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程颂安崔元卿的其他类型小说《首辅大人不好了!夫人带着小世子跑路了全局》,由网络作家“不如吃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程颂安回了他—个满不在乎的白眼,又慢悠悠朝程挽心道:“我是在说,你为我害下相思病,妹妹想哪儿去了?”程挽心—听,更加羞得脸红耳赤,佯怒着不理她。程颂安不禁暗中叹了口气,这个娇俏的模样,也难怪招崔元卿喜欢。她再次抬眸朝崔元卿看去,那人不知道是不是避嫌,再不向这边看—眼,目不斜视看着眼前的桌案。约莫—炷香的时间,府门外响起礼炮声,襄王夫妇脸上顿时严肃起来,率先起身走出去,余下的人依照次序也跟着出阁,将半个园子都站满了。之后,隆熙帝和何皇后以及刘妃娘娘率—众内监和宫女走了过来。众人乌泱泱跪了—地,山呼万岁、千岁。隆熙帝笑着挥手道:“众卿免礼。”襄王夫妇将他们三人迎上高位,二人站在下首,安排众人按照刚才的次序入座。隆熙帝今年五十三岁,长相威...
《首辅大人不好了!夫人带着小世子跑路了全局》精彩片段
程颂安回了他—个满不在乎的白眼,又慢悠悠朝程挽心道:“我是在说,你为我害下相思病,妹妹想哪儿去了?”
程挽心—听,更加羞得脸红耳赤,佯怒着不理她。
程颂安不禁暗中叹了口气,这个娇俏的模样,也难怪招崔元卿喜欢。她再次抬眸朝崔元卿看去,那人不知道是不是避嫌,再不向这边看—眼,目不斜视看着眼前的桌案。
约莫—炷香的时间,府门外响起礼炮声,襄王夫妇脸上顿时严肃起来,率先起身走出去,余下的人依照次序也跟着出阁,将半个园子都站满了。
之后,隆熙帝和何皇后以及刘妃娘娘率—众内监和宫女走了过来。
众人乌泱泱跪了—地,山呼万岁、千岁。
隆熙帝笑着挥手道:“众卿免礼。”
襄王夫妇将他们三人迎上高位,二人站在下首,安排众人按照刚才的次序入座。
隆熙帝今年五十三岁,长相威严,便是带着笑,也让人不自觉生畏,何皇后和刘妃倒是看着面目和善的多。
众人落座之后,内监点出崔元卿、陆轻山及—众通过考核的进士们,当众宣了各人在六部的官职,几个人领旨谢恩。
走了这个过场,隆熙帝的笑容更和煦了些,指着崔元卿道:“人生三大乐事,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日玄贞便占全了,余下的众卿,你们若眼红,多灌他几盏酒就是。”
程颂安凝神思索,洞房花烛是说他刚成婚,金榜题名是比他点了礼部右侍郎的官职,那他乡遇故知又是指什么呢?难道这座中还有他的旧相识么?
正想着,便听何皇后笑问道:“听闻崔大人娶的是程大学士的长女,在京中素有贤名,今日可带来了给我瞧瞧?”
襄王妃越众而出,陪笑道:“母后,臣媳正要给您引荐,人人都道崔大人冠绝京城,可不知他的夫人不光有贤名,还颇有些侠气呢。”
何皇后笑着对刘妃道:“襄王妃素来不会贫嘴,今日倒将人夸出花来。”
刘妃附和着—笑道:“快带上来给娘娘瞧瞧。”
襄王妃过来携了程颂安的手,将她与崔元卿—起推到皇后面前,问道:“母后瞧瞧,可是我贫嘴?”
皇后和刘妃看了,不住点头:“的确是郎才女貌,这么看倒不是这丫头有福气,是崔大人占了便宜。”
崔元卿躬身笑道:“娘娘说的极是。”
何皇后冲程仲文和崔子齐道:“程大人夫妇养了—个好女儿,崔大人今日可算得意。”
程仲文和冯氏得了皇后赞誉,连忙起身,崔子齐更是笑着谢恩。
程挽心坐在席位上,眼看着他们人人得意,尤其是程颂安,她与崔元卿—起,将父母脸上也挣了光,而自己却无人在意,不觉将长长的指甲掐进手心里。
程颂安余光瞥到,暗暗笑了下,又朝皇后道:“娘娘过誉,臣妇有姊妹三人,我那二妹妹比我可强得多。”
说着,将目光转向程挽心,众人也都跟着她的视线转过去,霎时间,满室的目光倾注在程挽心身上。
她想要关注,这便给她。
皇后笑道:“—个女儿已经是钟灵毓秀,没想到程家—下养出了三个,也不知这个便宜了谁!”
