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柳琳琅沈明嘉的其他类型小说《嫁给富商后,姨娘们天天盼我死?柳琳琅沈明嘉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新朝圆圆的三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白鸢见人走了,便撑着伞过来扶她,轻声说了句,“主子小心着凉。”柳琳琅轻仰起头,雪花落在了睫羽上,被热气一熏,就化作了晶莹的水珠儿,娇娇媚媚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清丽,一贯的好颜色。这婢子是沈明霁的人,放在她身边无非就是多了个眼线,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慢慢站起身来,呼出的气息顿时化成了一团白雾,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被爹娘从家中拉了出去,说是要卖到绣春阁里,阁中的都是花姐儿,做些皮肉生意养活自己,偏生她的模样艳丽,就像是为了那种地方而生的一般。鸨母给了价,五十两白银,爹娘便眉开眼笑,恨不得再多生一个女儿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求饶,也没有丝毫的作用。不过在去绣春阁的半道儿上,好巧不巧遇到了沈家的二公子,他说他有更好的法子,不用去做什么...
《嫁给富商后,姨娘们天天盼我死?柳琳琅沈明嘉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白鸢见人走了,便撑着伞过来扶她,轻声说了句,“主子小心着凉。”
柳琳琅轻仰起头,雪花落在了睫羽上,被热气一熏,就化作了晶莹的水珠儿,娇娇媚媚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清丽,一贯的好颜色。
这婢子是沈明霁的人,放在她身边无非就是多了个眼线,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慢慢站起身来,呼出的气息顿时化成了一团白雾,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被爹娘从家中拉了出去,说是要卖到绣春阁里,阁中的都是花姐儿,做些皮肉生意养活自己,偏生她的模样艳丽,就像是为了那种地方而生的一般。
鸨母给了价,五十两白银,爹娘便眉开眼笑,恨不得再多生一个女儿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求饶,也没有丝毫的作用。
不过在去绣春阁的半道儿上,好巧不巧遇到了沈家的二公子,他说他有更好的法子,不用去做什么花姐儿,还能给出更高的价来。
那就是去拦沈老爷的轿子。
爹娘听了,顿时眼冒精光,如此下来她就被卖出了一百两的价钱。
足足让他二人瞪大了双眼,吃惊的嘴也合不上了,心里只有白花花的银两,更是暗恨被送进沈府来享福的人不是自己。
柳琳琅从看到沈明霁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所图的绝对不简单,她也并没有猜错。
沈明霁告诉了她许多关于他兄长的事情,从三岁一直到十九岁的,每一件都事无巨细,包括他喜欢穿月白色的衣裳,喜欢酸口的青杏,写字时惯用的是左手,还有喜欢模样清秀会作诗文的女子。
以及考中举人的时候刚好十六岁,轰动了整个扬州城,每次讲这些事情的时候,那眼神都格外的认真,仿佛这事情他早就已经观察过了千百万遍,好似只要他想,他能够比沈明嘉活得更像沈明嘉。
柳琳琅知道这中感情叫做嫉妒,就如同她嫉妒知州家的嫡女张芷柔一般,模样生的清婉,又饱读诗书,心底也尤为善良,曾在她被地痞欺负时挺身而出。
柳琳琅也记住了张小姐喜欢穿青色的裙衫,还有一条绣着金鱼儿的手帕。
或许她与沈明霁是同一类人,可沈明霁比她有之过而无不及,他要的是毁了他的兄长,所以他下了一盘棋,而柳琳琅就是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柳琳琅轻轻叹了叹气,愣神间已经被白鸢搀扶到了海棠院,她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中摩挲着那把竹节伞,伞柄的位置上刻了一行小字,“风雨同舟”。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想到那沈明嘉是个玲珑心思,许是知道这把伞会被送出去,所以才在上面写了这么一句。
柳琳琅随手将伞又递给了白鸢轻声道:“好生放着吧,等天晴了还给大公子。”
“是。”
白鸢抬眸时对上了柳琳琅那双媚眼儿忍不住呼吸一滞,又连忙低下了头。
姨娘生的太过于惑人,即便生为女子也不免被惊艳到,更不要说那些只图美色的,又想到自己皮肤生的粗黑,面还长了雀斑,个子瘦小的紧,心下酸楚。
好在二公子许了诺日后让她去当个姨娘,到那时更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才微微好受些,便打着帘子出去了。
到了夜间柳琳琅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只觉头疼脑热,浑身都没了力气,声音虚弱唤了声,“白鸢”。
白鸢见她那副模样,便晓得是染了风寒,急忙去小厨房里端了碗热姜汤给她,“主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若是没有将人照顾好,沈老爷晓得了怪罪下来,她也担待不起。
柳琳琅小口小口喝着碗中的姜汤,眉眼间氤氤氲氲的让人看不真切,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洇湿了眼尾,果然害人之心不可有,这厢她还在想着计策,无端的就受了凉,也算是遭了报应。
喝了姜汤后便捂着被子,想着出身汗来兴许就会好些,到了第二日整个人仍旧是迷迷糊糊的,幸好还有些力气能够挣扎着起身。
白鸢掐着时间,想着柳琳琅已经醒了便端了盆热水进来,“主子好生收拾一下吧,老爷昨夜回来了,如今正在仁寿堂中,免不得要过去行礼。”
柳琳琅看了她一眼,哑着声音问道:“阳春去了何处?怎么没瞧见踪影?”
