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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迷迭:美院女生的噩梦开端全文

小妖姨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小说《山风迷迭:美院女生的噩梦开端全文》,是作者“小妖姨”笔下的一部​古代言情,文中的主要角色有周微陈壮,小说详细内容介绍:陈峰。他脸上还有上次被打的淤青,嘴角却咧着笑,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我哥不在?”他说话时露出黄黑的牙,口气里带着股酸腐的酒气。周微心里一紧,转身就想往屋里跑。可脚还没迈开,就听“扑通”一声,陈峰已经翻墙跳了进来,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跑什么?”他搓着手朝她走过来,脚步踉跄,“我哥不在,正好陪我玩玩。”“你滚开!”......

主角:周微陈壮   更新:2026-02-26 19: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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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周微陈壮的现代都市小说《山风迷迭:美院女生的噩梦开端全文》,由网络作家“小妖姨”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山风迷迭:美院女生的噩梦开端全文》,是作者“小妖姨”笔下的一部​古代言情,文中的主要角色有周微陈壮,小说详细内容介绍:陈峰。他脸上还有上次被打的淤青,嘴角却咧着笑,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我哥不在?”他说话时露出黄黑的牙,口气里带着股酸腐的酒气。周微心里一紧,转身就想往屋里跑。可脚还没迈开,就听“扑通”一声,陈峰已经翻墙跳了进来,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跑什么?”他搓着手朝她走过来,脚步踉跄,“我哥不在,正好陪我玩玩。”“你滚开!”......

《山风迷迭:美院女生的噩梦开端全文》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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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把院墙上的茅草打湿时,陈壮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着他侧脸的疤痕,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我去镇上买盐,”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溅起来,“晌午就回来。”

周微坐在草堆上,手里攥着根干草,没应声。这些天她不再绝食,却也很少说话,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瓷娃娃。

陈壮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给你买的糖糕,镇上张记的,甜。”说完扛起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空竹筐,吱呀作响地出了门。

铁锁扣上的声音刚落,周微就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快到院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见她没在看,才加快脚步拐进了山道。

院子里顿时静下来,只有鸡在篱笆下刨土的声音。周微走到桌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四块方方正正的糖糕,油亮亮的,裹着芝麻,甜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她拿起一块,咬了小口,糯米的黏和蔗糖的甜在舌尖化开,却没尝出半分滋味。

日头爬到竹梢时,她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让她昏昏欲睡。突然听见院墙外有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扒拉石头。

周微猛地清醒过来,站起身往院墙走。刚走到墙根,就见墙头冒出个脑袋,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沾着草屑——是陈峰。

他脸上还有上次被打的淤青,嘴角却咧着笑,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我哥不在?”他说话时露出黄黑的牙,口气里带着股酸腐的酒气。

周微心里一紧,转身就想往屋里跑。可脚还没迈开,就听“扑通”一声,陈峰已经翻墙跳了进来,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跑什么?”他搓着手朝她走过来,脚步踉跄,“我哥不在,正好陪我玩玩。”

“你滚开!”周微退到屋檐下,抄起墙角的捣衣杵,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陈壮很快就回来了!”

“回来又怎样?”陈峰笑得更猥琐了,“他总不能天天把你揣兜里。再说了,我可是他亲弟弟,他还能真打断我的腿?”

他步步紧逼,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熏得周微胃里发翻。她挥舞着捣衣杵:“你再过来我就砸了!”