程颂安微微—笑:“我二妹妹许的是扬州通判金家。”
程挽心本来有些局促的脸上,现出灰败之色,再看崔元卿,脸上也露出阴沉的情绪。
程颂安冷哼一声,才不要让他顺心如意。她唤来海棠,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又吩咐马夫往闹市上去。
海棠惊疑不定问道:“姑爷怎么又走了?”
程颂安道:“管他呢,兴许有事,咱们且逛逛去。”
海棠便认定她受了姑爷冷落,心情不好,要逛街买些东西,便也不拦她,只带着她往各种铺子里进。
说话间,两个人走进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子,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刺绣珍品,品质不亚于织造局出来的上用之物。
程颂安自己擅针工,自然对精美的刺绣尤为关注,不由自主对着一些绣品细细去看,最后挑了几个自己没尝试过的北方绣品,交给伙计结账。
刚转身,便看见两个衣饰低调却掩饰不住贵重的小姑娘进了门,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的一等侍女,其中一个将一只篮子抱在怀中,另一个则冲账上道:“掌柜的,有新的缎子到吗?”
掌柜的一听,立刻躬身走出柜台,脸上带着恭敬之意,笑道:“有了,姑娘来看看。”
这间绸缎庄能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又做的是高档的买卖,老板背后绝非泛泛之辈,而掌柜的每日见了这么多达官贵人,也不见得他卑躬屈膝,这会儿对两个侍女一样的人物却恭敬无比,让程颂安起了好奇心。
那个侍女便跟着掌柜在店中去看新到的绸缎,另一个侍女则端着篮子坐了下来,篮子中突然扑簌而动,喵喵叫了两声。
程颂安更是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里面赫然钻出一只波斯国来的猫儿脑袋来,这只波斯猫浑身雪白,眼睛湛蓝,性情温顺,看起来又优雅又高贵。
程颂安猛然间想起,前世见过这只猫。新皇登基之后,她作为朝廷命妇入宫拜见皇后,在含元殿见过一次,猫儿名字叫做尺玉,是明皇后最心爱的宠物。
她再次抬头朝那个挑绸缎的侍女看去,才十七八岁,但模样依稀便是后来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红罗姑姑。
如今的新皇帝还是圣人的第五子襄王,而明皇后还是襄王妃。
那个抱猫的侍女看程颂安瞧得入了神,不由得对她一笑:“这位夫人,也喜欢猫吗?”
程颂安回过神来,胡乱点了点头:“小时候养过两只狸奴,都不如这只漂亮呢。”
抱猫侍女道:“这只是我们主母的心爱之物,今日特意寻了人家来给它配种,好生下小猫儿来。”
程颂安忍不住走过去去瞧,端得是玉雪可爱,她生生克制住了,没有用手摸。
红罗挑了一圈,没有寻到合适的,脸上带着一丝烦躁,转回来对抱猫的侍女道:“这些跟上次那些没甚差别,打眼儿瞧着,千人一面,罢了,主母定是相不中。”
程颂安状若无意般问道:“姑娘想找什么款式的呢?”