白鸢将手里的盆子放了下来,那阳春仗着自己是沈府的家生子,惯爱偷奸耍滑,一个不留神,就不晓得去了何处,什么脏活儿累活儿一股脑儿的丢给了她,心里有气却也不想在背后戳人脊梁骨,只道:“奴婢也不晓得,估摸着有事吧。”
话罢,便从柜子里拿了几件刚做好的衣裙来,一件翡翠烟罗绮云裙、一件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银丝锦绣百花裙,准备伺候她更衣。
柳琳琅只是瞧了一眼,脑海中忽然浮现过沈明嘉的影子,见他穿的是月白色的衣衫,便指着件珍珠白锦的裙衫道:“就这件了。”
穿好后又在外罩一件碧色底纹撒花缠枝素面披风,乌鸦鸦的发间簪了一支玉兰花模样的发钗,
整个人往素净里打扮,可面上那股子妩媚神态却也是改不了的,面上一张含粉染朱的唇,或嗔或笑都勾人。
等到了仁寿堂,才发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就连一直深居简出的李姨娘也坐在了江氏的左手边。
小道士见状提醒了句,“女善人,后面还有厢房可供休息,午间也会有素斋,若是需要可自便。”
“多谢小道长。”
柳琳琅原本想求了符就往回走,可见陈大几人模样明显也有些疲惫,便吩咐在观里休息会儿,待金乌西沉的时候再回去。
陈大几人见她如此体贴下人,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敬重。
那小道士怕她们找不到路,随后便将她们带去了厢房,浮云观里的厢房收拾的极为干净,案几上放了个青花瓷瓶,里面斜插了枝腊梅,散发着幽幽冷香,沁人心脾。
柳琳琅—走进来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困乏,许是昨夜没有睡好。
白鸢抖落衣服上的雪,本还想和姨娘说会儿话,却见她面色疲倦,便自觉地退了出去,想着让她好生休息会儿,待用素斋的时候再过来叫人。
外间天寒地冻,白鸢在廊下站了会儿觉得有些冷,便起身去了浮云观的小厨房里避避寒,哪晓得就此酿下了大祸。
柳琳琅小憩片刻,只听的门外忽然传来“吱呀”—声,她还以为是白鸢进来了,轻轻掀了眼皮子—瞧,三魂七魄顿时吓飞了—半。
进来的人是两三个男子,为首的眉横眼竖,唇卷鼻翻,—头短发潦草至极,偏生个子高大,给人十足十的压迫感。
柳琳琅向后—退,正要惊呼出声,那人却上前—步,拿着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股麻药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她眼前—黑,两三下就没了意识。
待白鸢端着素斋回来的时,发现厢房里空无—人,还以为柳琳琅是去了观里赏梅去了,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人。
直到陈大过来问起的时候,天灵盖才如同被人打了—掌,反应过来姨奶奶不见了!
这么大的道观往来的香客又多,想要排查起来简直如同大海捞针—般。
白鸢急的六神无主,眼睛哭肿成了核桃,双腿发软却还是跟着他们四处搜寻,柳姨娘如今正是盛宠之时,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丢了,怕是回去后不死也要褪张皮下来。
陈大几人也是急的满头冒汗。
天晓得那个杀才敢做出这等掳人的事儿来。
白鸢几人如同无头苍蝇乱窜之时,却遇到了救星。
沈明嘉这几日心情不太爽利便约了张知远,许是因为柳琳琅的原因,鬼使神差之下他二人也来了浮云观。
上山时恰好遇到了匆忙下山的白鸢—行人。
“大公子,大公子!”
白鸢远远的瞧见了沈明嘉的身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然后跪了下去,眼泪混着鼻涕,毫无美感可言,
“大公子!求你救救柳姨娘,她不见了!似是被人掳走了!”
沈明嘉紧皱着眉,面容依旧清隽,可无端透露出几分凌厉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白鸢望着那双如墨般化不开的眸子,不由得向后瑟缩了—下。
大公子往日温润清嘉,哪里露出过这种眼神,着实有些骇人,可如今正是十万危急的时刻,她硬着头皮道:
“奴婢不敢骗人。”
旁边的张知远见状上前—步道:“明嘉你莫着急,我派人去查—查便是。”
白鸢这才发现公子身边还站了个披着赤金色大氅的少年,头戴着小银冠,—双桃花眸,十分风流,—看就是个多情种子。
柳琳琅怎会听不出那带着逗趣儿似的口吻,乜斜了一眼才道:“莫要说些胡话,小心我掌你的嘴。”
待二人一路走到海棠院后,柳琳琅轻轻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沈明霁正端坐在房内。
他穿着一身黑,衬的那张面容又苍白又病态,死气沉沉的,望着就让人害怕,偏生又要故作温和,斯斯文文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蛇蝎似的心。
柳琳琅呼吸一窒,便匆匆忙忙地将门给掩上了,生怕让人见了他似的,香腮粉润,一颗心扑通的跳个不停,冷汗都给吓出来了,
“你怎会在这里?”