“砸啊,”陈峰根本不怕,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砸伤了我,我哥还得给我治。到时候让他用你抵债,说不定还能……”

他的话没说完,周微已经尖叫着把捣衣杵砸了过去。可她力气太小,被陈峰轻易躲开,木杵“咚”地撞在土墙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陈峰抓住机会,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又瘦又劲,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掐得她骨头生疼。“小贱人,还敢动手?”他拽着她往屋里拖,“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放开我!救命啊!”周微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乱抓,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可陈峰像疯了似的,任凭她抓挠,只是一个劲地把她往草堆的方向拖。

慌乱中,周微看到桌上的粗瓷碗,想也没想就抓起来朝他砸去。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他妈找死!”陈峰被激怒了,扬手就想打她。周微吓得闭上眼,可那巴掌迟迟没落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陈峰被人从后面揪住了衣领,整个人被猛地往后一拽,踉跄着摔在地上。陈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睛里像燃着两团火。

“哥?你怎么……”陈峰懵了,爬起来想解释。

话没说完,陈壮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砰”的一声闷响,陈峰像个破麻袋似的倒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哥!你打我?”陈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陈壮没说话,上前一步,抬脚就往他身上踹。他下手极重,每一脚都带着风声,踹得陈峰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连连。

“让你碰她!让你碰她!”陈壮一边踹一边低吼,眼睛红得吓人,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他的扁担掉在地上,里面的盐袋摔破了,白花花的盐洒了一地,混着陈峰的鼻血,像幅诡异的画。

周微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她从没见过陈壮这个样子,凶狠得像要吃人。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为自己出头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竟悄悄松了半分。

“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她下意识地喊出声。

陈壮的动作顿住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地上的陈峰。陈峰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看陈壮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滚!”陈壮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再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卸了你的腿!”

陈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捂着肚子踉跄着往院墙跑,翻墙头时还摔了一跤,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道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壮粗重的呼吸声。他转过身,看着周微,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多了些别的东西——担忧,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没事吧?”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许多,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周微摇摇头,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刚才拉扯时,陈峰大概是挣扎着抓了他一把,袖口被撕开个口子,里面的皮肉翻了出来,渗着血珠,在黝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看看。”陈壮注意到她的目光,想把袖子挽起来,可手指刚碰到伤口,就疼得皱起了眉。

周微看着那道伤口,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转过身,从屋里拿出他上次包扎手指用的布条——还是用她那件破衬衫改的,递了过去。

陈壮愣了一下,接过布条,笨拙地缠在胳膊上。他的动作很生涩,布条缠得歪歪扭扭,还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周微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他把布条系好。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她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陈壮也僵住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圈圈涟漪。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周微没说话,转身走到屋檐下,捡起那根掉落的捣衣杵,慢慢放回墙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掉的金子。

陈壮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把摔碎的瓷片捡起来,把洒了的盐扫到一起。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胳膊上那道缠着布条的伤口,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男人,这个粗暴地把她抢来的男人,这个会在她被欺负时不顾一切保护她的男人,像座迷雾重重的山,让她看不透,也猜不透。

墙头上的茅草还在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周微知道,陈峰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日子,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陈壮忙碌的背影,她心里的恐惧,似乎少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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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被拖走时,裤脚还沾着院里的黄土。陈壮他爹用扁担抽着儿子的后背,骂骂咧咧往老院去,陈峰的哭嚎声像被掐住的猫,一路拐着弯儿钻进山坳里。

周微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爷俩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峰贼心不死,一早又偷摸来了陈壮家。

方才陈壮拽着陈峰往外拖时,她清清楚楚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布条洇出的红痕像条小蛇,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爬。

“进屋吧。”陈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沙哑。他刚把院里的碎瓷片扫进筐里,盐袋的破口用草绳捆了,挂在屋檐下的钩子上,白花花的盐粒还沾在竹筐边缘。

周微没动,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那道被陈峰抓出来的伤口确实裂了,布条被血浸得发黑,边缘还在往下滴红珠,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朵一小朵暗花。

陈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布条:“没事,山里人皮糙。”

“会发炎的。”周微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邻居家的孩子被树枝刮了道小口子,没当回事,后来肿得像发面馒头,差点烂了胳膊。

陈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挠了挠头,露出点憨笑:“过两天就好了。”