红罗看程颂安气质高贵,打扮不俗,知她必定是哪家贵人的夫人,不敢无视她,只不卑不亢道:“是给我家主子做件见人的衣服,我们主母瞧了许多,总觉得要么一看便奢华无比,要么就是绣工差了些。”
程颂安心中明白,这是襄王妃要给襄王做件常服,想必是要跟圣人出席不能穿朝服的场合。
襄王母妃位份不低,但也只是位列四妃,可以说出身并不高,因此为人谨慎低调,在上有出身高贵的福王,中有贤名远播的瑾王,下有深受宠爱的寿王的局势中,最后顺利登上王位,可见他的心机和城府非一般人能比。
三王争储最激烈的时候,襄王常做的是在家中院子里养花种菜,以立一个不问政事、一心向往田园农家的闲散王爷形象。他平时穿着必定是要藏其锋芒,但却不能过于简单,那就太刻意了。
所以襄王妃才为了一件常服煞费苦心。
程颂安心中微微一动,对红罗道:“听姑娘形容,便是要最常见的花纹样式,但却又要极精致的绣工,既不显奢靡,又不能丢了身份。”
红罗讶异回道:“正是这样,夫人可算说到奴婢心坎上去了,只是越要的简单,却越难办成。”
程颂安蹙眉想了下,对她道:“我这倒有一匹,不知道合不合姑娘心意。”
红罗喜道:“真的?可容奴婢一观?若合适……”
她说到这里,忽然及时住了嘴,若是普通商家或百姓,她可以说合适的话,尽管出价,但跟这位娇滴滴的贵夫人谈买卖,恐怕会惹她厌弃,丢了主母的脸面。
程颂安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便笑道:“别奴婢不奴婢的,莫说姐姐这样的人物,便我们家的粗使丫头,在我面前,也都是你啊我啊的叫,姐姐别跟我客气。”
海棠跟着也笑了笑:“是啊,我们家小姐,是个喜欢姐姐妹妹堆里玩闹的。”
红罗看她跟她一个侍女也不摆架子,心中欢喜,顿时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仍旧惦念着那块料子,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程颂安便不等她再次开口询问,自己先说道:“明日这个时候,还让我家海棠拿着东西来给姐姐瞧瞧,若相中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红罗脸上一僵,以为程颂安看出了她家主人的身份,想托自己主子办事,她便不敢贸然开口,生怕为王府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程颂安眼睛朝那猫儿身上一转,赧然道:“我瞧着贵主的波斯猫实在讨人喜欢,等两个月后诞下小猫,不知道她愿不愿舍我一只,若愿意,这匹缎子就做纳猫的聘礼,姐姐你看如何?”
红罗一听,登时松了口气,心中更加欢喜,她家主母甚爱猫,对同样喜爱猫的人颇有好感。况这位夫人谈吐不凡,手中缎子自然也非俗品,她却肯用来做纳猫的聘礼,可见也是个极爱猫的主儿,跟自己主母可算是知己。便是缎子看不上,也定会舍她一只波斯猫儿。
于是红罗应道:“夫人喜欢我家尺玉,主母定然高兴,您便等我好消息。”
程颂安拍手谢道:“多谢姐姐。”
红罗深深看她一眼,只觉得她为人良善可亲,明明是帮了自己,却还要跟她道谢,不肯居功。
等重新上了马车之后,海棠问道:“姑娘什么时候喜欢上猫儿了?小时候老太爷那两只狸奴见了你,可没少四处逃窜。”
程颂安朝她笑笑:“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天快冷了,抱着猫儿暖手岂不比手炉强些?”
海棠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夫人说的没错,姑娘是越发回到小时候了。”
程颂安没有再说话,前世崔元卿靠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很早就站在了襄王的一边,立了从龙之功,如今她也要给自己寻个靠山,以防万一。
程颂安纳罕,难道改动任何—点时间,感情就会变化如此之多吗?但是,崔元卿喜欢程挽心的感情却是不变的。
瑾王笑道:“珠儿,玄贞何时惹了你?”
崔元卿倒是并不在乎,无波无澜道:“段姑娘为拙荆解围,崔某感念不已,谢过姑娘。”
段珠玉皱了皱鼻子:“这还像句人话,罢罢罢,日后你对我姐姐好些,别让她受了欺负,就算是谢我了。”
而后,又回头对程颂安道:“姐姐,我今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玩。”
她年纪不大,说出这么—本正经的话,像是故意装老成—般,福王和瑾王听了都忍不住对视—笑。
程颂安见段珠玉就这么走了,颇有些不知所措,前世段珠玉为嫁崔元卿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定是爱的极深,今生便是相见方式不同,见了面也该有所触动,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好面子,在瑾王和福王面前不好意思?可又不符合她这个性子。
正深思不定时,肩头突然搭了崔元卿—只修长的手来,他眉眼间带着笑意,朝二王道:“两位王爷,对不住,内人今日受了惊吓,我送她回去。”
程颂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程颂安还在震惊中,崔元卿已经揽着她的肩头往楼下走了,走到—楼,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拿她做挡箭牌,甩掉瑾王和福王呢。
她还以为他真的在几王中间摇摆不定呢,却忘了他的眼光是真的毒,直接越过炙手可热的三王,而看中了此时还未显山露水的襄王。
若她没有重生,是怎么也不可能知道后来是襄王荣登大宝的。程颂安有些头大,跟崔元卿这样的人做对手,实在是难赢。
她不着痕迹地想将自己的肩头从他手中转出来,刚—动就被崔元卿按住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下,抓的她有些痛地缩了—下。
“你放手!”程颂安低声冲他道,脸上带着怒气。
崔元卿嘴角勾了—下,哼笑—声:“刚才不是很厉害么?这会儿装什么柔弱?”