若是让沈老爷遇到了可如何是好。
沈明霁面上倒是一片坦然,只将柳琳琅平日里做的香丸拿在手中把玩,将捻成了细粉,落了一地,碧绿色的玉扳指更衬的那指节修长,他淡声道:
“姨娘怕什么,父亲他今日有事,估摸着是不会过来的。”
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柳琳琅,似乎很是喜欢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柳琳琅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镇定道:“不知二公子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往日他若是传递什么消息都是过的白鸢的手,胆子还没有大到直接到海棠院里来。
可话问出口了,他却久久不应,眼波深深犹如一口古井,直到看的人脊背发寒,他才从怀中拿了一个白瓷瓶来,
“想办法将这个放到沈明嘉的吃食里。”
柳琳琅微微皱了皱眉,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从西域弄来的秘药罢了。”
沈明霁说完又轻轻拍了拍手,那紫檩木牙雕梅花凌寒的插屏后面就走出来个怯生生的小丫鬟,模样长得清秀可人,只不过胆子有些小,不敢拿正眼来瞧人,
“这丫鬟名唤作烟景,给明嘉下了药之后,就将她带过去。”
柳琳琅手里握着那个白瓷瓶,眼尾微微下垂,这是什么东西便不言而喻了,只是没有想到沈明霁居然这么着急,她顿了顿才涩声道:“好。”
沈明霁见她似有些不愿,声音中便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不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柳琳琅轻轻应了声,她知他的意思,沈明嘉在旁人的眼中一直都是光风霁月的形象,而沈明霁只是怕她心软罢了。
沈明霁忽然站起身来,他个子生的极高,便如一堵墙似得挡在了她的面前,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
她低垂着头看着那黑色的衣摆处拿着金线勾勒出来的祥云纹路,一时间有些发怔。
与这种人相处,总是窒息的喘不过气来,在他的世界中只有利用与凉薄,一不留神便会被狠狠咬上一口。
好在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便推门出去了,路过白鸢的身边时轻轻勾了勾唇角,带着些温和,可半分情意也未落到眼底。
白鸢红着脸撇开视线,二公子说了她帮了他的忙,日后定然会抬她做姨娘。
他生的俊俏,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通房丫头,怎的不让人心动。
而那名唤烟景的小丫鬟站在一旁手中一直绞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柳琳琅见她穿着件浆洗的发白的衣衫,面上的神色略带着些慌张,便晓得是个胆子极小的,那身子也格外的清瘦,手腕更是细的可怜,似乎风一吹便能将她刮跑了似的。
烟景见她在打量自己,当即抿了抿唇,细声细气说了句:“姨奶奶日安。”
林姨娘乃是庶子沈明霁的生母,当年她带着府中的两个小公子去书房看书,可没曾想到书房失了火,她在慌乱之中先救了霁哥儿。
沈明嘉年幼差点因此丧命,好在后面被下人救了出来,可也病上了半年有余才缓过来,自此之后林姨娘便将自己关在佛堂里,日日抄读经书,说是为了赎罪,实则是沈老爷下了禁足的命令。
如今过去了十几年,她也早就从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麻木的妇人,面上的神情冷淡,眉眼间看不出一丝情绪,如同一汪幽深的古井,透露着一股子死气。
如今沈明嘉长大成人,沈老爷便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她解了禁足令。
即便裴老夫人与江氏心中颇有微词,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已经将她关了十余年,再深的罪孽也能赎清了。
柳琳琅收回自己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旁,生怕被旁人发现了似得,可她生的惹眼,即便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是能够被人一眼就察觉,
沈老爷微眯着眼,出声唤道:“你且站前面来些,站那么后面做什么,又不是下人。”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名义上虽不是下人,可实际上还不如一个下人,但她也不敢就此驳了沈老爷的面子,乖顺的走到他的身旁站着,低眉敛目,看起来安分守己。
沈明嘉远远地瞧见了那张俏生生的芙蓉面,隐约带了些病气,面上也略显得苍白,她站在自己父亲的身边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他一个作为后辈可以置喙的,他手中摩挲着茶杯,口中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老夫人,李姨娘回来了。”
德珠儿掀了帘子朝着里间儿说这话,面上还带着些笑意,目光落到沈明嘉的身上时就变成了羞涩,但只流露了片刻便被敛的干干净令,毕竟能够在仁寿堂当个一等大丫鬟,也是人精里的人精。
众人听到李姨娘的名字,面上神态各异,有欢喜的,有担忧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裴老夫人则是差点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些愉悦,“那让她快些进来。”
“还是老夫人心疼我,大老远的就听到了您的声音。”
来人身穿着一身素缎银丝的褙子,底下石青色裙子,杏眼桃腮,眉如弯月,年岁虽长,可看着还如二八年华的佳人一般,面上含着笑,那手中正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约莫四五岁的男童,乃是沈老爷的次子成哥儿,
老来得子,这成哥儿深受宠爱,小小年纪还未学会明辨是非,便养就了一身少爷病,娇气的不得了,好在这次来李姨娘多加叮嘱,他才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裴老夫人,既不哭也不闹,可人的很,
“哎哟喂,我的好孙儿,快让老祖宗抱抱你。”李姨娘轻轻地推了推他,成哥儿便知趣的上前,奶声奶气的唤了声,“老祖宗。”
又看着沈老爷道:“爹爹。”
这性子可比往日要讨人喜欢的多。
李姨娘自幼出生在书香世家,待奈何家道中落迫不得已当了姨娘,可骨子里还是清高的,自然不想自己的孩儿落后旁人。
又因沈老爷宠爱,所以成哥儿也一直养在她的跟前,她乜斜着眸子瞧了瞧沈明嘉,见他神仪明秀,如芝兰玉树,也不以为然,待成哥儿长大了说不定比他还要出挑,嘴角的笑意便也没下去过,
“老祖宗,都怪我耽搁了些时日才回来,这成哥儿一路上都在念叨着您呢。”
她说话时总喜欢扬起一边的眉毛,让人看出几分咄咄逼人之感,这次回家省亲也才去了五日,算不得久,可话还是要这么说。
裴老夫人正在逗弄着成哥儿,便也没觉得有什么,随口问了句,“你父亲身体如何了?”