周微没再理他,转身进了屋。灶台上还温着早上的玉米糊糊,她舀了半碗,又从墙角翻出陈壮上次买的烈酒——他说是用来擦锄头防锈的,瓶身上落着层薄灰。

陈壮跟进屋时,正看见她把烈酒倒在一个破碗里,又找出块干净的布条,在酒里泡着。“你这是……”

“过来。”周微没抬头,语气算不上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他很高,蹲下时脊梁微微弓着,像头温顺的熊。屋檐下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片阴影,倒显得那道疤痕柔和了些。

周微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伤口果然比她想的更糟。被陈峰指甲抠出来的几道血痕翻着肉,混着泥土和之前的血痂,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她深吸口气,捏着浸了酒的布条,猛地按了上去。

“嘶——”陈壮倒吸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层冷汗。但他没躲,只是咬着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周微的手顿了顿。酒浸的布条擦过伤口时,她能感觉到他胳膊在微微颤抖。她放轻了力道,一点一点地擦去血痂和泥土,动作笨拙却仔细。

“以前在美院,同学打球摔伤了,都这么处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酒精能杀菌,就是疼。”

陈壮“嗯”了一声,探究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美院…那是她原本的生活啊。陈壮心想。

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她脸上投下点细碎的光斑,绒毛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件白衬衫,背着画板,像株刚抽芽的玉兰,干净得让他不敢碰。

“对不住。”他突然冒出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周微的手猛地停住了。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带着点狠劲的眼睛,此刻竟像蒙了层雾,看不清情绪,只觉得有点烫。

她别过头,继续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声音硬邦邦的:“我不是为了你,是怕你死了,没人保护我。”

陈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包扎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还沾着点颜料的痕迹,和他黝黑粗糙的胳膊放在一起,像幅突兀的画。

包好伤口,周微把用过的布条扔进灶膛,火苗“腾”地窜了一下,很快就烧成了灰。“你爹……会不会怪你?”她靠在土墙上,看着门外。陈峰毕竟是他亲弟弟。

“他不敢。”陈壮的声音沉了沉,“我早跟他说过,你是我媳妇,谁也不能动。”

又是“媳妇”。周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点疼。她扯了扯嘴角:“我不是你媳妇,我只是……”

“你是。”陈壮打断她,语气很认真,“钱我给了,人就是我的。”

周微不想跟他争。在这个地方,道理是讲不通的。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块没吃完的糖糕,慢慢啃着。糯米的甜混着芝麻的香,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壮蹲在灶台前生火,准备做午饭。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陈峰那小子,我已经跟我爹说了,再敢靠近院子半步,就打断他的腿。”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以后他不敢来了。”

周微没应声,心里却没那么信。陈峰看她的眼神,像饿狼盯着肥肉,哪能说断就断。

“别怕。”陈壮突然转过身,看着她,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有我在。”

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周微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刚才他揍陈峰时的狠劲,想起他胳膊上渗血的伤口,想起他此刻认真的眼神,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啃糖糕,喉咙却有点发紧。

午饭是红薯稀饭配腌菜。陈壮把稠的那碗推给她,自己喝着清汤寡水的。他吃饭很快,却总在她快吃完时,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夹给她。

下午陈壮没下地,坐在门槛上编竹筐。他的手很巧,几根竹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很快就有了筐底的形状。周微坐在草堆上,看着他编筐的动作,看着阳光在他身上流淌。

“你以前……是画画的?”陈壮突然问,手里的竹条没停。

周微愣了一下:“嗯,学美术的。”

“画啥样的?”他又问,眼睛亮晶晶的,像好奇的孩子。

周微想了想,捡起根烧过的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她画了美院门口的梧桐树,画了秋天落在画板上的银杏叶,画了画室窗外的月亮。木炭在黄土地上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像首无声的诗。

陈壮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啧啧称奇:“跟真的一样。”

周微心里有点涩。以前她的画,总能换来老师的表扬和同学的惊叹。可现在,只能在这土坯房的地上,画给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山里人看。