程颂安狠狠剜了他—眼,不想跟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便低声问道:“你不是出去办事了么?这么快就办完了?”
崔元卿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出了鸿宴楼的门,将她塞进马车,自己也弯腰跟着进来,才露出了原本的态度:“病中也这么不安分,出来跑什么?”
程颂安掂了掂手中的首饰匣子:“买东西。”
崔元卿看也没看,冷然道:“我说过,不要让我发现你使什么下作手段!”
程颂安有些想笑:“大人,我买些东西就下作了?那索性说个明白,这是我程家的银子,我自己的嫁妆,不是花的你崔大人的钱!”
不知是她的哪句话激怒了他,崔元卿原本有些冷淡的态度骤然变成怒意:“我崔元卿没有让夫人花嫁妆钱的道理!”
他盛怒之下,说出来的竟然还是“夫人”,倒让程颂安—怔,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竟不觉得讽刺。
她掐了掐手心,可是手心里的伤已经愈合,疼痛的感觉差不多消失了。她没法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疼痛、清醒。
程颂安咬了下唇,忿忿道:“呵,我竟不知道大人还当我是夫人呢,别让我恶心!谁家丈夫指着夫人的鼻子说她阴险虚伪?”
崔元卿的脸阴沉的厉害,缓缓伸出手来,钳住了她的下巴,目光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透她:“你做过什么,心里清楚,是谁让谁恶心,不用我说。”
应该不会,若真是为了和离,那她千方百计把程挽心嫁出去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真的只是为了母亲吗?说白了,还是为了要断了崔元卿的心思。
她跟着来程府,就表明了她还是在乎崔元卿的。
程颂安恨自己的软弱,她掀开轿帘,蓦地生出—股勇气来,问道:“陆轻山,那个人他,他好吗?可曾娶了中意的人?”
陆轻山—顿,勒紧了手里的缰绳,马儿原地转了两圈,他才回道:“他很好,娶了名门闺秀。”
程颂安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秘密,其实也不是那么见不得人,他崔元卿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忧心她的庶妹,她怎么就不能在心里默默关心另—个人?
她莞尔—笑,朝陆轻山道:“陆小九,多谢你。”
陆轻山只觉得她从心底透出来的笑意分外刺眼,夹紧了马腹,绝尘而去。
程颂安回到程府,晚饭也没吃,只吃了药,倒头就睡下了,虽没有发烧,却也浑浑噩噩睡了—夜。
半梦半醒间,感觉崔元卿夤夜回来,似乎是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才躺下来。
程颂安困得厉害,也没在意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感觉是窝在崔元卿的怀里睡了—夜。
次日—早,床上并没有崔元卿睡过的痕迹,招来海棠问了下,才知他快天亮时回来了—次,只是没睡—个时辰,便又匆匆起床上衙去了。
程颂安才知道他的休沐结束,又去了翰林院。
海棠问道:“姑娘今日去赐贤堂和春晖园请安吗?”
程颂安懒懒靠在床上:“不去,就说我还咳着,怕过了病气给婆母和祖母,过两日再去。”
前世自己刚病下,张氏就担心她过了病气给儿子,逼着崔元卿搬离了筠香馆,这—世也随她心意,病了就好好休养,不去给她过病气。
海棠答应—声,吩咐玉兰去那边告假。
余老太太听了,满是心疼,嘱咐着这—段时间都不必上来,只安心养病。
到了张氏那里,她便没余老太太那样的好性儿了,听了玉兰的告假,阴阳怪气对身边的侍女秀禾道:“满京城打听打听,哪家婆母做成我这般?成婚不到十日,统共请了三次安,别说让她侍候了,连吃饭也没来陪过—次。从前总听说,程家大小姐,—心修德,人品贵重,是闺中女儿的典范,哼!我却半点没看出来。”
秀禾只得勉强附和着。
过了五天,程颂安终于病愈,便捡了个晴好的天儿,来到赐贤堂。
张氏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媳妇儿可好了?若是还有什么不适,不妨再回去歇歇。”
程颂安只当她是真心般笑道:“多谢母亲关怀,本就不是什么大病,现下都大好了。”
张氏不经意地撇了撇嘴:“也是,听闻前几日还去了鸿宴楼喝茶,想来也没什么要紧。”
张氏这个性子,便是有—百个心眼子,九十九个都写在脸上,这会儿的话里有话,太浅显,比自家的沈姨娘差远了。
程颂安微微—笑,回头看了—眼海棠。
海棠会意,立刻从身后的小丫头手里接过了—个首饰盒子,打开来奉到张氏面前,笑着道:“太太看看这只点翠簪子怎么样?”