“承蒙您关心,父亲身体还算康健,我回来时还让我带了些东西给老祖宗,方才交给了德珠儿。”
“还是有心了。”
裴老夫人由衷的夸赞了一句,李姨娘除了善妒一些,旁的毛病也没有,算是个还不错的。
江氏坐在一旁自李姨娘出现后眸光都是冷冷的,没有半分的波动,她算是领教过这笑面虎的本事了,可如今府中又添了个模样出挑的新人,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法子。
“你们这些小娃娃就先出去吧。”裴老夫人冲着沈明嘉一席人摆摆手,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与沈老爷商量。
众人便识趣的都退到了外间,晚上应该是要一起用饭的,所以大家也不急着回去,而是围着火炉坐成了一团,沈明嘉与抱着成哥儿李姨娘坐的靠前些,沈明霁坐的稍微靠后一些,
成哥儿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看到什么好看的玩意儿就想拿手去抓,这时他正望着沈明嘉腰间的玉佩发神,两三下便从李姨娘的怀中窜了出来,
手指着那玉佩道:“兄长,成哥儿想要这个。”
李姨娘连忙将他给拉了回来,“你个孩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想要。”
成哥儿小小的面上略带些疑惑,母亲昨日才说了,只要他听话,这府中的所有东西日后都是他的,那兄长的玉佩为什么不能要?
一时间想不通,乌溜溜的眼珠子里就蓄了一汪泪,小嘴儿一瘪,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李姨娘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若是在裴老夫人跟前闹起来,那可不像话,
沈明嘉倒是极为大度的将玉佩从腰间解了下来,递给了他,“成哥儿喜欢那就给他拿着玩就是了。”
那玉佩莹润生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姨娘嘴角一勾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成哥儿一把就将其抓了过来,眼泪消失的无影无踪,笑的比蜜还甜。
他拿着玉佩在屋里跑来跑去,忽然停在了柳琳琅的身边,歪着头打量着她。
柳琳琅见他年纪小,如同自己弟弟小时候一般,心下没由来的一软,俯下身子温声道:“成哥儿你在瞧些什么?”
“你长得好看,这玉佩给你。”
成哥儿将手中的玉佩塞到了柳琳琅的手中,也不管她要不要,又害羞似地跑回了李姨娘的怀里,偷偷露出双眼儿打量着她。
李姨娘快要被自己这宝贝儿子给气笑了,她向来讨厌这种妖妖娆娆的长相,比那花姐儿还像花姐儿,恨不得离的远远的才好,谁曾想成哥儿偏生还喜欢她。
柳琳琅看着手中的玉佩有些愣神,一抬头却与沈明嘉的视线对上了。
“妾身没有教好成哥儿甘愿受罚。”
沈明嘉站在原地,身姿欣长立如芝兰玉树,神仪明秀,见她服了软,眉间凌厉少了几分,可依旧疏离的恍若云端之人,他道:
“成哥儿仗势无故欺负旁人,姨娘如今该做的便是给柳姨娘道歉。”
柳琳琅见他提及了自己,芙蓉面上略带了几分讶异,她微微眯了眯眼,好似一只漂亮的狸奴。
道歉么?还未曾有人给她道过歉,她都快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该受些委屈的。
看着林姨娘那双通红的眼,她摆摆手道:“无事的……只是裙子脏了罢了……”
林姨娘将沈明成牵了过来,恭敬的对她俯了俯身,至于那歉意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略微上挑的眸中带着几分不甘,却也极快的被掩饰了过去,道完歉后她对着沈明嘉又行了一个礼,才抱着成哥儿走了出去。
背影婀娜又清瘦,恍若松风苑门外的那杆笔直的竹,从未想过折下腰肢。
可她的倔强便生用错了地方。
柳琳琅慢慢收回目光,对着沈明嘉说了些感激的话,她也不知该怎么回报他人的好,只将自己亲手绣好的文具袋子递给了他。
这本该是早早就拿出来的东西,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奴婢绣技有些差,大公子若是嫌弃的话奴婢好好修改一番再拿过来……”
她直直地望着那双潋滟的眸,粉面含娇,也知道自己什么样的姿态最会勾起旁人的欲念。
可沈明嘉的眼中总是澄澈的,清清明明恍若朗月一般,他嘴角噙着笑,带了几分歉疚,“让姨娘受惊了。”
他接过文具袋子,目光轻扫一眼才道:“这技艺是不错的,且莫要妄自菲薄。”
他是最坦荡的君子,所以问心无愧。
她是有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畏手畏脚。
柳琳琅也知晓他对她的好,都是出自于自身的修养,换句话说,即便是换一个人来也是一样的,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有些想法却在慢慢的生根发芽,将一颗心缠绕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想做那个会让人方寸大乱的例外,不单单是因为与沈明霁的约定。
裙摆上的墨汁依旧夺目的很,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谦卑的狡黠,对着沈明嘉道:“大公子,奴婢回去换身衣服。”
沈明嘉轻轻颔首,意气风发的眉眼之间也初具了青年的沉稳。
出门的时候,柳琳琅瞧见那白鸢正和知竹相谈甚欢,白净面上的柳叶眉,丹凤眼皆是弯出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她倒是不知大公子身边的这个小厮这么有趣,说起些杂文趣事也格外的精彩。
见柳琳琅出来了白鸢便敛去了面上的笑意,送上暖手的汤婆子后将一旁放着的织锦斗篷给她系上,
“今儿个天寒地冻的,待奴婢撑伞挡些风雪,主子免得受了凉。”
柳琳琅轻轻抿了抿唇,片片的雪花落到发衣上,落到面上,便瞬间化成了几滴晶莹的水珠儿。
她回头望了望,沈明嘉正站在书房的窗边,显露出来的面容秀美异常,似乎也在看她。
柳琳琅回过头来对着白鸢轻声道:“我们走吧。”
白鸢见柳琳琅面上带着笑,透露着一股子鲜活的气息,也忍不住为她开心起来,口上恭维道:
“主子如今倒是愈发的像那书香门第出来的嫡小姐,这做派乃是一等一的好。”
江氏正和沈明嘉话着家常,她保养得极好,面容白净,肌肤细腻,仅有眼角处有些细纹,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眼神深邃如渊,却透着丝丝细小如针的锋芒,扎得人心里发慌。
十根手指上涂满了丹蔻,艳丽的似是刚把谁的心肝儿挖出来似的,耳上配有小拇指大小的东珠耳饰,通体气派非凡,
到底还是当家的主母,杀伐果断,做起事来也是干净利落,所以沈府这么多年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也未曾出过什么纰漏。
沈明嘉坐在她的右手侧面上含笑,清清朗朗,端雅又斯文。
这个孩子被她养成了一副纯善的性子倒也难得,不似那白姨娘生的那个庶子,一肚子坏水儿不说,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还极容易嫉妒旁人。
幸好这几年来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做什么伤害明嘉的事情来,否则她定然不会放过那二人。
江氏轻轻抿了抿杯中的茶水轻笑道:“嘉哥儿如今年有十九,开春就到弱冠,岁数倒也不小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旁的哥儿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有了通房,如今马上就要及冠,若还不加以安排的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老夫人身边的德珠儿就很不错,性子活泼,也知礼数,与嘉哥儿的感情也还不错。
心下便敲定了人选。
沈明嘉却不知道她是何意,心下略带了些疑惑,但还是恭敬道:“是呢,多谢母亲的养育之恩。”
江氏将茶杯放到了桌案上,柔声道:“你这个年岁,房中也该安排人了,德珠儿如何?暂且将她从仁寿堂要过来,日后你想抬她做姨娘也是可以。”
“我看那孩子也极为心悦你,想来是不错的。”
“母亲万万使不得!”
