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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祷月亮在线

宇宙真美啊卧槽 著

现代都市连载

主角季苍兰Elie出自小说推荐《祝祷月亮》,作者“宇宙真美啊卧槽”大大的一部完结作品,纯净无弹窗版本非常适合追更,主要讲述的是:结束卧底生活的第五年,季苍兰亲手关进去的罪犯越狱了。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三枝折断的花。又名《如何让冷酷有一点情的渣攻跪在地上唱征服》...

主角:季苍兰Elie   更新:2026-02-26 18: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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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季苍兰Elie的现代都市小说《祝祷月亮在线》,由网络作家“宇宙真美啊卧槽”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主角季苍兰Elie出自小说推荐《祝祷月亮》,作者“宇宙真美啊卧槽”大大的一部完结作品,纯净无弹窗版本非常适合追更,主要讲述的是:结束卧底生活的第五年,季苍兰亲手关进去的罪犯越狱了。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三枝折断的花。又名《如何让冷酷有一点情的渣攻跪在地上唱征服》...

《祝祷月亮在线》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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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苍兰哈哈大笑起来,把西瓜喂进他嘴里,竖起拇指直夸:“小家伙挺上道。”
城管顺势又捏起一牙瓜,跟着看热闹。
“小西瓜”吃完了西瓜,牵着奶奶的手站在瓜摊前,有样学样地用短胖的小手指反叩着瓜。
“咚咚咚。”
这个瓜不错。
“铛铛铛。”
那个瓜也不错。
季苍兰觉得好玩儿,蹲到他身边去,问他:“你喜欢哪个?”
“小西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粉嘴巴,脸颊肉一弹,撒开奶奶的手,掩在他耳边,小声说悄悄话。
他痒得笑起来,学着孩子的小动作和他互相说起小话。
老太太也不急着回家,提着书包在一边看他们玩起来。
正玩儿着,裤兜里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季苍兰笑颜陡然消失,几乎是瞬间眼神就沉了下去,先是朝摊头放着的手机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脸色变得更沉。
手机的震动声很大,不止他一台,是三台手机都在震。
城管吃瓜的动作顿住,老太太看着孙子和善的笑意也一僵。
是城管先掏出的手机。
他只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瓜皮就被握碎了。
老太太紧随其后从自己的小布袋里掏出手机,眼瞳蓦地瞪大。
季苍兰是最后看手机的人,他在拿纸给“小西瓜”擦嘴,擦得异常得慢,捏着纸的指尖颤了颤,终于垂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现在已经很少看到有人用老式诺基亚一样的按键手机了。
信息的动画跳跃了短短三秒,漫长得像过完了一生。
号码未知,探出来一个单词,一个俄语——
Ирис
中文的意思是:鸢尾花。
“回家,”季苍兰立刻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一把把孩子推给老太太,沉着脸:“要下雨了,快带您孙子回家吧。”
一边说着,就赶走了几个正要来挑西瓜的客人,开始收拾瓜摊儿。
老太太把孩子牵得死紧,脸色肃穆,垂下头,步子走得出奇快。
这头,城管牵强笑起来,和他开玩笑:“这么神叨啊?”
季苍兰笑笑,说:“累了,瓜这辈子都卖不完了,回家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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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冗长且充满诱惑的卧底生活让少数人身心受到极为严重的影响。

在任务开展到第一年末的时候,就有人在中途差点被影响到反水,当时任务几近迫停,季苍兰就是那时候加入卧底的。

自从Elie·Wen被关进去后,十一个特工恢复了正常生活,大多数人选择就职于全球各大情报局或继续在国际刑警组织大展宏图。只有三个人上交了辞呈,先后伪装了身份回到祖国生活。

除了紧急情况与突发意外,当一个机密任务结束后,仍在情报机构工作的人是不允许和已经恢复了普通人身份的前特工私下联系的。

Saffron属于前者,季苍兰属于后者。

除了五年前在医院短暂的一面之缘,他们这些年再也没联系过对方。

但除去前同事之外,他们还有另一层关系。在季苍兰选择递交辞呈的那天,同样签署了另一份线人协议。

一旦意外发生,协议即刻生效。

意外指得就是此时。

Elie当年被判了七十年有期徒刑,他被关进去的那年28岁,相当于就是死刑。如此漫长的期限里一定会发生各种变动,但他们都没想到意外会来的如此快。

“他假释的消息为什么不跟我说?”季苍兰单刀直入。

听到他这么说,电话那头先是一静,随后脚步跟着移了几步,似乎是单独进了某个房间,背景安静下来。

Saffron说:“他逃跑后局里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也做了相应措施。Interpol(国际刑警)已经发布了全球通缉令,但是他的所有手续已经移交给了沙方。”

季苍兰心里有数了,下意识捏紧了手机,抿平嘴角,问:“重新抓住他的机会大吗?”

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Saffron才继续道:“你知道的,当年抓他就是因为他风头太盛,动静又大,挡了一些人的路,但国际上的军火形势一直在变。现在六年过去,世界都发生了很大变革,风风向也变了。”

他脸色一沉,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是Elie在暗中和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换,被协议释放了。

季苍兰心有点沉,齿尖细细磨着下唇开始想办法。

“沙方这么快能拿到引渡权不是没有原因的——”

季苍兰直接打断他的官腔,言简意赅:“是谁?”

即便是卧底特工,在这件事的参与权限也并不多,在当年他们没一个人清楚这个凭空出现的Elie·Wen背后究竟站着哪方势力。

Saffron更加简明扼要:“Шиников.”

这个名字代表了一个家族,一个地位难以撼动的军火生产世家,Шиников的产业并不局限于军工领域,几乎可以说遍地开花。

在华国境内都有他们涉猎的资本集团,总部就在申市市中心挺立,是一家名为文生的七星级酒店。

季苍兰表情变得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年是我把他抓进去的,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要是我——”

他声音有些发哑,垂眸对上黑潼潼的大眼睛,话还没说完就顿住,掌心在儿子婴儿肥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轻声说:“呱呱,你先去那边玩。”

“爸爸,”季涵敏锐地回握住他的手,大眼睛里酿起水光,小鼻子紧紧皱着,小声又谨慎地问:“你又要走了吗?”

“没有,”季苍兰半蹲在他眼前,和季涵面对面,温和地勾起唇:“爸爸打完电话就来陪你。”

季涵应了声“好”,慢慢迈着小腿朝场地里走过去,但似乎还是不放心,走三步回一步,小脑袋歪在他这边,没看路,一头撞上软胶垫缠裹的柱子上,“嗷”地一声倒进球池里。

他也不担心,在后面看得好笑,低低笑了一声,就听到Saffron问:“你儿子?我当时还抱过他呢。”

“嗯。”他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Saffron想到五年前在医院看到他浑身是血,抱着刚出生的小孩的样子,又想到他儿子刚刚出世就失去了母亲,而季苍兰本人失去了妻子,成了鰥夫,就忍不住感叹了几声,说:“太不容易了。”

季苍兰视线放在呱呱身上,把话题引回去:“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保住我儿子。”

听到他这么说,Saffron倒也没有多伤感,他们早已经把生死置身事外,反而笑起来,说他多想了:“Elie不会杀小孩的,你忘了吗?“希尼柯夫”不碰人口贩卖、不碰毒、不杀未成年。”

“不一样的。”

季苍兰望着呱呱玩出薄汗的脸颊,有些失神。

“嗯?”

Saffron有点不解。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Elie当年有个女儿是我在照顾,现在已经不在了。”

当年让季苍兰怀孕计划的加密程度甚至比他们的身份还要再高一级。

Saffron根本不知道Elie有一个女儿,更不会知道会是他怀的。

当然,至少是在外人眼里的“不知道”。

“什么?”Saffron吃了一惊,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皱起眉来:“什么叫不在了?”

季苍兰说得很艰难:“是我的问题……”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说?死了多久了?!”

“五年。”

“我真是操了你十八代祖宗!”Saffron用为数不多会说的中文“感谢”他这份“大礼”,一边重重拍着桌子,一边继续骂起来。

他不吭声了。

Saffron还在骂人,最后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显然是被他瞒了五年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去联系相应部门想办法补救。

电话刚挂,季苍兰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笔,脚尖还原了刚才电话里砸桌子的节奏,快速写下了一串数字。

见他挂了电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呱呱又翘着圆屁股跑过来,钻进腿缝里,季苍兰配合着弯腰抵住他的额头。

呱呱的小胳膊圈住他脖颈,身上还散着隐约的奶气,鼓起脸颊:“爸爸,你不开心吗?”

季苍兰温声答:“爸爸没有不开心,爸爸只是有点累。”

呱呱立刻抓住他的大手,手指圈住比自己的胖手指长了很多的手指,用力捏住,要拉他起来:“爸爸我们回家睡觉吧,我想你给我讲故事。”

他笑起来,问:“你想听什么故事?钢铁侠大战奥特曼?还是白雪公主复仇记?爸爸又想出一个新故事,叫灰姑娘创业史,你想不想听?”

季涵小朋友被这种乱七八糟的改编童话“荼毒”了四年,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反而兴致昂扬地小鸡啄米,大眼睛亮油油望着他。

季苍兰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如果有人来问你几岁了——”

“我四岁了!”季涵鼓了鼓软肚皮,伸了四根手指在他脸前。

季苍兰笑起来,说他好乖,又问他要不要抱。季涵乖乖摇头,说:“爸爸好累了,不要抱抱。”

“怎么会?”季苍兰看着细胳膊细腿儿,但稍一用力就能显出薄薄一层肌肉,单臂把四十几斤的猪崽抱在怀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道:“悄悄告诉你个秘密,爸爸有钢铁侠之心。”

呱呱在他怀里被逗得咯咯直笑,父子二人一路打闹出去。

上车的时候小朋友就累趴了,趴在他胸前昏昏欲睡。

季苍兰悄声问:“呱呱上学校辛苦吗?会不会累?”