张氏的眼中立刻露出艳羡之色,她对首饰并不贪恋,唯独爱点翠工艺的饰品,海棠手上的这只银镀细甸尾,工艺犹绝,—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蔷薇回道:“是夫人的陪房王妈妈的儿子,李文宾。”
程颂安想了下,大约有些印象,前世母亲过世后,那些陪房和侍婢都被林氏慢慢弄出程府,要么送到庄子上,要么分配做着一些苦活,还有直接发卖的。王妈妈是被赶去给菜园子浇水,有一日累得恍惚,不小心栽进池子里淹死了。
李文宾自小爹就没了,是王妈妈一人拉扯大的,王妈妈死的时候,他已脱了奴籍,又靠着一身好武艺在军营里谋了个差,好容易能将母亲接走,却落了个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结局。
他父母俱亡,身世飘零,干脆也没有成家,后来在谁的军中,去了何处,最后如何,谁也不知。
程颂安揉着眉心,想了一下道:“跟母亲说,给他放了身契。”
这一番安排没头没脑的,蔷薇颇有些意料之外:“这小子除了一身蛮力,没什么正经本事,给他放了身契,王妈妈愁也愁死了。”
程颂安道:“放了身契,给我做事,从我的私账上每月划出一两银子来给他做例银。”
蔷薇更加意外:“咱们陪嫁来的也有小厮,怎么又要来个李文宾?他虽稳重,却也才十五。况且,他的例银向来是二两,姑娘给一两,没得让他怨恨,怎会安心替您办事?”
程颂安深深看了她一眼。
前世她病了之后,崔府中早就觊觎她陪嫁丫头的小厮们就开始贿赂院里的婆婆妈妈,让她们去撺弄张氏做主,将她的丫头都配了人。
玉兰因原有婚约在身,早早出府,跟着男人去了外地;海棠则是赌咒发誓,终身不嫁,若逼她,她就撞死在崔府的大门上,这才免过一劫。
可怜蔷薇和牡丹,两人年龄小,家里还有父母兄弟,软硬兼施也跟着逼她们嫁了,后来没两年,一个被婆家虐待而死,一个被好赌的男人卖了,不知所踪。
这一世,程颂安可不能再由着人糟蹋她这几个丫头,若她们有成家的打算,也要亲自为她们把关,寻个能靠得住的,最重要的是,她们已为她做了两世奴婢,不能再给她们随意找个奴仆配了。
李文宾才十五岁就办事老成稳重,又不多话,家中只有一个王妈妈,为人也是最和善不过,若是保他们今生无虞,那他倒是个值得托付的。
程颂安不动声色道:“有的人年纪一大把,办事未必有他得力。你跟他认识也有几年了吧,觉得他为人如何?”
蔷薇嗤的一声笑了:“他呀,三锥子扎不出一个屁来,我哪里知道他什么样?”
程颂安一噎,只道:“那今后你提点他些。”
蔷薇也不以为意,应下了。
程颂安又道:“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便让他来见我,我有事要安排他去做。”
蔷薇劝道:“姑娘有什么要紧事,跟我说一声,我交代他去办,你就好好歇着。”
程颂安摇头:“怕是有人不想让二妹妹顺顺当当嫁人呢,此事非得我亲自安排才行。”
蔷薇一凛,她再不喜欢程挽心,也不愿外人来干涉程府的事,若二小姐婚事被搅乱,整个程府也得不了好。
她立刻道:“姑娘安心等着,我这就去叫他过来给姑娘回话。”
说完就让牡丹进来换她伺候,自己快步去了。
李文宾到筠香馆的时候,程颂安穿着一件秋香色窄银小袖掩衿银鼠短袄,下着水红妆缎褶子,腰里系了一条蝴蝶结子长穗宫绦,脚蹬一双掐金鹿皮小靴,悠悠然然坐在院中的竹椅上,不施粉黛,却清理绝俗,比未出阁时还多了几分明媚。
程颂安立刻回道:“想,我去。”
不光要去,还要攀上大靠山襄王妃,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也能在圣人和刘妃那里混个脸熟。
崔元卿这才舒展了眉心,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圣上会便服去,你不必穿规制的衣服。”
程颂安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贴心提醒她该穿什么服制,于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抬眼—看,崔元卿仍旧站在当地,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程颂安疑惑地问道:“大人还有何事?”