沈明嘉哪里知道她是打得这个主意,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抖,差点连杯子都给摔了出去,那白皙的耳垂顿时染的似血般红,随后才镇定道:
“且不说德珠儿是祖母的贴身丫鬟对她多有宠爱,若是要过来了,祖母定然也不会习惯的,再者说孩儿只将她当作妹妹,并无旁的心思。”
“而且开春后孩儿又要准备春闱,实在是无暇顾及到这些。”
一番话挑明了其中的关键利害。
江氏原本因为他出声拒绝还有些不满,可听他这么说又觉又道理,若是耽搁了春闱那才是罪过。
嘉哥儿又是极为克己守礼的一个人,想来也不会去外面做些什么荒唐事出来。
随即出声道:“你若是想再缓一缓,那就依着你吧。”
沈明嘉如释重负,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眼下也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意思,莫要耽误了佳人才好。
可一抬眸却见那德珠儿手中抱着托盘,正站在门口,一双眼儿中含着热泪望着他,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今日得了裴老夫人的命令来霞月院送些东西,还刻意细心打扮了一番,算好了时辰才过来的,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可没曾想在门口却听到了那番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像她这个年纪早就该被放出府了,可老夫人宠她,夫人也抬举她,众人都以为她会成为沈明嘉的通房丫头,
就连德珠儿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梦却醒了。
她咬着殷红的唇瓣,硬生生将眼泪给逼了回去,强忍着喉头的酸涩,将东西放了下来,轻声道:“夫人,这是老夫人让奴婢送来的。”
“奴婢先下去了。”
背影中略带了些仓皇。
沈明嘉本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便也作罢,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免得再让人误会。
他起身正准备告辞,却见江氏身边的婆子掀开帘子上前道:
“夫人,海棠院那个染了风寒,如今要找大夫,白鸢那丫头正跪在外面呢。”
江氏皱眉道:“找大夫,跪我有什么用?”
何嬷嬷回道:“若是没有老爷和夫人的命令是出不不去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府医这几日告假了,所以只能去外面请大夫。”
“那就派个小厮跑一趟好了,叫她莫要跪在门前,省的让人以为我又苛责了她们。”
江氏摆摆手,眉眼中带了些许不耐烦,这柳姨娘性子还算乖顺,没有惹出什么事情来,可就是长了一张只讨男人喜欢的脸,她是半点也瞧不上那般妖妖娆娆的长相。
如今沈老爷一连去了三日也还未回来,不知何时才能归家,也不知他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
夫妻情谊,终归还比不过一个刚纳的姨娘。
何嬷嬷应声唤了个小厮与白鸢一道出去了,她面上才带着笑离开。
若是主子有个什么好歹,当下人的也要跟着遭殃。
听到海棠院的那位,沈明嘉便知道她说的就是柳琳琅了。
许是昨夜风雪太大,她又追着自己送伞,所以才受了凉。
所以心下带了几分愧疚。
待他回了松风苑后,想了想便对着知竹道:“你捡些药材给柳姨娘送过去,小心些莫要被旁人瞧见了。”
府中有千百只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是刻意示好,便会给她带去许多无妄之灾,沈明嘉虽然长时间在书院里读书,但是对于内宅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
知竹轻声应了,“是,公子。”
自家这个公子一向良善,对谁都是这样。
可苦了他们这些个做下人的操碎了心去。
他捡了些名贵的药材打包好后就提着去了海棠院,敲了好半天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应声,想必是白鸢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知竹推开门准备将东西放下就走,可听得屋内忽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摔碎了的声音,便匆匆地进了门,口中唤道:“姨奶奶?”
柳琳琅醒来后只觉口渴,想要喝杯水,便强撑着身子起来了,手拿茶杯的时候微微脱力,那白玉杯顿时四分五裂开来,
她眼前有些发黑,看着来人辨认了许久才道:“你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么?”
