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是在我出发后第二天才发现那封信。
他那天有重要演习,早上走得急。
演习结束,他一身疲惫回到宿舍,想起我,想打个电话问我到哪儿了,是不是还在耍脾气。
拨出号码,提示无法接通。
他试了几次,都是一样。
他皱起眉,以为我又把他拉黑了。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压下火气,开车回到我们一起住的房子,准备找我好好谈谈。
他觉得我太不懂事。
打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家里飘着灰尘的味道。
他愣在玄关,心跳漏了一拍。
他冲进卧室,我的梳妆台空了,衣柜也是空的。
只有枕头上压着一个信封。
他走过去,拿起信,手指有些抖。
他拆开信封。
纸上只有一句话。
“沈亦舟,我曾想把我的余生给你,但你选择用它去换你的前途和责任,现在,我成全你。从此,两不相欠。”
那句话像一个铁锤砸在他头上。
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真的走了。
他疯了一样拨打我的电话,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无法接通。
他冲出家门,开车去我家,邻居告诉他,我昨天一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去哪儿了?不知道。
一股陌生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
他冲回部队,闯进档案室翻找我的体检档案。
当他看到档案上,医生用红色粗体字标注的结论:“遗传性重度哮喘,严禁进入海拔三千米以上地区,否则有生命危险”时,他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一直知道我有哮喘,但他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严重到,会死。
他瘫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林听晚说的玩笑,想起了政工科干事的批评,想起了他在电话里对我的呵斥。
“不就是去昆仑哨所吗?”
“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每一个字,都变成一把刀刺进他的骨头。
他爬起来冲向上级办公室,请求紧急事假。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横冲直撞,去火车站,去机场。
他想查我的出行记录,却什么都查不到。
他忘了,我还有一个随母姓的名字,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身份证。
他打遍了我们所有共同朋友的电话。
没人知道。
也没人见过我。
最后,他拨通了林听晚的电话,声音里压抑着疯狂。
“林听晚,苏青蘅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林听晚还在哭哭啼啼:“亦舟哥,对不起,我不知道青蘅姐真的会走,她肯定是还在生我的气,你别急,她过两天就回来了……”
“我问你她去了哪里!”沈亦舟第一次对她咆哮。
林听晚被吓住了,抽泣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亦舟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永远地,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