“等收了玉米,我去镇上给你买纸和笔。”陈壮突然说,语气很认真,“你画,我看着。”

周微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真诚的期待。她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把院子染成金红色时,陈壮的竹筐编好了。他把筐子递到她面前:“给你装东西用。”

筐子编得很精致,边缘还特意留了圈花纹,不像装东西的,倒像个艺术品。周微接过来,指尖碰到竹条的地方有点烫。

夜里,陈壮依旧睡在地上。他的呼吸很沉,像山间的风。周微躺在草堆上,看着屋顶的茅草,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陈壮胳膊上的伤,想起他说“有我在”时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给她夹红薯的样子。这些画面像藤蔓,悄悄缠上她的心,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这个男人是抢了她自由的恶魔,是毁了她人生的凶手。她应该恨他,应该想着怎么逃出去。可为什么,看着他沉睡的背影,她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正好落在陈壮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痕,却在白天,温柔地给她编了个竹筐。

周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堆。算了,不想了。

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上多了点什么。睁开眼,看见陈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把他的粗布褂子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壮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有点红,低声说:“夜里凉。”

周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褂子往身上拉了拉。粗布的纹理蹭着皮肤,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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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风裹着寒气钻进窗缝时,周微被一阵绞痛惊醒了。

小腹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阵阵往下坠着疼,冷汗顺着额头往脖子里淌,把贴身的粗布衣裳浸得透湿。她蜷起身子,把膝盖紧紧抵着胸口,可那疼痛像是生了根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连带着后腰都酸麻发胀。

地上传来窸窣的响动,陈壮翻了个身。“咋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微咬着牙没应声,疼得说不出话来。这种疼比上次被灌米汤时的呛咳更磨人,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往骨头上扎。

陈壮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顿时慌了神。“你咋了?哪疼?”他爬起来往草堆边凑,粗糙的手掌刚要碰到她的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肚子……”周微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调。

陈壮的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他蹲在草堆边,看着她疼得蜷缩成一团,嘴唇都咬出了白印,急得直搓手。“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他想起白天给她买的糖糕,“那糖糕是不是馊了?”

周微摇摇头,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这是怎么了——每个月那几天总会来的麻烦,只是这次在这缺医少药的山里,疼得比以往更凶。

陈壮见她摇头,更没了主意。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门外跑。“你等着,我去叫李婶!”

“别……”周微想拦他,可话没说完,就听见院门锁被拉开的声响,他的脚步声已经窜进了夜色里。

李婶是村里的接生婆,懂些草药偏方。周微心里乱糟糟的,既盼着有人能来缓解疼痛,又觉得让一个陌生的山里妇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实在难堪。

疼痛还在加剧,她把脸埋进草堆,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干草香——是陈壮铺在地上的那些。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陈壮扶着个佝偻的身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晃来晃去。

“快,李婶,你看看她。”陈壮的声音里带着急慌。

李婶被扶到草堆边,放下手里的布包,摸出个小巧的铜烟袋,在马灯上点着,抽了两口才开口:“丫头咋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山腔。

陈壮在一旁急得搓手:“她说肚子疼,疼得厉害。”

李婶眯着眼睛打量了周微半晌,又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搭了搭脉,突然笑了:“傻小子,瞎慌张啥,这是姑娘家的月信来了,淤血堵着才疼。”

陈壮愣在原地,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热。他大概是没听懂“月信”是什么,可看李婶的神情,知道不是什么大病,紧绷的肩膀才松了松。

“那咋办啊?”他还是不放心,目光落在周微疼得发白的脸上。

“得用益母草熬水喝,再加点红糖。”李婶从布包里摸出个油纸包,“我这只剩这点了,不够。你得去后山找新鲜的,连根挖回来才管用。”

陈壮接过油纸包,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傻小子,这黑灯瞎火的,后山有狼!”李婶拉住他,“等天亮了再去,我先给丫头用艾草揉揉,能缓点疼。”

