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一进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像是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地往外涌。
“阿姨,您是没看见!嫂子那个教研室里的老师们,眼珠子都快掉那个饭盒里了!”
她一边比划,一边绘声绘色地学舌,那神态活灵活现,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怯懦。
“那个戴眼镜的男老师,闻着味儿就过来了,直说比咱们学校门口那个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还香。还有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吃了咱们那个蒜香骨,那个夸啊,说得我脸都红了,都不好意思了。”
说到这儿,李春花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但脸上那种被认可后的光彩,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嫂子还特意跟她们介绍,说我是她妹妹,说这饭菜也有我的功劳……阿姨,我……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原来做饭也是件这么露脸的事儿。”
宋兰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女人,心里头熨帖得不行。
那个唯唯诺诺、满身死气的“受气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大活人”。这比治好首长夫人的病,比挣那二百三十块钱,都让她觉得高兴。
宋兰芝把手里的汤勺放下,走过去,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李春花。
“喝口水,润润嗓子。看把你给激动的。”
等李春花咕咚咕咚喝完大半杯水,那股子兴奋劲儿稍微平复了些,宋兰芝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春花啊,这就对了。人活一世,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有手艺,肯出力,又不偷奸耍滑,这就叫凭本事吃饭。那些文化人咋了?他们也是人,也得吃饭。只要你把这饭做好了,做精了,做得让他们离不开你,那你就是这个!”
宋兰芝对着她,稳稳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李春花看着那个粗糙却有力的大拇指,眼眶热热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这头一炮咱们算是打响了。”宋兰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那锅老鸭汤,可是咱们能不能在这个大院里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
正说着,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宋兰芝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正稳稳地停在了楼下的空地上。紧接着,昨天来过的那个警卫员小张,提着两个崭新的、锃光瓦亮的军用保温桶,脚步轻快地跑上了楼。
“来了。”宋兰芝转过身,对着李春花招招手,“去,把灶上那锅汤的火关了,小心烫。”
小张进门的时候,鼻子先是一抽。
作为首长身边的警卫员,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大食堂的小灶,京城的大饭店,他也算是跟着蹭过不少油水。
可这屋里飘着的那股子味儿,却让他有点捉摸不透。
不像是单纯的肉香,那太腻;也不全是药味儿,那太冲。
那是一股子极淡、极雅,却又极有穿透力的清香。像是秋天里刚剥开的橘子皮,混着老火慢炖出来的肉汤醇香,一丝丝、一缕缕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嗓子眼发痒,直想咽唾沫。
“宋大娘,我来取餐了。”小张满脸堆笑,态度比昨天还要恭敬几分。他把那两个崭新的保温桶放在地上,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首长特意让我跟您说,昨儿个周阿姨喝了您的汤,今儿早上起来精神头特别好,还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呢。首长高兴坏了,说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谢啥,周姐身体好那就是我们大家的福气。”宋兰芝客气地应着,手底下却没停。
她指挥李春花,把那锅炖了足足四个小时的老鸭汤,小心翼翼地倒进了小张带来的保温桶里。
汤色澄黄如金,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那几片陈皮已经炖得软烂,和鸭肉缠绵在一起。
最后,宋兰芝又特意用一个小碗,盛出了两块鸭肉和几勺汤,递到了小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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