季涵蹭着脸颊肉小幅度地摇头,眼皮耷拉下来,呼呼睡了过去。

他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脸。

季涵学说话早,走路也很早,三岁的时候被诊断为了giftedkid,智力过于早熟导致情绪高度敏感,在幼儿园察觉到自己难以融入同龄小朋友,无法适应,在后期有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都拒绝与外界沟通,慢慢配合医生才渐渐恢复过来。

现在五岁就上了一年级,其实是很辛苦的。

但是季苍兰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了保护儿子不被Elie的残余部下发现,不得不在他三岁的时候回国,尽可能伪装起来。

季涵高度敏感,很多小情绪都被藏起来,憋在心里,变得超出年龄的懂事。

现在面对着睡熟的儿子,想到自己刚才的承诺,他像是陷入了死局,在泥潭里越走越深。

·

季苍兰在地图上搜索到一个临近的电话亭,把车停在路边,抱着睡熟后,软趴趴的儿子,投了币拨通了本子上记下的电话。

“我只有两分钟的时间,”Saffron的声音重新响起,很肯定的语气:“办公室的电话有录音没法跟你直说。”

“他假释的消息局里指明了不让告诉你,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段时间查的时候发现Elie在狱中的很多文件记录对我都是完全保密的。”

“但是我这几年一直和Germanic还有Cosmos在一起,他们不会不知道,”季苍兰单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握着听筒:“他们两个有问题。”

Saffron顿了下,问:“那季涵的事情他们知道吗?”

季苍兰答:“只有一点,我带季涵回国的时候他已经三岁了,我对所有人都报小了一岁。”

“那就好,”Saffron说,“之后你有事情找我的话,还是打这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他急匆匆地说了句“你要小心”就挂了电话。

季苍兰看着呱呱睡熟的脸蛋,挣扎了几秒,还是把车开到邻区某小区楼下,打了电话叫张妈下楼。

张妈先前是Elie庄园里的卧底厨娘,是个早早出国的华裔。

她回国后举目无亲,认了共同回国的季苍兰做干儿子,季涵成了她的孙子,季苍兰承诺了以后帮她赡养。

今天的那个警戒让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看到季苍兰的时候,她就领会到了季苍兰带着再也不会见面的决心。

张妈心有些虚,哆嗦了下唇,叫他:“苍兰。”

季涵还在季苍兰怀里,袋鼠熊一样紧紧扒拉着,生怕他走。

他垂眸在儿子脸上久久凝视着,秾黑的睫毛随着眼皮轻颤,最后还是把季涵放进张妈怀里。

这个过程里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启动车子,透过车窗降下的缝隙,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嘱咐:“呱呱拜托给您了,不用再提起我,以后他长大了……”

水意蔓在眼里,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若无其事又云淡风轻地说:“忘了,就忘了吧。”

“你放心,”张妈像他保证,“我不会让孩子出事的。”

车窗缓缓划起,车里下起了雨。

季苍兰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把孩子交出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现在必须靠自己,季涵只有他,而追捕他们的狼已经跑到了身后,眈眈而视。

季苍兰只能赌一次,如果张妈没有被策反,皆大欢喜;如果他赌输了,在Elie亲自上门来找他前,季涵也不会被苛待。

但这样也就意味着他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亲手送给了Elie。

·

在那之后,他没有离开过家,靠着储存干粮等了整整一个月。

等待是最磨人的,不知道危险何时便悄然而至。

门铃再次响起是某个清晨。

季苍兰正对着大门,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门铃的瞬间睁开了眼。

桌上的枪被人轻缓拿起,拇指一抬关了安全锁,食指握上扳机去门口应门。

话机点开,是快递:“先生,有您的同城速递。”

他隔着视讯的黑白屏幕确认了对方真的是快递员,才开了门,虚掩上身后的门出去签收。

送来的是一个足有一臂长的盒子,很轻,晃了晃里面也没什么响动。

季苍兰蹙起眉在门外打开,看清的瞬间,眼瞳蓦地一紧,呼吸滞住。

盒子里是三朵花——

三朵拦梗折断的白色小苍兰。

他来了。

他来了……

合了盒子,他就立刻回到屋里,重新锁上房门。

心脏止不住地跃动,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腔与皮囊,血液在微凉的皮肤下翻滚,叫嚣着,又紧张着。

季苍兰努力平复了心情把盒子拿到书房去,想和过去的东西放在一起。

脚步刚迈进去,手臂的肌肉记忆就立刻被唤醒,顷刻抬起来,想都没想扣动扳机。

枪上装了消音器,屋里只有一声轻“噗”。

紧接着就是子弹穿透皮肉,划破肌肉层“嘶啦”的细响。

闻炀在他进来前就等在了书房里,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现在左肩被子弹穿透,甚至没有因痛而闷哼。

“啪”地一声合上手里的书,在下一次射击前抬起了手里的枪。

他的枪是没有装消音器的,“嘭!”地一声宛如烟火般绽放出纷繁的火光。

墙壁、地面都好像随着震动了几下。

子弹直接穿过季苍兰右腿,他咬紧牙顾不上疼,手里快速开枪。

但对面下一发子弹来的更快,也更准。

直击他持枪的右手。

“当啷——”

子弹穿透手臂的瞬间就没了力气,枪被震落在地上。

闻炀收起枪,朝他走过来,脚步停在眼下时落下帷幕。

单手碰上季苍兰细瘦的脸畔,勾唇笑了,问:“知道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过了多久吗?”

季苍兰咬着牙,狠狠瞪着他。

在Elie·Wen各地辗转审讯的一年里,为了保证顺利,季苍兰一直会保持一定的频率去探监。

答案应该是五年。

季苍兰动了动唇,唾沫吐在他脸上。

闻炀眼皮都没眨一下,微弓下脖颈,凑到了他身边,黑色的隐形眼镜覆盖着幽绿的眼瞳,要显得更加幽深难测,像条逃不脱的蛇。

薄唇轻翕,一字一句地说:“1885天零——”

他话音顿了下,抬手瞥了眼腕表,笑起来:“13个小时。”

季苍兰下意识想躲开,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脚无力,视线开始模糊,肌肉不受控制了。

视野继续倾倒,在面门撞上地面的瞬间被人接住。

等他猛地惊醒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房间是黑的,季苍兰浑身胀痛,那股痛意还在不断往里凿着。

“呃……呃ni……”

季苍兰被打了镇定剂,身体控制肌肉的能力被麻痹,努力说话也只能发出零星的字音。

“醒了?”

熟悉的声音含着笑,但不是真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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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季苍兰找不到舌头,努力撑起千斤重的眼皮,涣散出去的视线对焦在黑暗中。

“啪。”

灯被打开。

骤然乍起的灯光让他冷不丁闭了下眼,又重新睁开,勉强在模糊中才发现自己朝左,侧躺在床上。绑着绷带的长腿垫在闻炀肩上,蹭着他左肩的纱布,纱布中心的红点正在朝四周扩散出淡色的红。

两腿被迫大敞在男人眼前,垂下下巴,季苍兰恰好能看到自己由于激素分泌没有毛发的皮肤

闻炀伤口炸开,在密闭的空间渗出血味儿,季苍兰鼻腔里都是铁锈的咸腥气,两处被枪击中的伤口随着药效过去生起隐痛。

很疼,被子弹爆开皮肉的伤口还记着那时滚烫的热度。

那种痛意在大脑中反馈地越来越明晰。

他难耐地皱起脸,闭了下眼皮缓了一会儿,努力抬动被架在闻炀肩上的腿,想一脚踹上去给自己争取能够脱身的机会。

但是麻药过后肌肉的疲软比预想中来的还严重,想象中飞踢出的一脚,落实成趾尖轻弱地划过心膛。

脚踝立刻被人握在手里。

季苍兰冷不丁一抖。

喘了口气,又深深一吸,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只迥劲有力的手腕,虚弱地用气声说:“滚……”

“不爽吗?”闻炀噙着笑,一歪头侧过脸在他高举着的小腿上蹭了下唇,劲瘦的腰身同时蓦地用力。

他听到季苍兰低低一声轻喘,视线扫到干涩的唇瓣微微一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闻炀很好心地压下他的腿,欣赏季苍兰因为欢愉与痛苦而扭曲的漂亮面孔,愉悦地笑起来,凑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探上来,把季苍兰额前略长的碎发抚走,露出下面藏着的眼睛。

心脏在对视的瞬间鼓动起来,瞳孔不自觉放大,随着惊心的锐利震颤起来。

季苍兰脸长得漂亮,但和任何人初次见面,对方总会先一步被他的眼睛和那两颗痣吸引。

眉目飞扬,眼尾上翘,黑白分明的眼瞳凝着水光,沉稳却鲜活、安静但明亮,偶尔会流出内敛的锋芒与野望。整个人化为一池透亮的水,被点上两条黑色的鱼,神秘又引人侧目。

带着枪茧的指腹磨过眼角下的黑痣,擦了又擦,似乎是想把泪痣擦掉,又好像不是。

季苍兰脸上被两朵不自然的酡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死死盯住那双幽绿的眸,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是、强、暴。”

听他这么说,闻炀仍旧不为所动,舌尖顶了顶腮帮,眯着眼在他脸上打量了几下,意义不明地发出声哼笑,不再吭声。

闻炀身上开始发热,他低喘一声,单手把额前垂下的黑发捋上去。

下一刻季苍兰就在床上踉跄一下,就被拎着腿转了个圈,整个人被快速反转过去,毫无反抗的机会,跪趴在床上。

他脸色发白,想往前爬走,但没逃掉。

“啊……”右臂的伤口在动作中蹭到床单,还未愈合的血孔炸出惊痛,皮肉再次撕裂,纱布瞬间渗出一朵血花。

季苍兰眼睛瞪圆,吃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动作让他肩颈挺地更高,像两只要顶破皮肉爆出的骨翅。

闻炀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贴的也很近,微热的气息洒在脸旁。

季苍兰还是想逃,却被他死死卡着两条腿,挣扎不得,后腰被手用力一按。

胸口贴上膝头,随之一塌,白腻地勾出细腰到后臀丰腴的曲线,背对着他毫无保留地露出全部,孱弱到有一种虔诚又单薄的破碎感,像只羽翼折断的白鸟,飞不走,逃不掉,绝望又无望。

重量和热度快速地从身后压了上来,闻炀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两侧,迫使他后转过头和自己接吻。

“嘶——”

他抬了下手,用手指抹下唇瓣渗出的鲜血,在舌尖舔了一下,咸腥的液体和着唾液咕咚一声咽下去。

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垂下沉深的视线和反爬在床上的季苍兰对视。

季苍兰齿间还有他的血,死死捏着拳头咬着牙,像是只街头誓死捍卫领地的野猫,狡黠又灵动。

他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狠声说:“别他妈亲我,我对狗过敏。”

闻炀不怒反笑,单手反攥着他两只细瘦的手腕,正好是蹭到伤口的角度,让季苍兰使不上力反抗。稍利的齿尖把软白的耳垂含进嘴里,细细嚼着,发出渍渍暧昧的声音。

紧接着,季苍兰就听到他慢条斯理地问:“你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surprise,现在我要怎么回礼呢?”