陈壮这才没动,站在一旁看着李婶从布包里拿出晒干的艾草,用火烤热了,隔着布在周微小腹上轻轻揉着。艾草的温热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那股钻心的疼痛果然缓解了些,周微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丫头别怕,揉会儿就不疼了。”李婶的声音放缓了些,“这山里的益母草最管用,就是得往深处走才能找着好的,路不好走。”

陈壮在一旁听得认真,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婶揉了半个时辰,周微的疼痛减轻了不少,终于能喘匀气了。李婶收拾好东西,被陈壮送走时,还在门口低声嘱咐了他几句,周微没听清,只看见陈壮一个劲地点头。

马灯被留在了屋里,陈壮坐在门槛上,看着跳动的灯苗,没说话。周微能看到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那道疤痕显得柔和了些,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担忧,像山涧里的水,幽幽地淌着。

“还疼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周微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点了。”

陈壮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摸出白天剩下的红糖,用开水冲了碗糖水,端到她面前:“李婶说喝点这个好。”

碗沿还冒着热气,红糖的甜香钻进鼻腔。周微坐起身,接过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手滚烫,像是揣在怀里焐过似的。

喝了大半碗糖水,小腹里暖暖的,疼痛又缓解了些。她把碗递回去,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壮接过碗,没说话,转身去灶膛里添了些柴,让火保持着不旺不熄的状态。他又走到门口,把马灯往草堆这边挪了挪,让光晕能照得更近些。

天快亮时,周微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头,陈壮不在屋里,院门锁着,灶台上温着玉米糊糊,旁边放着个空碗,大概是他早上吃过了。

小腹还有点隐隐的坠痛,但比夜里好多了。她坐在草堆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空落落的。

中午时分,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陈壮回来了。他背着个竹筐,浑身是泥,裤脚还沾着草屑,脸上划了道新的口子,渗着血珠,像是在山里被树枝刮的。

“你回来了。”周微站起身。

陈壮把竹筐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盖着的布,里面是满满一筐新鲜的益母草,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叶片上还沾着露水。“找着了,李婶说这种最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难掩高兴。

周微看着那筐益母草,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后山她去过一次,全是陡峭的坡,荆棘丛生,他为了给自己找药,肯定受了不少罪。

“你脸……”她指着他脸上的伤口。

“没事。”陈壮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把伤口蹭得更红了,“我这就去熬药。”

他转身去了厨房,很快就传来了烧水的声响。周微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蹲在灶台前,笨拙地把益母草洗干净,放进陶罐里,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加了几块红糖——大概是特意去村里小卖部买的。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他的动作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连周微站在门口都没察觉。

药熬好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陈壮把药倒进粗瓷碗里,晾了半天,才端到周微面前:“李婶说温着喝才管用。”

褐色的药汁里浮着红糖的甜香,周微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味有点苦,却带着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起来。

陈壮坐在对面的长凳上,看着她喝完药,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憨笑:“管用就好。”

周微把碗递给他,突然说:“你脸上的伤,我给你擦擦吧。”

陈壮愣了一下,点点头。

周微从屋里找出上次剩下的烈酒和布条,蘸了点酒,轻轻擦在他脸上的伤口上。他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藏着星星的夜空。

“以后别跑那么快了。”她的声音很轻,“药我可以自己去采。”

“你不行。”陈壮立刻摇头,语气很坚决,“后山危险,有蛇还有狼。”

周微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把伤口包扎好。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陶罐里的药渣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混着锅里玉米糊糊的味道,在这简陋的土坯房里,酿出一种诡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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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是后半夜来的。

先是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响,接着就听见屋檐下传来滴答声,起初疏疏落落,没过多久就连成一片,哗啦啦地浇在院墙上,溅起蒙蒙的水雾。

