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生站在尸堆旁,眼珠子几乎黏在那些白甲尸首上。
“贾莽子……这次真要飞黄腾达了。”
他喉咙滚动,心头火苗乱窜。那可是白甲兵!后金的精锐亲卫,一个顶十个普通骑卒。阵斩一个就够吹三年,更别提还砍翻三百多、活捉上百人,连敌将脑袋都挂在马鞍上了!
可念头刚起,他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贾毅?荣国府出来的少爷,四王八公家的血脉!这种人背后站着的不是山,是昆仑!
他一个小千户,若敢贪这一桩泼天军功,怕是连骨头渣都会被人悄无声息地吞干净。
眼下一营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稍有差池,立马被人撕成碎片。
“绑结实点!”吴生一声厉喝,驱散杂念,“一个都不能逃!”
士兵们蜂拥而上,铁链哗啦作响,俘虏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自己则整了整衣甲,快步走向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贾百户,恭喜啊!”吴生堆出满脸笑意,声音热得能烫出蒸汽,“你这一战,可真是捅破天了!回头我亲自给你摆酒,三牲六礼都不为过!”
贾毅站在尸山边缘,脸上溅满干涸的血点,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转身就往堡内走。
泥靴踩过碎骨,背影沉默如刀。
吴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得像个漏风的破鼓。
好歹老子现在还是你顶头上司……能不能给点面子?
但他也清楚,这位贾莽子脑子一根筋,认功劳不认人情。算了,惹不起。
“李百户。”吴生压下情绪,转向旁边那位眼红得快要滴血的同僚,“你亲自押送俘虏和尸首去锦县。”
“把白甲兵的头颅带上,还有那些辫子,一根都别少。”
辽东这地方,谎报军功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不拿铁证砸到巡抚脸上,谁信你一个边陲小堡打出灭营之战?
“是,千户大人!”李百户应得干脆,眼里闪着光——这一趟差事跑下来,怎么也能蹭点油水。
看着队伍启程远去,吴生望着黑沉沉的旷野,心头却猛地一坠。
“贾莽子这一走,怕是调进辽东主力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了这个杀神坐镇,下次后金大军杀来报仇,凭他手下这群疲兵弱卒?
撑不过三天。
寒风吹过堡墙,呜咽如鬼泣。
他必须赶紧行动——先把捷报送上去,再花银子托关系,最好能在上头还没反应过来前,先把自己调离这鬼地方。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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