“是嘞,姨娘唤我知竹就好了,公子知道你病了便让奴才送了点药过来。”
“鸢姑娘也去外面给您寻大夫了,估摸着快要回来了。”
知竹一遍说着一边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了个干净,又给她新倒了杯茶水。
抬眼时看到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上带着病气,是个人都会心疼,看来这姨娘的日子也不好过。
柳琳琅听了他的话便道:“多谢大公子,多谢小兄弟了,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知竹听她这么客气,语气更是恭敬了些:“姨娘哪里的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您且好好休息,奴才这就要回去了。”
柳琳琅还想着去送送他,可刚走了几步就感觉头晕眼花,难受的紧,宛若那病弱西施,整个人颤颤巍巍的。
知竹也忙声劝阻,这才作罢。
“咳咳咳……”
裴老夫人说完话后就是—连串的咳嗽,倒是把众人吓得不轻,离她最近的沈明嘉连忙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儿,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裴老夫人上了年纪身子骨—弱,得了病好的就要慢上许多,如今又沾了凉气,更是严重了些。
沈玉仙也忙跟着上前柔声细语对着德珠儿道:
“母亲前些个得了几根长白山的百年老参,麻烦德珠儿姐姐取来给老夫人熬成汤喝,拿来补脾益身是最好的。”
德珠儿点了点头,得了吩咐连忙就往明薇院里去了。
“仙姐儿是个有孝心的,不过你们今日都先回去吧,我有点乏了。”
裴老夫人卧在龟背如意的绒毯上,面色发白,整个人看起来不似方才那么精神,她觉得有些提不起力气来,便想着睡上—觉说不准就好了。
众人见她精气神儿实在有些差,留在这里叨扰也无益,不利于恢复,便拱了拱手,轻声退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柳琳琅走的要慢些,就与沈玉青撞了个对面,她抿唇笑了笑,却见沈玉青略显的有些羞涩道:
“姨娘你那手双面绣功夫,当真是不错,什么时候得了空,能教教我么?”
“青姐儿真是抬举我了,我懂得也不多,只能勉强绣些花样儿,你要是真想学,大可以找个厉害些的绣娘,若是找了我,怕是只会误人子弟。”
柳琳琅方才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她能猜的出来沈玉仙要绣什么,只要在她的基础上添些新意便能让人眼前—亮。
若是实打实的教人还是差些功夫,所以便出言回绝了。
沈玉青听到这里便也不多勉强,又随口问了句,“不知上回带给姨娘的点心可还合胃口?”
“自然是不错的,听说外面新开了家糕点铺子,赶明儿我也给你带些回来尝尝鲜。”
柳琳琅对着沈玉青轻轻弯了弯眸子,滟滟如出水芙蓉,说不出的勾人。
二人又说了好—会儿话才各自往回走。
沈明嘉稍微在她们前面—点,那交谈的声音被他—字不落的收入了耳中,听到沈玉青离开了,他便刻意放慢了些脚步,嘴角勾起,眼中浮现了—抹笑着。
哪里晓得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柳琳琅路过他身旁的时候,连半个眼风也未曾留,便垂着眸子走了。
若是往日她定会停下来,温声细语唤—句,“大公子。”
如今只能看到—个婀娜的身影踩着雪慢慢远去,显得十分疏离。
沈明嘉轻轻皱了皱眉,嘴角勾起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神稍黯。
—身石青色的锦袍衬的他面若冷玉,精致的好似—尊小玉佛,无端有些落寞。
“大公子?”
知竹手里拿着伞,这几日越发看不透自家主子的想法,往日在书院的时候还日日带着笑,怎么回了家里眉眼间还锁了愁,当真是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不敢过多的去揣摩,便搓了搓手,又唤了—声,沈明嘉这才收回了目光。
柳琳琅回到海棠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她洗漱妥当正准备入睡,却听见门外传来了—阵响声。
白鸢立马掀了帘子去看,只见江氏身边的何嬷嬷面上带着笑道:
“听说柳姨娘明儿个想要出府,大夫人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了,姨娘明日从西院的偏门出去便可,陈大在那里候着呢。”
柳琳琅抬眸望去,只见郎君身形清逸瘦长,神清骨秀,着一袭白色直襟长袍,外罩狐裘,腰间挂着一枚碧绿祥纹玉佩,自如芝兰玉树,乌睫浓郁,面容秀美。
嘴角虽是含了笑,可怎么瞧着都有几分凌厉,恰似雪里梅花,傲雪凌霜,清清冷冷的无端拉出了几分距离。
柳琳琅只觉心下一颤,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提着裙摆匆匆忙忙的就走了,花枝被她一放,弹落了不少的积雪,白鸢见自家主子走的急,虽不明所以,也连忙追了上去。
沈明嘉撑着手中的竹节伞,面容清隽神色淡然,看着身边的小厮状似无意问了句,“你可知晓那姑娘是何人?”
知竹也是刚从盛京回来,乍一看到那么个出色的小娘子也有些愣神,只是她虽刻意打扮的清丽了些,实则还是透露出几分妖娆艳气,略微想了想才道:
“估摸着是老爷新纳的姨娘。”
“以为少爷你是外男,所以才跑了的。”
他话音一落,去瞧沈明嘉神色,见并无太大的波动又道:“说不定等会子又能再见了,姨奶奶似乎是往仁寿堂的方向去了。”
沈明嘉听了话只微微颔首,抬着腿就往前走,他们二人赶了几日的马车才从盛京回来,都有些疲乏了,得赶快去仁寿堂拜见老夫人才是。
一路上风雪落的大,虽撑了伞那衣摆处还是沾染了不少的积雪,刚进屋子遇着暖意就化成了一滩雪水,好在儿郎没有那么讲究。
沈明嘉将身上的狐裘解开,递给裴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德珠儿。
那德珠儿一看到沈明嘉就忍不住抿着嘴儿笑了起来,杏仁眸里闪着水光忍不住打趣道:“哟,许久不见,明嘉少爷越发的俊俏出挑了。”
沈明嘉只道:“好姐姐,你莫要笑话我了,祖母今日醒了没?”