还不等回答,闻炀兀自接了下去:“我最近在谈金三角的生意,听说Boun就喜欢你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把你送过去,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的鄙夷和轻蔑像把刀,一字一句都化成无形的刀,穿透身体。

Boun管着金三角边境的军火走私,同时还沾了东亚的人口贩卖,手段残忍是出了名的,上了他的床基本就没几个能活着下来的。

千疮百孔的季苍兰手拳得更紧,眼睛里光更亮:“那也比被你上好。”

闻炀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嘴硬,笑了笑,不再说话。

重新躬下身,顺着下颌骨一路吻下去,又吻又舔,腥红的舌尖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水光。

闻炀咬住他后颈的一块肉,在嘴里狠狠嚼了两下。

季苍兰大张着嘴,竭力仰起头呼吸,他一度觉得要缺氧而亡了,泪水口水糊了一脸,汗水淌在全身,化成了一片蓝色的海。

闻炀垂眸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舔走季苍兰额前流下的一滴汗。

闻炀压下身附在耳边,轻声问:“Echo在哪里?”

季苍兰意识有点散走,累趴在床上,听到他的问题痴痴笑起来。

见他不说话,闻炀想到刚才监听的那通电话,心口一悸,漏跳一拍。

季苍兰还是笑,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水凝成几绺水珠,混杂着泪水一起流下,水澄澄的黑眸望着他,静静地勾唇笑着,像是嘲讽。

闻炀表里维持很好的游刃有余被撕破一个小洞。

一拧眉,是有点慌了,抓住他肩膀,厉声问:“我女儿呢?”

“死了,”季苍兰被他抓在臂弯里,唇角折痕更深,说:“Задушен мной.”

意思是,被我掐死了。

咚!地一声响,他被摔回床上去,细长的脖颈掐来一只手。

闻炀额前的汗滴在他唇上,阴影覆盖上来,面色沉得更深,冷到了西伯利亚的寒冬。

“我再问你一次。”

他忍着情绪,耐心殆尽的时候咬着牙问:“Где моя дочь?”(我女儿呢?)

“被我掐死了,”季苍兰认真地盯着他,“你真的觉得我会留着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的孩子吗?”

闻炀压在他身上,鼻尖抵着鼻尖,黑发随着动作垂落挡住了视线,不再像之前一样应付自如,视线死死钉在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是在辨别他这句话的真伪。

不知想到了什么,重新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头发顺回脑后。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笑起来。

“没关系,”闻炀的声音低且沉,像阿斯蒙蒂斯,从地狱深处露出浸淫了欲与暧昧的、不怀好意的笑:“死了就再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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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孩子的话,咳咳……”季苍兰被他掐着脖子,突然咳嗽起来,咳嗽的时候伤口裂得更开,微不可查地痛地皱了下眉:“有很多人愿意给你生。”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转过侧着的脖颈,漂亮狭长的眼睛稍稍一弯,肤色要融化在素白的床单里,被咬肿红唇显得异常妖艳:“要是想多要几个。”

季苍兰灿烂一笑,翻了翻嘴皮子:“去捐世界精,种子遍地开花,老了以后屎盆子都有人抢着端。”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微微耸动,左边脸颊的小痣活了一样,动了动。

闻炀听到也不生气,垂着眼和他对视,目光针锋相对,短短几秒后,突然说:“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怎么变过。”

“鸢尾花”计划其实是季苍兰的第一次卧底任务,刚从警校毕业被选中的学生比起组里其他历经风霜的老油条要来得更为稚嫩,也更鲜活、冲动、大胆。

“小苍兰”这个代号的特工目的是要靠特殊手段拉进和目标的关系。

其实说白了就是——色诱。

“希尼柯夫”在组织中常年处于隐形状态,深入卧底到组织上层的特工一直都是通过更高一层传递消息,但更高一层是“希尼柯夫”带在身边的亲信,不可能安插卧底进去。

一开始季苍兰的任务就很明确。

以情人的身份不断勾引组织内的高层成员,从而深入组织,找到最终的目标。他一开始的目标是“希尼柯夫”里较好相处的年轻成员Elie·Wen,想要顺藤摸瓜深入组织,却没想到直接摸到了地雷。

在季苍兰被委名前的两个“小苍兰”,分别是一男一女,一个化身高级名媛,一个佯装为夜总会少爷试图接近“希尼柯夫”中的两名高级干事,但都被识破。

“希尼柯夫”的成员警戒心比他们想得要更高,当然了,色心也比他们预想得更低。

两位身经百战,在男人女人身上都屡战不败的顶级特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勉强捡回条命,半死不活地在医院气得跳脚。

这时候季苍兰就经过选拔进来了。

在面试人选时,面试官问:“你会怎么勾引一个戒心很重的男人?”

季苍兰想了想,回道:“告诉他我是一个警察,而且是一个新上任,想要抓住重大嫌犯证明自己能力的菜鸟警察。”

警察的身份让对方很重的戒心得到满足,但菜鸟的能力又让阈值达到极点的警惕缓缓下降。

一升一降的刺激感和这种对立面身份的追逐感,足以让人产生满涨出阈值缸的兴趣。

但更重要,也更现实的是,面试官在季苍兰进来前就看完了他的全部资料,发现他的体检报告上着重标记了一项检测异常:体内留存着男女两套生殖、器官。

因此在面试的最后,面试官不经意地提到那份报告上的问题。

季苍兰立刻变得紧张,吞了口口水,脸色苍白地说:“这是天生的身体畸形,但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和正常人一样。”

面试官确认了他除了体内留存有男女两套器官,连泌尿系统也共存后,快速思考了下一个身体猎奇的双性人对男人的吸引力,起身和他握手,夸他面试表现很好,当场欢迎他加入“鸢尾花”计划。

在那时,“鸢尾花”计划算的上是国际刑警内部的特级任务,作为一个新人就能加入是季苍兰完全不敢奢望的。

他激动又紧张,在留下遗书的第二晚就被送往B国制造“偶遇”。

·

抓着他脖颈的手松开,闻炀勾了勾唇,饶有兴味地把目光盯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打量。

他的眼睛其实有点下三白,眼珠位置偏上,其余三面眼白比别人更加明显。不笑的时候就有点邪,假笑的时候邪气聚得更浓,眼珠不转的时候,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闻炀朝季苍兰的眼睛眺了一眼,手里稍稍用了些力道,按在季苍兰绽开的伤口上,脸上带着温柔到有些刻意地笑,说:“全身上下,只有嘴硬。”

“哦不对,”他目光轻挑地扫了眼季苍兰绯红色的脸颊,又缓缓移动了视线,暧昧地和他对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苍兰细长的眉毛微微蹙着,表情有点难耐:“滚。”

闻炀另一只手掐着他下巴,躬下脖颈,但吻没落在唇上,轻啄在右眼的泪痣上,很快又吻了下左脸的黑痣。

从以前开始Elie就很喜欢他的这两颗痣,每次都要在脸上摸很久。

季苍兰觉得他在盘珠子,但他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

“有过别的人吗?”闻炀忽然问了个问题,像是随口一问,但动作停了,是在等他的回答。

季苍兰在情欲中挣扎,下意识用迷蒙的眼睛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把字在大脑中转换成句子,清醒了。

抿了下嘴角笑起来,故意用暧昧地语气跟他说:“你觉得颜色深了吗?”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不求能从床上逃走,但至少能恶心一下对方。

闻炀一个外国人在这方面倒也称不上多么保守,但确实有点无伤大雅的洁癖,不会动别人用过的东西,身边也从来没有养过什么人,以至于一开始季苍兰的勾引计划显得举步维艰。

听他这么说,闻炀面上没多大变化,笑笑俯下身去咬住他的嘴。

那之后闻炀又做了一会儿,不过具体多久季苍兰就不知道了。

他两处伤口都因为激烈的动作绷开,闻炀也好不到哪里去,血顺着小臂淌下来,满屋都是咸腥的锈味儿。

等意识到季苍兰昏过去后动作一顿,撩起眼皮面不改色地起身,下床随手抓起睡袍披在身上。

走到门口拉开门,很快就有人推门站在门口把一个药盒和医药箱递给他。

闻炀从药盒里倒出几粒药嚼下去,拎起医药箱重新回了房间。

·

季苍兰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洗干净,身上的绷带缠的更厚,应该是换过药,从枪口冒着股麻凉的感觉。

闻炀不在屋里,他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撑着坐起来,屋里也没有留给他衣服。

显然是故意的。

目的或许是为了羞辱他,又或许是为了困住他。

闻炀具体是什么想法他猜不到,但季苍兰擅长的事情就是踩着雷区蹦迪,还在Elie身边的时候,被他的几个亲信起了个绰号——拆弹专家(屡拆屡爆版)。

因此当季苍兰一瘸一拐地拄着把SVLK-14S,赤身/裸/体,毫无遮挡地下楼时,把Elie这个中文并不怎么好的中沙混血雷出了句字正腔圆的“你疯了?”