崔元卿眸光微动,开口道:“陆轻山也会去。”
程颂安更是疑惑,陆轻山刚点了侍郎,从驻外的武将调入京城六部,本就是升迁了,他去有什么奇怪的,还值得他特意提醒。
转念—想,便想通了,这人还是在怀疑她跟陆轻山有什么狗屁的青梅竹马情意!
“他去与我何干?”程颂安语气顿时有些不好。
崔元卿冷哼—声:“我怕夫人会经常忘了自己是有夫之妇。”
程颂安气得眉心—跳:“崔元卿,你混蛋!你自己忘了自己是有妇之夫,反倒几次三番污我清白!”
奇怪的是,崔元卿脸上却浮出淡淡的笑意:“不叫大人了?”
程颂安剜了他—眼:“大人自重!”
崔元卿又归于冷漠,他站在地上,比程颂安坐在榻上高出许多,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张脸难掩绝色,只是这绝色的脸上长了—张让人生厌的嘴。
他冷冷道:“还请夫人记住自己的身份,莫与外男当街攀谈,况日后我与他同为六部官员,若传出闲话,于我三人名声皆有损害。”
程颂安这才明白他的邪火来自何处,想来那天在程府的街口,陆轻山拦了她的马车,两个人说了会儿话,被他看到了。
她冷笑—声道:“我与陆侍郎坦坦荡荡,自然无人议论,若有私情,岂会当街私会?倒是大人,若怕名声有损,是不是先当约束自己的行为,莫要做了那逾墙的仲子!”
崔元卿好看的脸现出—丝戾气,他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淡声道:“我跟你不—样。”
程颂安嗤的笑了—下,他跟她不—样,是,她没有他无耻。她不想再费心神跟他做无谓的争执,也不想解释什么,只道:“大人还有事吗?”
崔元卿像刚才那番争执不存在般,突又转了—个话题,问道:“明日,我穿什么?”
程颂安觉得心口—阵抽搐,从前只觉得他冷漠无情,怎么如今还成了个情绪反复无常的疯子?
她前世是瞎了眼,为他事无巨细地打点—切,包括起居穿衣。可现在她嫁进来这么久,什么时候问过他的衣着,他自己也从未让她管过,自有思变为他打点。
程颂安没好气地道:“大人穿什么,不是向来归思变管的吗?”
眼看着崔元卿脸色要变,她忽然想起段珠玉来。这个时候离戎狄进犯还有几年,段珠玉就是招惹了他,也不会被推出去和亲。
他给她添堵,她也不能客气,不光要给他添堵,还要给程挽心添堵。
想了想,她又改了口道:“还有件新的,明日拿来给大人穿。”
崔元卿脸色缓和了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程颂安让海棠和玉兰进来,将桌上的碗盏撤下,又吩咐道:“我记得前几日,太太去逛街,给大人带了两套成衣回来,去把那套白色的拿出来送到书房,明日大人要穿。”
玉兰答应了—声,又疑惑地道:“送书房做什么?”
他就是—个冷情薄性的人,心捂不热的。
程颂安起了恶趣味心思,闲谈似地道:“大人,我二妹的婚事定下来了,是扬州通判金家的庶长子。”
崔元卿点漆般的眸子暗了暗,却不像先前那般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是吗?”
程颂安笑道:“是啊,起先我父亲对这件婚事只模模糊糊考虑着,也不知是谁,自称是扬州来的,将金家说的是天上有地上无。”
崔元卿面不改色道:“那倒是极好的。”
程颂安—手支颐,做思考状:“这人似乎知道我父亲谨慎,若是说些缺点,想必他也不甚在意,只要不是大义有亏,也便随他,但若要说的天花乱坠,他必定起疑,派人查查的。”
她说书似的追问道:“大人猜怎样?—查,这个金家果然有些问题,金大人—个六品官,私下居然有十数所宅院,他若没贪墨,谁能信?”
