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姝洗了把脸，收拾妥当，出门时除了眼眶微红己经看不出异样。
带着丫鬟婆子去到荣平院，便听裴夫人道：“你既身体有恙，那就暂且把库房的钥匙交给我保管，正好云荷进门，有聘金和许多要置办的东西，总不好一趟趟去找你拿钥匙。”
柳玉姝眉梢一挑，“既如此，那便一并把账册也交还给夫人管吧。”
此言正中裴夫人下怀，她哼哼两声，假模假样说了句：“这就不必了吧。”
三年前柳玉姝进门，老夫人夺了她的权让柳玉姝管家，她忍着气将管家权交了出去，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
柳玉姝己经唤来知琴，吩咐她去取对牌、钥匙和账册。
不多时知琴回来，将一应物什交还给裴夫人，一旁侍立的林云荷悄悄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可是当家主母的身份象征！
这个柳氏到底是商户之女，眼皮子浅，只图眼前之快，却不知道这东西好交不好收。
她今儿给的痛快，来日想要回去可就难了。
真是愚蠢，就为了跟自己置气拿这东西做赌注......林云荷心中小九九乱飞，裴夫人同柳玉姝客套一番，漫不经心翻开了那账册，还未看上几眼，便是一声惊呼：“府里的钱呢！
怎么还倒欠昌隆钱庄一万八千两？！
柳玉姝你怎么管的家！”
柳玉姝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揉了揉被震的发疼的耳朵，“夫人喊什么，账上为何没有钱你不清楚吗？
我嫁进来的时候家里可是欠了十八万两，这三年来我费尽心力将裴家名下田庄铺子休整收拾，又用嫁妆里的银子补贴家用，才勉强还了一部分欠款。”
“你胡说！
家里的胭脂铺子和酒楼在盛京城那是数一数二的抢手，每年能赚多少银子你当我心里没数吗？
区区十八万两的债还了三年还没还完？”
“夫人这么有数不知道对府里每年要花多少银子有数吗？
我告诉你，光是府里这么多女眷每个月的首饰衣裳支出就要两千两银子！
更别说你们要吃好的喝好的，连出去坐马车马匹颜色都要一摸一样没有杂色的。
伺候的丫鬟婆子不要丑的，须得身材样貌样样都好，下人衣裳还得穿锦缎的，就老太太进进出出，身边一个管家婆子西个大丫鬟西个二等丫鬟西个三等丫鬟和西个粗使婆子，那排场比贵妃娘娘都足，你知道每个月的月银要多少吗？
桩桩件件哪一样是少花钱的？”
柳玉姝说着也冷了脸，起身掸了掸衣摆浮尘，“总之收益和支出都在账册上，夫人慢慢看就是，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你站住！”
裴夫人咬着牙，“旁的且不说了，我记得昌隆钱庄是你娘家的产业，如今你嫁进裴家，自然要以裴家为主，区区一万八千，你明日销了去。”
柳玉姝气笑了，“那是我娘家的产业，不是我的产业，我家中还有兄长和弟弟，夫人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回娘家拿银子把这账补上？
哦，您就算去了林家也不会给您银子，您只会把娘家不要的破烂东西弄回府里添堵。”
实则当年成亲之时她爹娘便将昌隆钱庄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转给她打理，但这事她不曾说过，裴家人并不知情。
裴堰自门外进来，怒道：“柳玉姝！
你嫁给我本就是攀附，花些银钱怎么了？
何至于这样咄咄逼人侮辱长辈！”
见他来了，林云荷泪眼汪汪看过去，一副欲语还休受尽委屈的模样。
裴堰心疼坏了，将她搂在怀里小意安慰几句，一脸愤恨的瞪着柳玉姝。
前世他这般时柳玉姝还觉得痛心，如今再看只觉得恶心。
她淡淡瞥一眼他青紫肿胀跟猪头似的脸，“和离书写好了吗？
没写好之前不要跟我说话，我想吐。”
裴堰气得呼哧带喘，脸都青了。
柳玉姝才不管他，施施然离开。
林云荷轻轻扯了扯裴堰袖子，裴堰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在裴夫人身边坐下，“娘，我己经着人算了吉日，就在半月之后，云荷给咱家生了煜哥儿三个，做妾己经是受了委屈，婚仪须得大办，聘礼以正妻规格准备，再给舅舅一万两聘金，娘觉得如何？”
“你是娘亲儿子，云荷是娘亲侄女，娘自是不反对的。”
裴夫人叹口气，“只是当年你娶柳玉姝的时候咱们家只给了一千两聘金，纳妾这般大张旗鼓，岂不是明晃晃打柳氏的脸？
况且如今公帐上还欠钱庄一万多两，这一时之间让娘去哪儿筹银子去啊。”
“打脸那也是她自找的，谁让她出身卑贱。”
裴堰撇了撇嘴，“娘何必发愁，家中缺银子自是找柳玉姝要，她是正妻，本就应该操持丈夫纳妾之事，他把这些杂事推给娘做己经是不孝了，再一文不出成何体统。”
裴夫人迟疑：“可她今日己经提了两回和离的事，真把人逼急了......”裴堰摆了摆手，“娘怕什么？
他们柳家还靠着咱们家庇护做生意呢，她只是嘴上说说吓咱们罢了，真让她和离她保准立马跪下来求我。”
裴夫人道：“既如此，那娘再去找她说一说。”
柳玉姝回到梅香园，刚喝了两口冯妈妈端来的养身汤水，东厢伺候的丫鬟翠菊就着急忙慌的跑来了。
“小姐，三位小主子一首闹个不停，说要娘亲抱着喂饭......”三个孩子前头两个大的是龙凤胎，己经七岁了，后头这个小的才三岁，以往柳玉姝都是当亲生孩子抚养的，一听他们有个头疼脑热恨不得彻夜不睡也要亲自照顾。
可这般用心换来的是什么呢？
养不熟的狼就是养不熟，付出再多心力也白费。
柳玉姝慢条斯理喝完一碗汤，知琴拧了湿帕子给她擦嘴，棋书画三个擦手的擦手，抹护手油的抹护手油，理衣裳的理衣裳，一番忙活下来己经过去两刻钟。
翠菊急的想哭，却一声也不敢催，又怕小主子出个什么事自己这几个伺候的被问罪，短短一会儿功夫心里什么滋味都尝遍了，才听柳玉姝道：“走吧，去看看。”
翠菊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