周微是被冻醒的。身上的粗布褂子不知何时滑到了腰际,草堆里的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冻得她牙齿打颤。她摸索着拽过褂子重新裹好,却再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茅草缝隙里渗进些微光,是院外马灯的光晕。陈壮大概又在院里编竹筐——这些天他总这样,白天下地,夜里就着马灯编筐,说等攒够了数,托人捎去镇上卖,能换些钱。

雨声渐大,像是要把这土坯房吞没。周微翻了个身,看见地上的身影动了动。陈壮坐起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腾”地窜起来,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那道疤痕在光影里像条蛰伏的虫。

“冷?”他的声音裹着水汽,湿乎乎的。

周微没应声,把脸往草堆里埋了埋。这些天她的身子渐渐舒坦了,陈壮每天熬的益母草水从没断过,有时还会往里面加两颗红枣,说是托李婶从镇上捎的。可那份熨帖,总抵不过心里的沉。

灶膛里的火渐渐旺了,屋里暖和了些。陈壮又坐回门槛边,马灯被他挪到脚边,昏黄的光正好落在竹条上。他编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竹条在指间翻飞,很快就盘出个圆润的底。

周微看着他的侧影,看着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知道自己该恨他,恨他把自己锁在这深山里,恨他夺走了自己的清白。可每次看到他胳膊上那道为护她留下的疤痕,看到他夜里就着马灯编筐的背影,那恨意就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沉得发闷。

雨下到后半夜时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陈壮收拾好竹条,吹灭马灯,躺回地上的草垫。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很快就匀了。

周微却依旧醒着。她数着屋檐滴水的声响,一滴,两滴,三滴……直到眼皮发沉,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上压了些什么,沉甸甸的。睁开眼,看见陈壮正趴在她身上,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艾草味——他大概是刚用艾草熏过屋子,去去潮气。

“别……”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细若蚊蚋。

陈壮的动作顿了顿,却没起来。他的手撑在草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点滚烫的温度。“周微,”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想要你。”

周微的心猛地一缩。她想起前几次的撕咬和挣扎,想起那些疼和屈辱,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可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抬手去推,也没有张嘴去咬。

也许是雨声太柔,也许是灶膛里的余温太暖,也许是他眼里的光太暗,暗得让她看不清里面的狠,只看到些别的东西,像被雨水打湿的星子,碎得可怜。

陈壮见她没反抗,呼吸更重了些。他慢慢俯下身,吻落在她的额角,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接着是眼睑,是鼻尖,最后才落在唇上。

他的吻带着雨水的凉,带着艾草的苦,还有点说不清的涩。周微闭着眼,没回应,也没躲开。眼泪不知何时淌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凉丝丝的。

她不是不恨了,只是累了。累得不想再挣扎,不想再较劲。就像这连绵的秋雨,明知该恼它湿了衣裳,却终是躲不过,只能任由它把心也泡得发涨。

陈壮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衣襟,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粗布被他一点点掀开,带着体温的皮肤相触时,周微打了个寒颤。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停下手,用自己的体温去焐她的肩,直到她不再发抖,才继续往下。他的动作很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学步的孩子,怕踩疼了地上的花。

周微始终睁着眼,看着屋顶的茅草。那些干枯的草茎在微光里像张网,把她牢牢罩在下面。她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别的,只有一种麻木的空,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河床,干干净净,却也空空荡荡。

眼泪还在淌,无声无息地浸湿了草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被毁掉的人生,还是哭这荒唐的妥协,又或者,是哭这个趴在她身上的男人,哭他眼里那点她看不懂的疼。

陈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泪,动作更轻了。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拇指去擦她的眼角,指尖带着竹条磨出的薄茧,蹭得皮肤有点疼。“别难过,”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我会对你好的。”

周微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草堆里埋得更深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屋檐的滴水声也歇了。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清越的声响穿破晨雾,在山坳里荡开。天快亮了。