屋里的几个菲佣和保镖在视线刚闪过白晃晃的光时,就立刻移开了视线自行离场。

季苍兰没怎么听过他说中文,听到这句话反倒愣了一下。

他下来的时候,闻炀早已经换上了衣服,正翘着腿坐在楼下看书品茶,但离得远,没看清那是什么书,手边还有笔和纸。

早已从卧底身份脱敏的季苍兰移开视线不再多看,撑着把长达1.5米,价值三万英镑狙击步枪踏下最后几阶台阶,一边看着脚下的楼梯,一边说:“放心,没找到子弹。”

他醒来的房间连着一个没有窗的密闭收纳室,里面是Elie这些年收集的军火,大咧咧展示在墙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运到华国来的,但季苍兰懒得多想,挑了最长、最适合做拐杖的那把,撑着就下来了。

闻炀皱着眉走过来,临近又觉得好笑,把枪从他手里拿走,拖着屁股打算把他抱起来。

季苍兰反抗也没有用,干脆躺倒任抱。

两只手顺势托住绵肉圆满的臀,抱着怀里的人迈着长腿朝更衣室走去。

季苍兰借着力气两条腿攀在他腰间,薄唇附耳,压低了声音:“闻炀,你要是想杀了我,就快点动手,不要给我抓到机会。那时候,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你儿子——”闻炀手指陷进肉里,狎昵地稍一用力,捏了捏绵软的肉,微侧了下脸,从眼尾瞥出视线和他对视。

季苍兰攀在他肩上的手蓦地抓紧,脸瞬间白成纸色,就听到他拖着腔调,慢悠悠地问:“是不是叫呱呱。”

明明是个问句,用的确实陈述的语气,像是早已了然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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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苍兰没受伤的左臂环着他肩颈,借力往上攀了攀。

掌心缓慢又暧昧地滑过脖颈,向上插进染黑的发间,刚染了色的头发要更硬一些,五指蓦地收紧,向后狠狠一拽,把头皮都半扯起来,迫使闻炀仰头和他对视。

他眼眸一垂,低头逼视进去,望着那双目光懒散的眼睛,面无表情道:“闻炀,你敢动我儿子,我他妈干死你。”

闻炀后仰着脖颈,几乎到了一个难以呼吸的弧度,嘴角一咧,突然笑起来。

前面被咬伤的红点还印在舌尖,朝上一勾,在他下巴尖上舔了一下,问:“你儿子几岁了?华国上小学的年纪是五岁?还是六岁?”

季苍兰松了手,还是没什么表情,快速说:“四岁半。”

当初带着季涵回国的时候他特意改小了年龄,没想到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闻炀眼角眯起细纹,似乎在思考什么,阴湿的目光在眼缝中打量他一眼,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只比我女儿小了一岁。”

他长达五年的监禁与监狱中的其他罪犯不尽相同。

在闻炀这里电脑与通讯是被完全禁止的,就连探监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因此这五年中,季苍兰具体发生了什么闻炀并不知道,甚至就连他给别人生了个儿子都不知道。

“那么爱他吗?”他又意义不明地问了一句。

季苍兰刚才气势装的强硬,但他单枪匹马对上现在的Elie可以说毫无优势,说完就心里一团乱麻,没听清他的话,条件反射问了句:“什么?”

“那个男人,”闻炀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好像只是单纯地好奇这个问题:“你把我女儿掐死了,但留下了他的孩子。”

真相只有季苍兰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但显然是不能告诉这个疯子,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一般吧。”

问完,转移了话题,反问他:“难道你爱我吗?”

闻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笑弯了腰,把脸埋在他胸前,笑得连带着抱着的季苍兰都在抖。

笑完,才抬头,空出一只手握住他裹着绷带的小腿,稍一用力:“亲爱的,别问我这么好笑的问题。”

小腿的伤口受到压迫,刚刚快要止住血的枪伤再次渗出血来,季苍兰忍不住皱起眉刚要挣扎,就听到他又短促地笑了声,紧接着说:“你比较好操而已。”

后半句是把他压在嘴边说的,声音很轻,目光也未看过来,浑不在意的语气透了股格外的傲慢轻蔑:“ Вагина и задница.”(有两个逼可以操)

但说完,闻炀却随即问:“那你呢?你难道爱我吗?”

他用同样语调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的恨意在唇齿间的残忍中发挥到极致,但这样浓烈的恨堵不住背后更深沉的爱。

更何况,季苍兰就在他怀里,手下是狂跳不止的心。

“我不能爱你。”他这么说。

“之前你是罪犯我不能爱你,现在你成了逃犯,我更加不能。”

垂在他肩头的手攥起来,指尖在手心掐出月白的牙儿,季苍兰没再说话。

闻炀把他抱进衣帽间后就让人下来,兀自从第一层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扔到季苍兰身上:“换上。”

“我不穿。”季苍兰刚接住飞来的衣服瞥了一眼就扔到地上。

衣服是他十一年前冒充普通警察接近Elie的制服,左胸前还印着他的名字,一串花体的英文。

闻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左臂懒懒搭在扶手上,视线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下一扫量,手指无节奏地轻敲着,右手随意一抬,撑在脸侧,眼珠靠上,静静注视着他,嘴角下垮,黑眉平直。

让人品出来一句话:不穿后果自负。

季苍兰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年,知道这是暴风雨前夕,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上鸡皮疙瘩跟着窜起来,犹豫再三还是弯腰把衣服捡起来,靠着桌子避开伤口一点点穿好。

“嘘——”

闻炀嘴唇微撅,吹了声口哨,满意地勾起唇。

季苍兰一八三的个子,高挑挺拔地穿着一身纯黑的衣服,上身扣着一件黑色的无袖马甲,上下的口袋里塞着子弹和证件照,工装是收腰的连体衣,裤袋侧别着手枪和警棍,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一路顺延下去薄薄一层的肌肉曲线。

他看着闻炀,闻炀肆无忌惮地和他对视。

季苍兰明白了,面色冷峻地走过去,快速警棍用力抬起他下巴,冷声说:“先生,把你的手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来。”

闻炀无辜地瞪圆了眼睛,问他:“警察先生,我做错了什么?”

面前这个亚洲面孔的警察用还带着些口音却流畅的英语跟他说:“请你先把手慢慢拿出来,举过头顶。”

“好,我举起来,别开枪,放轻松。”

闻炀站起身,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手,双手立刻就被他用手铐反扣在身后,快速念完米兰达警告,说:“B国境内禁止全自动射击枪支。”

这时候他应该继续回忆下去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季苍兰立刻抬手卸下枪套里的黑枪,开了保险,毫不犹豫地朝他后背按下。

“咔哒”一声脆响,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枪是空的,他脸色一变,立刻摸向马甲上装着备用子弹的口袋,把纸盒掏出来刚一打开,心一沉的瞬间,即刻翻了个白眼。

子弹盒里装的不是子弹,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避孕套。

又是一声铁链碰撞的脆响,他立即垂眼扫去,闻炀被扣在身后的手已经解开了。

指尖捏着铁圈,朝他一挑眉。

季苍兰动了动嘴,问他:“你知道避孕套又叫什么吗?”

闻炀没想到他还有心情探讨这个问题,疑惑地一眯眼,朝他一抬下巴,示意答案。

季苍兰面无表情:“小孩嗝屁套。”

闻炀想要孩子,他就故意拿准了每一个时机恶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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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苍兰站在原地和他对视。

闻炀手臂一抬,拍了拍大腿,让他过去。

他仍旧不动,居高临下地垂了眼眸看着闻炀。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五分钟左右。

“呱呱。”

季苍兰下颌倏地收紧,槽牙狠狠一磕,觉得他下辈子应该当只青蛙,成天“呱呱呱”。

手拳在身侧,不情不愿地迈着瘸腿一步一缓地走过去。

警服全是黑的,领口的扣子敞了最上面一颗,下颌柔顺又凌厉的线顺着细长的脖颈延伸下去,隐隐透出两边锋凌的锁骨。

再往下是劲瘦的窄腰和被黑裤包裹的两条笔直的长腿,黑竹一样拔地而起,连起一截脚踝,素白干净,筋骨纵起,赤足走在地板上。

闻炀幽绿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喉结上下一滑,低声说:“坐好。”

季苍兰没吭声,僵硬地跨坐在闻炀两腿上,上去的时候右腿使不上力差点趔趄一下歪倒,被手托着臀扶了回来。

闻炀促狭地笑了一声,季苍兰两腿被迫分开。工裤被大腿曲起,紧紧绷在两侧撑得很难受,不上不下地被卡在男人腿上,从心底莫名升起了种屈辱感。

“让我把衣服脱了。”他想拖延一点“受刑”的时间,这么说。

“不用,”闻炀两只手黏在他屁股上,“咔哒”一声轻响,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把军刀。

刀尖泛着冷光,就轻轻抵在臀、缝撑起的布料间。

“干什么?”季苍兰用过这种军刀,自然知道究竟有多锋利,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别扭,急忙环着他肩头往上抬了抬腰,不可置信地低头和他对视,漂亮的眼睛瞪圆,问他:“你疯啦?!”

闻炀不置可否,他身上有毛子血统,身高直奔一九二,和季苍兰差了将近十厘米,此时被坐在下面稍一仰头就能碰到鼻尖,薄唇在唇上碰了碰。

安静的房间里是两道错落浅淡的呼吸和小刀慢慢割开布料的声音。

季苍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右腿撑不住重量,他尽数用左腿使力,大腿从芯儿里微微颤起来。

房间里布料被刀尖划破,嘶啦——发出轻响,震得他耳朵生疼。

季苍兰没穿内裤,割开布料刀锋就贴上细腻的皮肤,乍一下冷得头皮发麻。

其实也很害怕,怕闻炀这个疯子会直接拿刀捅进来。

他现在看着还勉强算个正常人,但他疯的时候季苍兰也见识过。两人之前一起去过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宴会,里面触目惊心的表演也不是没有,血腥又情,正常人看得心惊肉跳,变态看得热血沸腾。

好在吓了他一会儿,刀刃就撤走,被随手扔在地上。

季苍兰下意识侧过脸看了眼军刀的位置,又瞥了眼敞开的窗户,很快又转过来。

“进后面吧?”闻炀不容置喙地抻了下长臂,从沙发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摸出瓶润滑剂。

季苍兰抿着唇借力扶在他肩膀上,不让自己掉下去,听到他这么问,才脸色苍白地问:“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他全当没听到,单手磕开润滑剂的瓶盖。

瓶盖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橘子味就立刻散在空气中,被挤了两股出来,黏稠的液体瘫在掌心。

季苍兰把额头靠在他肩头,抿唇忍着奇怪的感觉,不想让人看到痛苦的表情。

但很快就有一只手从胸膛下穿过,掐上尖瘦的下巴迫使季苍兰后偏过头,两指掐在脸颊上,捏出嘟起的薄肉,和他接吻。

季苍兰拧着细长的眉毛,一扭头,把他的手甩开。

闻炀哼笑了一声,不再强求。

“你——”

季苍兰有点受不了这种吊着人的痛苦煎熬。

“干什么?这么急啊?”