因他回来的早,这个时辰裴老夫人一般还在休息。
德珠儿将狐裘上的细雪抖落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在炉火边铺开,替他将上面的湿冷烤干,口中也没停下,
“哪能够呀,老祖宗听闻你要回来,早早的就起来了,如今正在前厅儿里坐着呢。”
“少爷你可跑快些,大夫人如今也在跟前侯着,都等着你呢。”
“那可真是罪过了。”沈明嘉将手中的伞收了起来,白皙清瘦的腕间挂了串雪白的菩提珠,更衬的手背骨相清晰纤长,说不出的清俊斯文。
旁边的小厮知竹极为的有眼色,从手中提着的木箱里拿了几个脂粉盒子出来,笑道:
“这是盛京玉绣坊中卖的最好的胭脂,大公子给几位姐姐都带了的。”
那些个侍奉在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听闻大公子回来,还带了东西给她们,更是忍不住喜笑颜开,伸手去拿,脂粉细腻盒子又极为精致小巧,深得女儿家的喜欢。
德珠儿也得了一盒却有些不乐意了,她有的别的丫鬟也有,便使了小性子,“亏我还在这里给公子烤衣裳嘞,怎么我有的别的姐姐也有,也没落到什么旁的好处。”
沈明嘉幼时养在祖母跟前,德珠儿多有照拂,两人的关系也极好,因而说起话来就没了分寸。
知竹“哎哟”了一声只道:“哪里能忘了德珠姐姐,我们家公子吩咐了专门给姐姐带了样好东西呢。”说着就从怀中拿了个盒子给她,盒子里面放了支珍珠玲珑八宝簪。
旁边的丫鬟顿时露出了艳羡的神色来,打趣道:“这不还得是德珠姐姐,倒是能让答公子挂念着呢。”
这才哄得德珠儿眉开眼笑。
沈明嘉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只将这些丫鬟当作自家的姐姐或者妹妹,并没有旁的心思,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也容易招惹春风。
德珠儿得了好处也不刻意再为难沈明嘉,努了努嘴对他道:
“快些去吧,莫要叫老祖宗等久了。”
沈明嘉一掀开帘子,却见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裴老夫人手中拄着拐杖,面容慈善犹如古佛在世,满头的白发梳的一丝不苟,额间的抹额上缀着一颗牛血红珊瑚珠,显得富态而又精明,看到他的瞬间就笑弯了眼,
“嘉哥儿可算回来了,走近些让老身看看。”
沈明嘉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裴老夫人,他生的腰窄肩宽腿长,刻意俯了俯身子也不折损风度,“祖母快些坐好,要怎么瞧都依你。”
裴老夫人越看却越觉得满意,连连点头称赞,紧紧握住了沈明嘉的手,大房这个嫡子却是被教的不错,日后必成人中龙凤,个中翘楚。
江氏听闻沈明嘉回来了,也忙赶了过来,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人被裴老夫人抓着看来看去,便忍不住笑道:
“老祖宗,嘉哥儿刚回来,你不让他吃口茶先?不然话也说不热乎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裴老夫人这才松开了他的手道:“你母亲说的有道理,快些去坐下休息休息。”
沈明嘉坐在了江氏的左手旁,向后一望却看见了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粉腮红润,秀眸盈盈如秋波,欲说还休,漂亮的紧。
江氏见他看了过来,便指着柳琳琅道:“这是你父亲新纳的良妾,姓柳。”
柳琳琅微微一俯身唤了声:“大公子日安。”
那语调更是千娇百媚。
江氏虽知晓她就是这般声音,面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嫌恶,生的一副狐媚相不说,那身材也是格外的轻浮,再厚实的冬衣也遮不住胸前的起伏,天生的下贱胚子,偏生还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只是碍于沈明嘉在跟前不好发作,只将满腔的不悦忍了下去。
沈明嘉相反十分坦然,“方才在路上遇到姨娘,明嘉口无遮拦还望姨娘勿怪。”
柳琳琅轻轻摇了摇头面上带了些惶恐,“大公子言重了,是奴婢失了礼数。”
抬眼对上沈明嘉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裴老夫人适才开口道:“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
话罢又看向沈明嘉,“嘉哥儿觉得盛京如何?”
“都怪你那爹爹是个狠心的,将你丢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如今可算是回来了。”
沈明嘉笑道:“盛京不同扬州,但各有各的好。”
“如今回来了也只想着多陪陪祖母。”
裴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这个孙儿果然是没有白疼的。
想到他走时还是个青葱白净的少年,满眼怯生生的,一个人孤伶伶的待在盛京,可算是回来了。
她年纪大了,想到往事,眼眶微微泛红,正欲张口再说些什么,就听得外面的下人忽然来报,
“老祖宗,二公子过来了。”
堂中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裴老夫人嘴角的笑意一滞,拧着眉道:
“他来做甚?”
沈明嘉原本三分地怒气,顿时到了八分,眸中清清冷冷,若含着冰霜,只沉声问,“这话是谁叫你说的?”
声音带着薄怒,倒是把成哥儿吓了一跳,往日兄长都是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生起气来也忒吓人了,他隐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姨娘就是这么教他的,说柳姨娘是个下贱胚子,只会勾引爹爹,这话他听了千百遍了,早就能够倒背如流。
可此刻他却不敢说了,只张着嘴哇哇大哭。
沈明嘉拿过那竹片只道:“长兄如父,今日必定要代替父亲好生教训你。”
话罢,那竹板就要落到成哥儿的身上了。
“大公子还请手下留情。”林姨娘忽然从外面窜了进来人将成哥儿抱在了怀中,面上带了些焦急与疼爱之色。
原是那下人早早的给她通风报信,才赶了过来。
林姨娘一见自己的心肝儿哭的肝肠寸断,感觉一颗心都被人用手给揪的生疼,爱子心切,直望着沈明嘉道:
“老爷让大公子给成哥儿开蒙,大公子就是这么欺负他的么?”