陈壮的动作渐渐停了。他趴在她身上,喘息声慢慢匀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带着点滚烫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捡起地上的衣裳,动作有些笨拙地帮她盖好。

草堆被压得有些塌,混着泪水和别的湿痕,黏糊糊的。周微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个被掏空了的瓷娃娃。

陈壮坐在草垫上,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堆的纤维。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些干涩的气音。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

火苗“噼啪”地舔着柴薪,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他往锅里添了水,又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红薯,洗干净扔进锅里。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像呼吸,可今天却总有些走神,柴火烧得太旺,把锅底的水都溅了出来。

周微直到天大亮才动了动。她坐起身,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陈壮换过了,是件干净的粗布褂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草堆也被重新铺过,换了些干爽的茅草。

陈壮端着红薯稀饭进来时,正看见她坐在草堆边,眼神空落落的望着窗外。“吃点东西吧。”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碗里卧着个荷包蛋,是用野鸡蛋煎的,边缘焦得金黄。

周微没看他,也没动筷子。

陈壮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发紧。“我……”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低声说:“趁热吃,凉了伤胃。”

周微握着温热的筷子,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稀饭,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红薯的甜,咸得发苦。

陈壮就蹲在一旁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屋里的暖意也跟着淡了些。院墙外传来村民走动的声响,还有牛铃的叮当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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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把晒谷场晒得滚烫时,周微正蹲在院角择青菜。手指刚碰到沾着泥土的菠菜根,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酸水“腾”地涌上喉咙。她捂住嘴,踉跄着跑到院墙根,扶着粗糙的泥墙干呕起来。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些酸水灼烧着喉咙,眼泪却被呛了出来。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心里有些发慌——这已经是三天里第五次了。

起初以为是山里的野菜吃坏了肚子,可陈壮天天跟她吃一样的饭,半点事没有。昨天早上喝玉米糊糊时,她刚闻到那股糊香味,就跑到门口吐得昏天暗地,把陈壮吓得脸色都白了,以为她中了什么邪。

“咋了?又不舒服?”陈壮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老远就看见她扶着墙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里的锄头“哐当”扔在地上,“是不是吃了啥不对劲的?我这就去叫李婶!”

“不用。”周微拉住他的胳膊,他的袖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可能就是……风凉着了。”

陈壮眉头拧得紧紧的,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他蹲下身,仰视着她,眼神里的担忧像化不开的浓墨,“要不还是让李婶来看看?”

周微摇摇头。不知怎的,她隐隐有些怕,怕李婶看出些什么。这些天夜里,她总睡不安稳,小腹里像揣了个小暖炉,隐隐有些沉,又有些说不清的动静。

“真没事,”她推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就是饿了,闻不得油腻。”

陈壮跟在她身后,一步一回头,像只不放心的老母鸡。灶台上温着他早上特意留的小米粥,他盛了碗递过来:“喝点粥?我没放糖,也没煮太稠。”

周微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着。米粥熬得软糯,顺着喉咙滑下去,倒没觉得反胃。陈壮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手里攥着个刚摘的野苹果,想递又不敢递的样子。他把苹果往她面前推了推,“这苹果甜,不酸。”

周微没接,只是低头喝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手上,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指关节上贴着块胶布——是昨天劈柴时被木刺扎的。这些日子他好像更忙了,天不亮就下地,日头落尽才回来,夜里还在编竹筐,眼窝都陷下去了些。

下午陈壮又去了地里,周微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李婶挎着竹篮从院外经过,看见她就停住了脚:“丫头,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李婶。”周微站起身。

李婶眯着眼睛打量她,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丫头,你这月信……来过没?”

周微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火燎过。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仔细想想,好像真的过了日子,具体多久,她竟记不清了。这些天浑浑噩噩的,早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看你这脸色,还有这恶心的样子……”李婶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十有八九是有了。”

“有……有什么了?”周微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傻丫头,有喜了啊!”李婶笑得更欢了,“有了娃了!”