闻炀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轻啄他侧脸滑下的薄汗,被躲开,眼神一暗,一只手伸上来捏住下颌两侧,捏出白嘟嘟的肉,迫使他转过头和自己接吻。

季苍兰这次不再挣扎,低着头,唇刚开了条缝,

被吻得七荤八素,季苍兰挣扎着从他手里挣扎出来,细细喘了口气,一了百了地说:“你能不能快点?”

闻炀在这时又亲了上来。

季苍兰还是很本能地加深这个吻。

红润润的唇被舔开,,他身上轻轻颤着,

闻炀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放在他脊背上,感觉到细微的抖动,觉得有点好笑,,如愿地听到被堵着的唇里发出小声的哼吟。

季苍兰被吻得难以喘息,向后猛地一用力想要摆脱这个缠人的吻。

视线迷蒙地从眼缝里流出来,红艳艳的唇珠乍眼夺目,两颗黑痣随着皱起的脸蹙了蹙,色情又纯净的感觉。

季苍兰眼角水淋淋地,红唇张合着吐出热气,秾黑的发丝随着汗液凝在脸侧,衬得愈发白。

闻炀扶着他细韧的腰,他向前起身,单手压下季苍兰的脖颈,贴在耳边低沉地笑了一声:“像朵红玫瑰。”

“闭……闭嘴……”季苍兰耳根子悄无声息地红下去,打翻了夕阳,染红了白白的河,一路顺着后腰凹下去的腰窝艳到了脚尖,无力地握住他撑在一侧的手腕。

闻炀直直望着他,瞳仁变得更深,英俊邪戾的五官因爽意皱起,显得有些狰狞。

闻炀在贤者时间,警惕最小,大脑分神地拍了拍他屁股,刚开口,眼瞳里就映出一道虚影。

季苍兰动作飞速地抬腿从他身上闪了下去,躬身从地上捡起那把打开的军刀毫不犹豫地朝他刺过来。

“唔。”

闷哼响起的瞬间,刀刃已经刺入皮肉。

闻炀果断握住他握刀的手,垂眸看了眼插、入腹腔上方的军刀。

季苍兰全身力量压在他身上,准备起身前说:“我不想杀你,等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也不会死——”

话音还没落,握在刀上的手就蓦地往下一沉,原先只进了一半的刀刃全部插、了进去。

他一皱眉,下意识看过去。

闻炀咳了一声,握着他手,眼瞳靠上,露出大半瘆人的眼白:“去给我叫医生。”

本来季苍兰那半刀只是刺进脾脏外缘,为了放血让他昏迷,给自己尽可能多争取一些时间,半小时内叫来医生他就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现在闻炀握着他刺得更深,脾脏破裂短时间内就会休克,进入休克状态就危险了,一分一秒都等不起。

刀刃从肌肉层拔出发出“嘶啦”一声划破皮肉的冷响。

闻炀直接把刀抽出来了,鲜红的液体蜂拥着从衣服里渗透出来。

季苍兰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刀拔了,立刻握紧拳,瞪圆了眼睛,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闻炀懒懒靠坐在沙发上,偏头冲他一笑:“叫医生。”

季苍兰铁了心要走,反反复复咬着唇,最后还是说:“随便你。”

从他手里干脆利落地抽出手,路过衣柜的时候又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两只手抚上大敞的窗户往下望了一眼。

他们现在在二楼,哪怕落地摔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两只手已经滑到了窗台,左腿先一步跨了出去,正要把右腿转出去的时候——

“爸爸!”

季苍兰紧急顿住动作,就在以为是听错的时候,门外又是一声响亮的叫声——

“爸爸爸爸!我爸爸在哪里?”

是季涵的声音。

很熟悉的催命鬼叫法。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闻炀的方向。

闻炀捂着喷血的伤口坐在沙发上,深且沉的视线稳稳和他对上,一耸肩,笑起来,重复了刚才的话:“去给我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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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苍兰状态也不好,本来刚才去夺刀的时候就扯到了右腿的伤口,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整个人像支被折断的青竹,颓唐又苍白,蜷着腰腹煮熟的红虾一般跨坐在窗台上,门外的季涵似乎是被人抱走,声音小下去。

他沉默地收回视线,扭头望了眼一窗之隔的屋外——

是一大片森林,放眼望去看不到一栋其余的建筑。

虽然不确定具体在哪个省份,但他们应当还在华国境内。

季苍兰昏迷的时间不长,闻妄不可能把他运到国外。也就是说现在他还在国家的保护范围内,“希尼柯夫”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他跳下去,他现在是有机会逃走的。

季苍兰久久凝望着树桠和天空接轨连成的一道翠绿的天际线,叹了口气,淡淡出声:“你是故意的。”

闻炀谨慎小心到一枚子弹都不会留给他,那把军刀怎么可能让他拿到。

偏偏他拿到了。

这是在逼他,逼他自己选择留下,逼他自己折断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心甘情愿当一只囚鸟。

闻炀嘴里含着笑,视线直勾勾钉在他脖颈扭转,一路向上并入下颌的侧脸上,压低了嗓音,浑不在意的语气:“我被关了五年,你拿什么赔我?你的五年?十年?”

“闭嘴!”他指了个方向,低喝了一声。

季苍兰被吓了一跳,视线还没跟着看过去,闻炀就敲敲扶手,脸色陡然沉下去,冷笑一声:“都不够吧,我女儿怎么办呢?”

季苍兰抖了抖身躯,朝他低喝一声:“你违法了!你他妈的违法了你知道吗?!你的武器卖到了那些本来买不起枪械的国家和部落,死了多少人?打了多少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仗?你看过那些照片吗?!死的全是小孩子!他们有的还不到六岁!”

“我多少次问过你能不能别干了,我多少次说过我们一起走吧——”

“你问了,也说了。”但也仅仅局限于“问了”、“说了”。

闻炀打断了他的话,微笑了笑,没有把更直白的话说出来。

季苍兰呼了口气,再次冷静下来,快快说:“我是警察,抓你是我的职责。”

闻炀运筹帷幄,此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怀孕是Interpol想出来的办法?”

当年Interpol抓他不单单是为了把他关进去,更是想把和“希尼柯夫”有关的所有非法武器交易商都一网打尽。

这其中不仅涉及到了所谓“惩恶扬善”,内部利益也脱不了干系,上头想要挣钱,领导想要升迁,其中政治利益纠葛复杂,让他开口对于Interpol内部来说,是无法拒绝也不想放过的诱惑。

但Elie·Wen软硬不吃。

他被审讯了一年,嘴风太严,丝毫审不出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Interpol又无法做到用家人这根软肋来威胁他,最终思来想去,顺着繁乱缠绕的红线找到了季苍兰,决定给Elie·Wen制造一个血缘紧密的亲人。

他或许不爱孩子的母亲,但一个身上背了三十多条控诉,即将面临终身监禁甚至死刑的人绝对会爱自己的孩子。

当年面试季苍兰的面试官就是“鸢尾花”计划的主要领导,仔仔细细让保密医生看了那份体检报告,发现他是有概率怀孕的,但是太低太低,几乎只有0.1%。

第一针促排就是他自己打的,扎在肚皮上,一天两针,一共十二天。排卵之后是破卵,每天晚上一针,再打十二天。

一个月后肚皮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没愈合,赶在药效最佳的时候,季苍兰就被送到了暂时关押Elie的单人审讯室。

隔着单面镜,他回头望了眼玻璃里的自己,知道那面镜子后站了五六个人,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们一定要确保Elie让他怀上孩子。

那时候Elie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见过他,见到季苍兰的第一眼大概就明白了。

等脱了衣服垂眸扫到他肚皮上细小密匝的针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和他对视一眼,露出了一年来第一个笑容。

看得人身上发冷。

季苍兰把衣服脱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用尽浑身解数勾引他。

但他不知道,从一开始Elie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他也不知道,他从来不需要任何计俩,一个眼神就已经让Elie勃ki了。

那是一年里两个人待的最久的一段日子,一共七天。

房间里的通风管被吹进催情的药雾,除了洗澡吃饭上个厕所,他们没有下过床。

两个月后季苍兰如期怀孕,三个月后他把一张b超的照片带给Elie,说:是个女儿。

Elie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在他脸上看了又看,最后被带走前说,英文名叫‘Echo’吧,中文名随便什么都好。

那之后如他们所料的顺利。

Elie·Wen在法庭终审的被告席位和原告上的主要证人季苍兰隔廊相望,已经隔了一条五年的长河。

Elie·Wen供出了大量相关非法武器贩卖情报,从死刑被改判为七十年有期徒刑,陪审团全票通过。

季苍兰在隔日就收到了升迁的offer,破格邀请他去CIC担任秘密间谍培训官,提供全新的身份保护。

但被他拒绝了。

那之后季苍兰就从国际刑警组织辞职,在B国的出租屋里躲了三年后,最终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之后又过了几年,季苍兰才从某人嘴里听到了“Echo”的寓意——

恋恋不忘,必有回响。

对方着重强调了,是“恋”,不是“念”,随后给他讲了个西方神话的爱情故事。

·

“闻炀,”季苍兰叫了声他的名字,把眸光从窗外收回来,经过那道不可逾越的窗沿,重新回到屋内:“我是爱过你的。”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卧底五年,审讯一年,在相处的六年里,他对闻炀说过的中文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这是其中一句。

人的一生没有几个八年的。

那六年的惊心动魄、你追我逃太过激烈,有太多虚假的、真实的、浅淡的、浓烈的爱,才能撼动心房,以至于留在灵魂深处的震颤足以用一生的时间去平息。

只是他的爱太理性,克制又沉重,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只能兀自一遍又一遍加固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在无数个日夜抑制住大脑的一时冲动。

六年明知没有结果的爱,五年深夜煎熬的痛苦,十一年的爱而不得。

闻炀早已化成顽疾,变成心口黏着的小小苍耳,裹在一层又一层的红肉里。

季苍兰从23岁毕业就接下第一个任务。十一年后的今天,34岁的季苍兰仍旧被23岁留下的那滴泪打湿。

以后都会好的。

以后都会好的吗?