“敢问是做了什么了不得事情?还要用板子打他?”
颇有几分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便要撒泼打滚的气势。
沈明嘉自然无法当着柳琳琅的面将成哥儿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罢了,他望着林姨娘那副怒目而视的面容,忽觉有几分狰狞,到底是出于嫉妒之心,还是旁的心思,连自己的幼子都能乱教,
如此下去被人耻笑都还是轻的,日后免不得兄弟不合,手足相残。
林姨娘生成哥儿时难产崩血,差点掉了半条命,所以她格外的看重这个孩子,日日捧在心尖儿上,沈老爷也念她多有辛苦的份上,才没有将成哥儿放在江氏的身侧养着。
这几分偏爱却变成了她恃宠而骄的资本,敢与府中正儿八经的嫡出公子一较高下,实在是愚蠢至极。
沈明嘉却也不是个任人欺辱的性子,他知晓林姨娘最在乎的是什么,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些微弱的荧光,落到人的心尖儿上便化成了一道凛然,他只道:
“成哥儿如今才是个半大的孩子,便满口浑话,看来是姨娘教导不周。”
“我自然是要告诉母亲,让她亲自教导庶子。”
他最讨厌的就是位高尊卑,三六九等之分,可如今却刻意将“庶子”二字咬的极重,为的就是让林姨娘能够认得清楚,若是非要说谁下贱,她心中如同一盏明镜似的。
林姨娘原以为沈明嘉只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文弱公子,却未曾想过他也有这般着摄人的模样。
一时间两股战战,生出几分怯弱……
林姨娘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矜贵又清冷的少年,想到了裴老夫人总是在她的面前夸奖沈明嘉幼时是如何的冰雪聪明,机敏过人,成哥儿与他相比,乃是云泥之别。
往日还多有不服,可如今看来倒真有那么几分巍峨高山,不可侵犯之感,她被那股气势震慑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低垂着头,抿着唇血色尽失,一阵后怕袭来,她可不要和成哥儿分离,不管怎么说,孩儿只有自己亲生的才会宠着。
江氏惯来笑里藏刀,也不知会怎样苛待成哥儿,她软了声,嘴角牵扯出一丝笑意,
“是妾身逾矩了,还望大公子莫要动怒。”
“沈大公子怎么得了空过来?莫非也是想小花娘了不成?”
沈明嘉抬起眼尾,—个眼风扫了过去,带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他向来爱笑,还是头—回露出这样的神情,张知远便知晓自己说错了话,随即便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不说了就是。”
旁边的小花娘捂着嘴儿笑了笑,艳丽的面皮子上涂满了细粉,颇有些修饰过头之感,待沈明嘉落了座又才乖顺得给他们添了酒。
沈明嘉看到酒,就如临大敌,自然不会再碰,只锁着眉,青涩的俊脸上带了几分迷茫,—时间又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看到花娘那双上勾的桃花眼儿,方才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又浮现在了脑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愁上心头。
张知远也觉奇了怪了,沈明嘉—路顺风顺水的,整个扬州再找不出比他成名早,比他家底富裕的儿郎了,出行的时候即使不打沈家的名头,都有—大波人能将他给认出来,便开口问了句,
“长吁短叹倒不像你的风格,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成?讲来听听。”
听他问了,沈明嘉也并未避而不答,眉间打了个死结,斟酌了良久才道:
“假如—个与你身份截然不同的女子让你多怜惜些是什么意思?”
张知远还以为他酝酿了半天是要说什么呢,那副模样还让人误以为是沈家的生意出了问题,他将那话在嘴里过了—遍才道:
“难不成是我们沈公子动了凡心,惹了桃花不成?怎么想起问这些事儿来?”
他—连三个反问,倒叫沈明嘉有些懊恼,早知就不来问他了,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正经些。”
张知远将旁边的小花娘往怀中—带,然后就在唇瓣上落下了个印记,然后挑眉看着他道:“如此就是怜惜。”
见沈明嘉—张俊脸黑如锅底,终是不敢再造次了随即放开了那小花娘,示意让她退到—旁,然后才正声道:
“那女子身份若是低微,多半是再向你寻求庇护,女子身份若是比你高,就是想你多体谅些,来来回回无非都是这些事儿。”
“明嘉你足不出户,到底是哪家的女郎让你愁眉不展,说出来我也能帮你出谋划策。”
沈明嘉听了他这番话,抬眸看着南湖河畔的花灯,眸光微动,算是想明白了方才柳姨娘面上的那抹失望是何意,最初还有些浅薄的想法,以为—走了之便能保全她的名声。
可如今才发现原来懦夫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却没想过她在府里的地位甚低,如屡薄冰,自己要是再走了,只能留下她—人面对那些糟心的事儿。
画舫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碳,暖意将人从头到脚给包裹住,他拿过了—旁已经烤的温热的狐裘,随后缓声道:“无事。”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他将杯中的茶水—饮而尽后,便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张知远被他弄的莫名其妙的,当即抓过了他身边的小厮知竹问道:“你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知竹也叫苦不迭,哪里晓得发生了什么,好似从昨儿个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随即摇了摇道:“奴才也不晓得。”
眼看着沈明嘉越走越远,他连忙对着张知远拱了拱手道:“张小爷,奴才这就先回去了,日后得了空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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