有娃了……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周微脑子里响开,震得她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仿佛真的能感觉到,有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正悄悄地扎根,发芽。

是陈壮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胃里的恶心感又翻涌上来。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这是好事啊,你咋脸这么白?”李婶有些纳闷,“陈壮那小子要是知道了,得乐疯了。”

周微没说话,只是觉得天旋地转。她怎么会怀上?她明明……明明一直抗拒着。那些夜里的沉默和麻木,难道终究还是没能挡住这荒唐的结果?

这不是孩子,这是耻辱的印记,是她被囚禁在这深山里的证明。

李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头胎要多吃点好的让陈壮多给你炖鸡汤”,周微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李婶挎着竹篮走了,她还愣在原地,手死死地按在小腹上,指节泛白。

日头偏西时,陈壮回来了。他刚进院门就喊:“周微,你看我给你带啥了?”手里举着串红得发紫的野葡萄,像串玛瑙珠子。

周微抬起头,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笑脸,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冷。

“咋了?”陈壮看出她不对劲,把葡萄往竹篮里一扔,快步走到她面前,“又不舒服了?”

周微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晚饭时,陈壮炖了只山鸡,是他昨天在山里套的。他把鸡腿往她碗里夹,自己啃着鸡骨架,吃得满嘴是油:“多吃点,补补身子。”

周微看着碗里的鸡腿,胃里又开始翻腾。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陈壮立刻放下碗。

“不用。”周微的声音硬邦邦的,径直往院外走。

陈壮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忠诚的影子。秋风吹过稻田,稻穗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坡上,晚归的牛羊正慢悠悠地往村里走,牛铃的叮当声在暮色里荡开。

周微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婆婆,看见她就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暧昧的打量。

“是陈壮家的丫头啊,气色好多了。”

“看这身段,怕是有了吧?”

“陈壮这小子有福气了……”

她们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周微的耳朵里。她猛地转过身,想往回走,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咋了?”陈壮扶住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她们说啥了?惹你不高兴了?”

周微看着他,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突然就没了力气。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陈壮,我好像……有了。”

陈壮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又像怕捏碎了她似的松开。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你……你说啥?”

“李婶说,我有了。”周微的声音带着抖。

陈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一把抱起周微,原地转了个圈,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我有娃了!我陈壮有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狂喜,在暮色里回荡。

周微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陈壮抱着她,在老槐树下转了好几个圈,才想起把她放下来。他抓着她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我这就去告诉全村人!我陈壮有媳妇,还有娃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我有娃了!我要当爹了!”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传得老远,惊起几只栖息在槐树上的麻雀。

周微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疯疯癫癫地冲进各家各户的院子,看着村民们纷纷探出头来,脸上露出惊讶和恭喜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沉又闷。

暮色渐渐浓了,远处的山峦变成了青黑色的剪影。周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平的,却像坠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陈壮疯跑了半个村子,才想起她还在老槐树下。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汗,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跟他们都说了!他们说明天就来给咱道喜!我还托王大叔去镇上捎红糖和鸡蛋,给你补身子!”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这里面……真有个娃?”

周微看着他眼里的狂喜,看着他粗糙的手掌覆盖在自己小腹上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这个男人,这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高兴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太好了!”陈壮又想抱她,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搓着手,在原地打转,“我明天就去把那只老母鸡杀了!还有后山的野参,我找了好久都没舍得挖,明天就去挖回来给你炖汤!”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规划着未来的日子,每一句话里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周微听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回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回到家,陈壮把草堆铺得厚厚的,又把自己那件最厚实的褂子盖在她身上:“晚上别冻着,要是起夜就喊我,我给你点灯。”

他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就抬头看看草堆上的她,像怕她跑了似的。

周微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能感觉到小腹里那点微弱的动静,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正准备破土而出。

可她不想要这颗种子。

绝不。

她闭上眼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也让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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