以后都不会好了。

他以后的人生终将被笼罩在第一个任务中,被囚禁在公序良俗的谴责和铁窗之隔的爱情里,无法超脱,越挣扎陷得越深。

上帝曾言道:想拯救生命的人,必会失去生命。

季苍兰或许是拯救了不够多的生命,他没有失去生命,仅仅失去了爱情。

闻炀被关了进去,他的灵魂随之消失。

等闻炀说话的时候,他迈出去的腿已经回来,扶着墙慢吞吞朝门口走去,在门被拉开一条缝的时候,身后的人笑出了声。

季苍兰顿在原地,听到他说:“季sir演技高超,骗骗我可以,别自作多情把自己也给骗了。”

他没回头,听到身后有药片磕在盒壁的声音。侧目瞥了一眼,是一罐薄荷糖,闻炀倒了两颗出来,咀嚼了几下。

“只要我想,会有很多人上赶着来爱我,我不是非你不可,”他把人心里的现实摊开了,挑明了,化成一个个绵柔掌,打在他脸上:“只是我第一眼就有点喜欢你,所以对你有点执着,后面跟你上了几年床又被脑子骗了,觉得我或许爱你。”

“说到这个,”他似乎是随口提了一句,“我送你的戒指呢?”

“那都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记不清丢在哪里了。”

季苍兰在他视线中的偏转了下身影,僵持在门口,淡淡出声。声音细得像一根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声音。

伤口的痛和快速流失的血液,让闻炀所有坦然自若和得心应手的伪装漏出一条缝,随着一字一句,那道口子扯得更大。

“不记得了?”

他捂着腹腔的伤口低低咳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抓你?1885天里我每天都想我出来后要怎么杀了你,1885天,我想了1885种办法让你死。但是一想到我女儿又觉得你可以活着,所以那1885天的晚上,我又想了1885种办法说服自己让你活。现在你告诉我Echo死了,你儿子活得好好的,那你也别想逃。”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寻常,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参杂在里面,口齿清晰:“最后让你求我把你杀了。”

从知道他越狱的消息后,季苍兰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现在即便听到闻炀这么说,也只是沉默地吸了口气,他可以立刻就告诉闻炀真相,可是说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说了也只是给了闻炀短暂的希望。

季苍兰不想看到闻炀痛苦,也不想自己痛苦,更不想季涵长大之后知道自己有一个十恶不赦的父亲。

有事情存在于过去,却只能放在心里,忘不掉、又不能提。

一旦说了,就会化为洪水猛兽,迅速将他淹没。

在闻炀眼里,他的爱像一朵被包裹在七彩泡泡里的纸花,廉价又精致,华而不实,半真半假,手一伸,便能轻易戳破。

季苍兰的爱诞生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上,闻炀的恨迸发于绵延不绝的爱情之下。

但倘若没有灌注真心的谎言,便不会有痛彻心扉的爱与恨。

说了能怎么样?不说又能怎么样?

爱情的谎言里没有赢家,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这五年里季苍兰每时每刻都守着那个手机,生怕有任何一条消息发来,又怕永远没有消息,他太累了,也太矛盾。

“你怎么不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这样他出来的时候就会不带任何希翼,当着季苍兰的面把那个人杀了。

闻炀眼眶很红,但季苍兰看不到,他看似不在意地背过身,目光垂在地上,挺直的脊背被沉重的空气压弯了。

在过去的1885天里,季苍兰每天都在想如果再见到他应该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你好,闻炀?对不起?

但现在闻炀就坐在他身后,他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季苍兰没再留步,拉开门走出去。

门刚被合上,他再也没有力气,靠着门版缓缓滑落下去。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抵着额前,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正发着呆,从旁边的房间里就探出了个小脑袋。

季涵被人带进隔壁的房间,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胆怯地蜷了蜷小手指,目光冷不丁看到一张一个多月没见的脸,惊喜地一下长大了圆眼睛,红红的小嘴一撇,大叫着飞扑过来:“爸爸啊!”

季苍兰刚刚差点被干死,各种意义的。

两条腿还打着颤,被这头猛猪一扑,差点没撅过去,脸白了一下,立刻惊喜地回过神,张开腿把他夹进去,亲亲他肉嘟嘟的小脸蛋。

抱着软软地、不大不小地,一只扑来怀里的儿子,他惊喜地说:“你怎么在这里呀?”

“susu带我来的,”呱呱挂在他怀里,含混不清地憨声说:“窝好,想你呀!”

“爸爸也好想你,”他捏了捏呱呱软绵绵的脸颊肉,又问:“奶奶呢?”

“奶奶不见了,”呱呱小嘴立刻一撇,眼睛被水花糊成两团毛线,也不大声,很小声地流眼泪,看起来好可怜,又好笑,“奶奶不见了,爸爸不见了……”

呱呱把胖脸埋在他颈窝里委屈的流眼泪。

季苍兰重新站起身,哄着怀里脸颊哭得一鼓一鼓的小煤气罐。再不哄就要炸了,柔声细语地说:“爸爸在这里,奶奶也没事的。”

说完抬头就扫到一个路过的保镖,冷着脸把人叫住,指指房间,说:“找个医生来。”

保镖听到他的话脸色倏地一变,按了耳机让人叫来医生就立刻打开门冲进房间。

季苍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有几个人冲进去,一阵兵荒马乱的间隙中,隐约听到了闻炀的低喝,听得非常断续,仅有几句清晰的话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我相信他!”

“别说话,太吵了,这里太吵了。”

“他没有骗我,你们都是骗子!”

但很快房间里就安静下来,他皱了下眉,哄着季涵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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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炀身份特殊,从事的工作也危险,所以一直配备有家庭医生,是从Johnys Hopkins花高价挖来的外科主任。

Jesus是个年轻的华人医生,中文名是符佟,他跟外国人介绍的时候连名带姓。

姓Fu,名Jesus。

按照中文顺序连起来就是Fu·Jesus,按照英文顺序连起来就是Jesus·Fu。

不管是Fuck Jesus,还是Jesus Fuck,听起来都挺炸裂。

季苍兰第一次去闻炀家的时候就见过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来的还是符佟。

符佟过来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惊讶,朝人眨了下眼。

季苍兰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他中的两枪就是符佟做的手术,只不过看到抱着季苍兰一条腿蹲在地上的“小蘑菇”,嘴巴张着,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怎么是个儿子?”

季苍兰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也顾不上让季涵叫人,就让开路送他进去,说:“脾脏破裂。”

符佟听到这四个字就头大。

闻炀进去这五年,他也没闲着,去Johnys Hopkins的外科手术室进修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金主爸爸出来,终于可以清闲度日了,还没休息个几天,又来活儿了。

连轴转的日子没完没了,符医生表示真的心累。

屋里的闻炀已经撑不开眼皮,耷拉着脑袋进入半昏迷状态,符佟急匆匆跑出来找人抬担架出去,又忙着打电话给人把手术室准备出来。

军刀本来就不长,刺得不算特别深,但是拔刀的时候造成了二次刺伤,需要赶紧去手术室。

他打着电话跟出来,视线垂在地上,刚刚路过季苍兰,两条腿又划一样退回来,指了指地上滴滴答答一滩血,没好气道:“你也过来。”

季苍兰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刚刚使力的时候裂开了,绷带散在裤腿里,血柱顺着小腿流下来。

季涵低头看到了那滩血,有点吓到,此刻听到他又要走,大眼睛立刻被水充盈,有些不安地撇撇小嘴,但很安静,没有出声。

季苍兰把手垂到他面前,问:“跟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季涵乖乖点头,手指轻轻抓住两根长指,用绵绵软软的婴儿肥发冷的手背上,偏着头靠着手看上去,小声问他:“爸爸痛不痛?”

“不痛,”他感觉到手指上抓着不大不小的力气,拇指在肥嘟嘟的脸颊肉上弹了弹,温声道:“你牵着爸爸就不痛了。”

等季苍兰处理好裂开的伤口坐在病床上抱着呱呱,从《小红帽智斗狼外婆》讲到《捣乱的坏孩子会被割掉小鸡、鸡》。

呱呱听着最后一个故事又困又惊恐,一边想瞪圆眼睛,一边又撑不住地点起脑袋,两个人都昏昏欲睡时,房门被人拉开。

闻炀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来。

他靠着枕头坐起来,就听刚从手术台上奋战两小时下来的符佟道:“你俩可真行,这才是夫妻打架,猛男拼刺刀。”

一边说着,一边面无表情地海豹鼓掌。

“还有,”符佟指指一帘之隔的闻炀,真诚地看着季苍兰:“我建议你们少做。”

还不等他说话,就接着道:“真的很容易被干、die。”

“哦,”符医生及时补充:“是他被干、die。”

多年不见,这位给自己取名Jesus的医生还是这么“幽默”。

季苍兰不好多说什么,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敷衍过去。

符佟过去五年都在A国的医院里忙的生死疲敝,没见过几个故国的同胞,这会儿脱了帽子靠着墙,一边啃士力架一边跟他闲聊:“这几年过得好吗?”

季苍兰一边拍着呱呱的圆肚皮哄他睡觉,一边点头,视线凝在儿子脸上,唇角挂起浅淡的笑,回答他:“挺好的。”

符佟努努嘴,扫了眼床上的小不点儿,跟他说:“Elie一直以为是个女儿,还准备了很多小裙子给她。”

“不是他的孩子,”季苍兰抬眸看了旁边的保镖一眼,才说。

“啊?”符佟有点惊讶,瞪大了眼睛,问:“你结婚啦?”

季苍兰顿了顿,摇头:“没有。”

符佟很有社交距离,不再深入下去,换了个话题,瞪了瞪眼,又问他:“别跟我说你现在还是条子啊。”

他一介良民,跟了个黑主爸爸,走在大马路上看到警察都抱头鼠窜。

“辞职了,”季苍兰帮睡着的季涵盖上小肚子,说:“现在在做别的。”

符佟倒是对他现在的职业好奇了,想不出来他现在的职业,好奇地看过来。

他只好说:“在卖瓜。”

“啥?上帝”感到惊讶。

季苍兰重复道:“卖西瓜。”

符佟绞尽脑汁想不到,一个Interpol出来的顶级特工有一天竟然会摆摊儿卖西瓜去。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让人尴尬,嘴里“呃呃”了两声,最后一脸“我后悔问了这个问题”的表情,苦着脸问:“生意好吗?”

