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搬离了老城区,用手里攒下的钱,在大学城附近盘下了一家小面馆。
开业那天,我把王妈接了过来。
自从那次在宋家为我说了句真话,王妈不仅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还被扣发了三个月工资赶出大门。
现在她成了我面馆的主厨,每个月拿丰厚的底薪和分红。
这半年里,我再没关注过宋家的消息,但有些闲言碎语还是会传进耳朵里。
听说宋家现在的日子,过得像人间地狱。
宋瑶截肢后,双腿创口的真菌感染始终无法根治。
那些血红色的水泡蔓延到了她的腰部以上,破裂后流出恶臭的黄脓。
为了给她治病,宋家请遍了国内外的专家,进口特效药一天就要烧掉好几万。
但比起身体的溃烂,更可怕的是宋瑶扭曲的心理。
失去了双腿和美貌,她再也装不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听说她稍有不顺心,就会把滚烫的药汤泼在护工脸上。
护工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没人肯接这活儿,只能由宋家父母亲自伺候。
每天端屎端尿,清理散发着腐臭的烂肉,还要忍受宋瑶歇斯底里的咒骂。
直到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
那天面馆刚打烊,王妈在后厨洗碗。
我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门外的寒风里站着三个人。
是宋家父母和宋子轩。
只过了半年,他们简直老了十岁。
爸爸两鬓全白了,背也佝偻着。妈妈头发散乱,面色蜡黄,身上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洗不掉的药味。
宋子轩更是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再没有了当初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爷做派。
看到我,妈妈最先崩溃。
她猛地推开门,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膝盖重重砸在瓷砖地上。
“苒苒……妈求你了,你跟我们回家吧。”
她伸手想来抱我的腿,被我冷冷避开。
她也不恼,只是捂着脸嚎啕大哭。
“妈真的后悔了。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护着那个丧门星!”
“她现在简直就是个疯子!今天早上,就因为粥冷了一点,她拿剪刀把我的胳膊划出这么长一条血口子!”
妈妈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结痂的新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也红着眼眶走进来,把一份盖了章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苒苒,这是宋家现在仅剩的三套商铺和一套别墅,全都转到你名下了。”
“只要你肯回去,宋家以后全是你说了算。我们老两口给你当牛做马,弥补这二十年欠你的。”
宋子轩站在最后面,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声音嘶哑。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初是我瞎了眼才护着那个疯子,求求你原谅我们,跟我们回家吧!”
我拿着抹布,静静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家三口。
我没有去翻那份房产文件,只是觉得可笑。
“说完了吗?”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眼神冷漠地扫过他们。
“当初你们把她当心肝宝贝,觉得她装病是为了讨好你们,觉得她的恶毒都是因为太爱你们。”
“怎么?现在真病了,真瘫在床上了,这份‘沉甸甸的爱’你们就受不住了?”
妈妈的哭声猛地卡在嗓子里,爸爸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我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直接扔在爸爸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带上你们的破铜烂铁,滚出我的店。”
“那是她自己造的孽,也是你们自己选的祖宗。
既然当初心甘情愿伺候,那就好好伺候她一辈子。别想把我拉回那个地方。”
“姐!”宋子轩突然冲上来,想要拉我的手。
王妈从后厨冲出来,举着一把滴水的菜刀,死死挡在我面前。
“别碰老板娘!再不滚我报警了!”
宋子轩看着王妈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我眼底的决绝,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爸爸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妈妈,三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风雪里。
从那天起,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说宋家的公司最终还是破产了。
宋子轩为了还债,把别墅也卖了,带着父母和瘫痪的宋瑶搬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他每天去工地扛水泥,赚来的钱刚够买最便宜的消炎药。
而宋瑶只能躺在发霉的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一天天烂下去,听着父母无休止的咒骂和埋怨。
这辈子,她确实只能是个瘫在床上等死的废人。
这不仅是我的预言,更是他们一家人自己亲手结出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