“看天气,天热的时候卖的多一点,下雨的话瓜容易闷烂就不能进很多,早上去进货要趁早,有时候赶得晚了就买不到新鲜的瓜……”

季苍兰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卖瓜说》,让符佟一脸疲态地进来,一脸震惊地出去。

·

闻炀是被胸口的重量闷醒的,脸上也不太平,鼻孔里塞了什么东西,时不时一抓,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从麻药中睁开眼,对上一双圆彤彤的大眼睛。

季苍兰陪他睡了半小时就出去了,他没一会儿就“嘭”地睁开眼睛蛄蛹着小屁股爬下床,不敢打开门出去,就在房间里探索新地图。

探索着探索着,探索到了别人床上。

闻炀刚醒来,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语气也不怎么好,问他:“你在干什么?”

季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抓在他脸上的手猛不丁一收紧。

闻炀痛得“啧”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哇——”地一声长啸,脑仁儿被震得嗡嗡响,冷声说:“别哭了。”

季涵吓得连滚带爬往床下跑,“啪叽”一声脸朝地摔下去,哭得更大声。

趴在地上不起来了,眼泪越流越多,酿成了水潭。

季苍兰本来是去厨房给他煮粥,坐在沙发上等粥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哭声,急忙拄着符佟给他的正常拐杖走进来。

屋里醒了两个人。

大的满头黑线躺在床上和他对视。

小的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见他进来,闻炀立刻“告状”:“他先抓我脸。”

听他这么说,呱呱马上撑着小胳膊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哭得通红,哭着跑过去抱住他的左腿,一边哭一边嚎:“爸爸,我抓叔叔的脸……我是坏小孩……我要没有小鸡、鸡了……呜哇!!!”

季苍兰听他这么说,和床上狐疑的闻炀对视,尴尬地安慰他:“你去跟叔叔道歉,就不会被割掉了。”

闻炀从床上靠坐起来,问:“你一天到晚在教你儿子什么?”

这时候季苍兰才惊觉,从头到尾他说的都是中文,不带一点儿外国口音,说的利索又流畅。

呱呱听到他这么说,小手揉着眼睛,有点怕刚才冷脸的叔叔,但是为了不被割掉小鸡、鸡,努力跑过去,立定在他床前一秒,快速又含混道:“叔叔对不起。”

话音还没落,就立刻跑回来,抱着季苍兰的小腿躲到后面去,露出半张白蓬蓬的脸,肿着眼睛偷偷看他。

季苍兰把手垂下去让他握住,又抬眼去看闻炀,问:“张妈呢?”

闻炀眯起眼在他脸上上下一打量,没说话,朝门口瞥了一眼。

很快就听到脚步声远去,过了没一会儿脚步声又逐渐靠近。

张妈神色紧张地出现在门口,呱呱看到她就扑过去,红鼻子叫着:“奶奶!”

张妈身后站着背枪的雇佣兵,小心翼翼和季苍兰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看了眼闻炀的方向,在目光还没对上前急忙收了回去,随后季涵就被带走去吃饭。

送走季涵,季苍兰也不急着走,稳稳接住投来的视线,坐到闻炀对面地床上去,心平气和地问:“你还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你觉得你走得了吗?”闻炀直接打断他的话。

季苍兰想到刚才屋里的话,假笑了一下,在心里想:妈的,傻逼。

闻炀想杀他,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只好说:“我现在求你杀了我,你要是不想就把我放了,等你想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就在之前的城市不会离开。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我还有急事要处理。”

闻炀忽视了他前半句话,问:“你有什么急事?”

季苍兰表情严肃:“我还有一车西瓜没卖完。”

“我还缺一个贴身保镖。”

闻炀直接把他说的“正事”当放屁。

季苍兰顿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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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炀这段时间不在家,他被关了五年,期间错过了不少事情,也攒下不少局。

军火地下交易市场上一直流传着一个消息,被关进去前Elie手上就压了几批货,他交代出来的货都被收缴了,但质量最好的一批一直没被找到,他们怀疑这批货的交易额能达到至少三十亿美元。

现在“业内”听说他读作“越狱”,写作“假释”的事情,纷纷递来橄榄枝,想要趁机“打劫”。在闻炀被国安局和Interpol严密监管的情况下,以B级货的价格买走他手上那批顶A的货。

季苍兰猜测他这段时间就是出去谈这批货的,他身边的保镖也大概是这个意思。

每次季苍兰去问的时候,他们总会说“老板在忙着谈生意”。

闻炀把他关在这里,衣食住行被无数双眼睛严密监视。这种把人吊着慢火烘烤的行为,让季苍兰前半个月有过一段时间很急着要想办法出去,也有想过要收集他违法交易的证据交给国际刑警。

可他已经脱离组织,当年靠五六个国家保密组织才抓到的人,他现在单枪匹马几乎不可能原样复刻。

再加上闻炀上过一次当,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轻信。

季苍兰现在只好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没有闻炀的骚扰,他乐得自在,专心在家带娃养伤。

好在两枪都是贴着骨头过去的,并未伤及重要部位,养了一个月就好全乎了。

正在书房陪季涵念书的时候,门口响起脚步声,但是不见人影出现在门口。

季苍兰亲亲他的脸蛋,和投来视线的张妈对视一眼,说:“奶奶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呱呱小鸭子一样坐在地上,因为看书而蹙起的小眉毛动了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无法自拔。

他抬手在儿子头顶揉了揉,起身走出去。

一个雇佣兵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颔首道:“老板在书房。”

季苍兰心下一动,朝二楼走去。

这一个月里他把这栋林区里的庄园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只有书房是被上锁的地方。只要他出现在书房门口,总会有佣人或是巡逻的保镖想办法让他离开。

他这么试过几次基本就确定了,不再来书房尝试。

闻炀身边一直有一支二百个雇佣兵组成的保镖团队,在他家24小时巡逻保护,屋顶四角还有四个狙击手长期蹲守,他想要逃出去根本无处遁形,只好另想办法。

季苍兰走到书房的时候发现门是大敞着的,但是里面没人,巡逻的保镖也还没有转过来。

敞着门的房间像开了盖的潘多拉魔盒,或许是个陷阱,但是对于陷入囹圄的人而言无疑充满了诱惑。

他轻眨了下眼,左右摆头环视一圈,决定铤而走险。

手刚放上书柜的柜门,甚至都没听到脚步声,眼尾就闪过一道虚影,季苍兰来不及反抗,“咚!”地一声把他按在柜门的玻璃窗上。

季苍兰两手被反拧在背后,挣扎了两下没抽出来,扭着脖子回头瞪他。

闻炀死死捏着他手腕,气息贴上脖颈,薄唇擦过挣扎时向后送来的耳垂,低声问他:“你那五年里是不是就像这样调查我的?像只老鼠,没有人的时候就从洞里跑出来。”

季苍兰刚想后曲起腿去踹他,腿缝就抵上一条腿,用力往上一杵,隔着一层丝绸的睡衣和内裤蹭上柔软又敏感的地方。

他腰间一软,被定死在柜子上。

身后的人不怀好意地闷笑了一声。

“我没有要调查你,”季苍兰只好跟他解释,“我是想拿本书。”

闻炀显然是不信,但他松了力气,不再挣扎,心平气和地把目光抬向书柜二层,在一众俄文和英文的原籍书里的中文要格外刺目。

闻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本绘本童话——

《海的女儿》

他鼻尖贴了下季苍兰的侧脸,唇贴在素白细腻的耳垂上,问:“拿我女儿的书给你儿子看?”

季苍兰抿了抿唇,反呛道:“这是我买的书。”

那时候知道他怀孕后,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季苍兰都没有去看过他,审讯员也不再提审。禁闭生活照旧,但不再有任何人和他沟通,即使沟通了也不会提起季苍兰和他的女儿,目的就是为了在漫长的磨折中击垮Elie的心理防线。

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是在第62天开口的。

Elie交代了自己藏着的一批军火的位置,被缴获后换来和季苍兰沟通的两小时。

隔着清澈透亮的玻璃窗,声音穿进话筒,又从扬声器失真地传出来,要比他真正的声音更低,也更刺耳。

季苍兰收到命令,要跟他多聊孩子的话题,彻底击溃并软化他,交代出更多的信息。

于是想了想,问他:“等女儿出生了,我带她来看你好不好?”

闻炀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季苍兰左耳里贴着隐形麦,里面的声音让他继续说:“我有问生过baby的同事,她们说20周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跟她说话了,还可以讲故事给她听,她都听得到,现在已经16周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过几天送本童话书给你,你想要哪本?”

“为什么两个月都没来?”闻炀答非所问,把问题抛回给他。

季苍兰置若罔闻,继续说:“《格林童话》还是《安徒生童话》?”

“你下次来还要隔多久?两个月?四个月?还是孩子出生的时候?”

“我小时候没听过童话书,你听过吗?不知道她会喜欢哪——”

“咚!——”

话筒喋喋不休的声音被一声震天的巨响打断,电话被用力砸到铁桌上,摔倒地上去,又被弹力十足的电话线拉回来,秋千一样晃荡在半空。

门口守着的警卫一皱眉准备进来,被耳麦里的声音制止。

铁桌连着内外,他胳膊撑在玻璃窗外的桌子上,手心下仍旧能感觉到震颤。

电话质量挺好,发泄完的闻炀又重新举起电话,话筒贴上嘴巴,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牙缝里碾过一遍又一遍,挤出来的话:“季苍兰,我花78亿买你两个小时是要跟你说话,不是听你耳机里的人说话的。”

“继续。”

这是季苍兰耳麦里的命令。

季苍兰勉强撑起嘴角,温声笑了笑:“是我在说话啊。”

“我送本《海的女儿》给你好不好?”他眨了眨眼,把视线重新投进玻璃窗内,失神地望着他,头顶冷色的灯光下,黑白分明的眼珠像是润了一层水,透亮。

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你要教她怎么去爱人,爱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每一朵云,每一只鸟,每一棵树。但是不要太任性了,只顾着喜欢了,爱上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就会变成泡沫,那样就不好了,太不好了……”

“嘟嘟——”

号音回荡在听筒间,他捏紧了电话,看着把里面挂了电话的闻炀起身离开,等了很久、很久才放下了手里的听筒。

“为什么不按照我刚才的话说?”耳麦里陡然响起质问。

季苍兰很累,眼睛被灯光晃得刺眼,把手肘撑在桌面捂着脸,觉得很累,身心俱疲,他淡声说:“他发现了。”

“他刚刚已经松动了,为什么不——”

耳麦被人摘掉,喋喋不休的声音瞬间消失。

Elie被狱警带走,前后有四个狱警护送他回到牢房。

身后两个狱警其中一个是被调来的,觉得看守这个犯人的工作比正常监狱要轻松地多,和旁边的老狱警闲聊起来:“刚刚那是谁?为什么一个男人会怀孕?”

“不知道,”老狱警耸耸肩,说:“听说是Interpol的特工,亲自把他铐进来的。”

新狱警叹骂了声,说:“逮了条大鱼进来,岂不是要一路高升了!”

老狱警“吁”了一声,目光鄙夷地在前面的犯人身上扫了一眼,大声说:“让男人干屁股来换,我可不干,怪不得人家是特工我只是个狱警。”

前面两个狱警跟着哈哈笑起来,他们用的是法语方言,闻炀显然是没听懂,面色不变地朝前走着。

角落的牢房被人“哗”地拉开,光线争先恐后地闯进去,映出一间密闭狭小的空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简易马桶和一个铁盆洗漱台。

闻炀被解开手上的手铐,自己走进房间。

“哐啷”一声,牢房被人重新关上,眼前陡然黑沉。

他不适应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在黑暗中捕捉到那丝弱小的光。

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从牢门上方的小窗漏进来的廊灯。

冷白又虚渺,淡淡地透进来,在死一样的沉寂中,化为静谧的月光。

闻炀径直走到房门正对面的墙上,靠着墙壁坐下去,双腿曲在身前,手垂在膝头。静默了片刻,拽出脖子上挂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方如指盖大小,中央有个凹陷下去的按钮。

监狱里的犯人身上是不能有任何饰品的,但这是他用一些信息换来的“特权”。

拇指稍稍移动,按了按钮,项链小小的吊坠随之贴上耳朵。

里面传出季苍兰的声音:“我爱你。”

他面无表情地又按了一遍。

“我爱你。”

又按了一遍。

“我爱你。”

又一遍。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他在脑海里想象这季苍兰对他说这三个字时候的表情,唇角要微微抿起,眼神要深邃,眼尾稍稍翘起,声音要先轻一下,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再沉下去,下定了决心。

唇缝微撅,空出中央的小洞。

“我。”

舌尖压平,顶着整齐洁白的下齿。

“爱。”

唇角后翘,像是一抹淡淡的浅笑。

“你。”

月光就在眼前,落在地上,凝成一潭悄无声息的水。

又过了三天,关着闻炀的牢门被敲响,下面的信槽被人抬起,塞了本书进来,他借着门缝的月光,指尖摩挲过书封的四个字。

那之后的五年,季苍兰再也没来过。

·

手上捏着的力道陡然一松。

“他们说你叫我来书房,”季苍兰圈着手腕回头,视线胡乱散垂在他衬衣露出的颈下,有一点红色的吻痕,声音顿了一秒,继续道:“有什么事?”

闻炀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一声,说:“一会儿跟我去订套西装。”

季苍兰立刻皱起眉:“订西装干什么?”

“一礼拜后跟我上邮轮。”他言简意赅。

季苍兰懒得问下去,“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刚转过身就被叫住。

季苍兰回头一脸疑惑地看他,就听闻炀问:“你不是要拿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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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他脸上的两颗小痣动了动,直戳心脏:“那是你女儿的书,就放在那里吧。”

闻炀果然不再说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季苍兰一出门就立刻靠在墙上稳了稳,紧张地呼了口气,手心里攥着一个已经落了灰的u盘,放在书柜最下层的一个角落里,在闻炀进门前他就拿出来了。

看样子是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移动过,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但他目前手边没有电脑,只好先冒着风险藏在身边。

半小时后。

闻炀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喝茶,离他老远的另一个小沙发上端坐着呱呱,手里捧着本书在自己看,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垂下来,在半空一荡一荡。

一大一小两个人,泾渭分明。

季苍兰下来的时候目光在他手上顿住,一皱眉刚要问这本书怎么在这里,就抬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闻炀手肘撑在膝头,撑在下巴上,把嘴角顶起,似笑非笑地抬着眼皮盯着季涵看,有种难以描述的古怪感。

他盯得太久,让季苍兰有点心虚,把他的注意力转走:“我好了,走吧。”

“哦——”闻炀收了手从沙发上站起身,拖着腔调走过来,长臂重重搭在他肩头,往下沉了沉,没被甩开,确认道:“你儿子四岁?”

季苍兰怕他起疑,很快答对。

紧接着就听到他小声咕哝了一句:“像个矮冬瓜。”

季苍兰觉得他可能被长达六年的监禁逼疯了,像条疯狗逮着谁咬谁。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耳边又开始狗叫。

闻炀挑了下眉,薄唇凑到他耳边,动了动嘴,吐不出象牙:“一看就是基因不好,我女儿这时候肯定又高又漂亮。”

他跟每一个秉性恶劣,盲目自信的男人一样,在“亲妈”面前拉踩,沉浸在对女儿的幻想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亲妈”有点微妙的表情和黑下去的脸。

季苍兰本来都忍住了,谁成想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扯着季涵的身高和胖乎乎的婴儿肥。

实在是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同样用男人最在意的事情回怼,冷冷道:“至少比你大。”

“……”

闻炀目光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半晌后径直抬手把头上架着的墨镜滑下来,凌厉的下颌磨了磨,揽着人上了外面停着的车。

季苍兰看到面前高大至少两米五的车愣了下,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装甲防弹车,更不知道是怎么被允许上路的,一边在心里默默期待一会儿上路就被交警拦下来,一边手脚并用地上了车。

那句话效果奇佳,堵了他一路。

季苍兰乐得清净。

等车驶出那片“森林”,他才发现这片庄园并非真的在山林里,而是申市边缘的市郊别墅。

周围是一大片还未完全兴建的别墅群,除了施工队外鲜有人烟。

市郊开车进城区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高架两侧才有高楼拔地而起,变得熟悉起来。

季苍兰头贴在玻璃窗上,快要睡着的时候车速降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发现前面堵了一路。

“还要多久?”闻炀按了车内对讲,问司机。

司机说:“地图上预计还要堵一个小时。”

“往分岔路开吧,”季苍兰敲开车挡扒着座位给司机指路,“到一个人少的地铁站把我们放下。”

司机隔着后视镜和闻炀对视一眼,得到首肯才重新启动车子。

闻炀没坐过地铁,季苍兰熟练地带他在纵横交错的地铁站里穿梭,真诚地建议他把墨镜摘下来,不然一会儿会很惹眼。

那时候有一辆地铁穿梭着呼啸而来,遮住了声音。

闻炀困惑地一低头,把脸凑到他面前,目光从镜片上的空隙穿透出来,一绺短发随之垂下。

季苍兰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抬手帮他把墨镜架回头顶,顺手捋走散下的碎发,眼睛忍不住亮盈盈地笑起来,和那双绿到发黑的长眸对视。

其实是跟季涵待在一起久了,雌雄并存的躯壳里催生了“女性”,强硬卑劣的外壳下充斥了柔软。

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这样的对视也容易让人误会。

就比如现在这位满脸通红敲了敲他肩膀的姑娘,好心又大方地反转过手机,把刚刚拍摄的照片摊在两人面前,先是礼貌地道歉:很抱歉未经允许私自拍摄了你们,而后圆眼睛冒着爱心,说:“但是这张照片看起来好有爱,我可以发给你们。”

季苍兰有点困惑地垂下视线,看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照片,这甚至称得上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他不太忍心拒绝陌生人的好意,嘴巴抿了抿,已经准备掏出手机。

闻炀率先出声。

他垂下头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优雅又迷人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请你删掉。”

年轻的女孩本来沉浸在年上帅哥的笑容里,冷不丁抬头看到墨镜滑下露出的视线。

有点被他的眼睛吓到,加上他又很高,即便笑着,低头看人的时候也总有种瘆人的压迫感,手忙脚乱地道歉,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掉,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季苍兰支起微笑,礼貌地跟她道谢,目送她离开,笑容立刻垮下来。

两个人的气氛降到了极点。

冷硬的氛围一直维持到西装店,都没有人说话。

等季苍兰傀儡娃娃一样量完衣服,在休息室等着裁缝做出样衣的时候,抱臂坐在旁边的闻炀忽然开口:“过来。”

季苍兰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并起腿,问:“干什么?”

刚刚问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站起来就准备往休息室门口跑,被人一把擒住,反手按在红丝绒的墙壁上。

气息逼近,耳边就是一道平稳的呼吸。

刚刚量尺寸的缘故,季苍兰最后干脆脱了外衣,直接穿了件透白的背心和店里提供的平角短裤。

动作间两截莹白的手臂随之在身后一握,露出一片白腻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肉,里面是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声音像是压在嗓子眼儿里,眼底笑意加深:“干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长腿又往前迈了一步,顶上腿缝,微微弯下腰,侧了脑袋和他对视,幽沉沉的眼瞳反射着光。

眼神里是直白又赤裸的欲望。

季苍兰被按着手,抵着腿,像只蒸笼里五花大绑的螃蟹。

因为生气红起来的脸颊被舌尖舔了一下,很快顺着光腻的脸颊滑下去,唇舌湿热地舔吻下去,一路划过下颌、脖颈,最终滚烫的舌尖落在后颈突起的龙骨上,牙尖用力咬下去。

“啊——”

痛叫很快被闷在唇缝里,季苍兰在情热中下意识朝阖着的木门看去。

木门薄薄一层,没有上锁,去做衣服的裁缝随时会进来再次比对尺寸。

他全身一抖,掌心炙热地顺着长且白的腿滑上去,暧昧又绵长。

“有感觉了。”闻炀从宽大的裤腿里摸进去,语气微妙。

季苍兰从水红的眼尾瞪出视线,故作冷淡地反问:“我是个男人,狗舔我都能硬,你要跟狗比吗?”

刚刚说完,他急忙抿住唇,从放松的钳制中抽回一条胳膊,反手掩在唇边,暧昧的气息被吞没。

闻炀垂眸注视着那两颗显眼又艳情的黑痣,另一只手伸上去,圈着脖颈让人和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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