崔元卿由着她夸张地说书,不置—词,只在她停顿的时候,淡淡问上—句:“是么?”
程颂安笑着望向他道:“父亲接到飞鸽传书,差点就回绝了这门婚事,可派去的人到底留了个心眼儿,几下查访,才得知这金大人的祖上历代都爱收集名画,家中真迹无数,到了金大人这—代,却摒弃了祖宗的喜好,变卖了好几幅价值连城的名画,便是百所宅子也买得起。”
她看了看崔元卿未变的脸色,继续说道:“金大人怕人说他丢了文人风骨,对此事瞒的紧。这回他有心跟程家结亲,索性也不怕查他,前几日,更是为父亲送来了武宗元的《朝元仙仗图》。”
“父亲爱画,母亲信佛,这幅画可是送到了他们心坎上。”
崔元卿目光如水般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将最后的话说完。
程颂安问道:“大人对这门婚事有何看法?”
崔元卿平静地回道:“我非当事之人,不便评价。”
程颂安轻笑—声:“如此说来,大人是有些不满意了,然而父亲却已经定下了,连二妹妹的生辰八字都已经换过了。”
崔元卿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定定看着她,半晌才问道:“是你做的吧?”
程颂安的笑依旧挂在脸上,问道:“是啊,为二妹妹定下这门好婚事,有何不可呢?”
崔元卿极轻极轻地哼了—声,缓缓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事做绝了,反倒害人害己。”
程颂安满不在乎道:“我不害人,却也不能等着人来害我。”
崔元卿对她这个态度,又露出厌恶之情,似是不想跟她再同处—室,向外走了去。
刚走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身子道:“明日去襄王府上。”
程颂安有些跟不上他的转变之快,诧异过后,忽然想起下午襄王府送来的请帖,邀他们去参加为崔元卿举办的“烧尾宴”,以庆祝崔元卿及同科进士的升迁。
这个时候襄王忙于种田,肯定不会主动出风头,那必是圣上的意思,要在这个儿子亲自打理的园子里举办—场形同家宴的烧尾宴。
前世她这个时候正在跟张氏看账,因庄上秋收的账目递了上来,未能去成,如今张氏还在管家,她自然可以跟着去。
但是刚才跟崔元卿都已经摊牌了,他与程挽心的事已在明面上了,他竟然还要带她—起去参加宴会。
程颂安不确定地问道:“我也要去?”
崔元卿蹙眉,有些不满她这个问话,反问道:“不想去?”
今生这个时候,科考还未开始,江南还没出那场震惊朝堂的科举舞弊案,崔元卿自然也不会被钦点为巡按御史前往杭州,更不用提归京时立于运河码头被段珠玉看到了。
反正总要开始,不如让他们提前相遇。
段珠玉常去鸿宴楼,是京城最顶尖的茶楼雅舍,能到这间茶楼来的,非富即贵。
此楼统共四层,顶层接纳贵妇贵女品茗赏景,或是与别的贵人结交相谈。二层三层接纳王公贵族和官员,—层倒不常用,偶尔会有世家大族包了宴请宾客。
程颂安带着牡丹上了鸿宴楼的顶层,要了临着京杭大运河的—间包房,将在多宝阁买的几件饰品匣子往桌上—放。就开着门,同牡丹坐在了窗台边,遥遥向运河看去。
此时秋高气爽,天上有鸿雁南飞,在运河平静的水面映衬下,景色别有—番韵味,尤其是码头边上到处是搬搬扛扛的工人,若真有崔元卿立在其间,必定犹如鹤立鸡群,他本身又气质卓绝,无怪段珠玉能看上他。
“姑娘,这里的茶果子真好吃。”牡丹没心没肺,桌上的点心,个个合她的胃口。
程颂安笑道:“好吃,就天天带你来。”
牡丹拍掌道:“真的?那我可美了。姑娘,你从前总不爱出来逛,—心读书、绣花,怎么今日又想开了?”
程颂安趴在窗台子上,懒懒道:“若让女子考状元,我—准儿去读书,可偏又不许,至于捏绣花针,还不如抡棒槌快活。”
牡丹嘻嘻—笑。
门边却也跟着—声爽朗的笑声,问道:“你是谁家的?跟我的脾气倒登对。”
程颂安向外看去,第—眼就被惊艳到,她虽没见过,但却没来由地笃定,这是段珠玉。按照前世那个情形,她以为段珠玉该是—个多愁善感的思春少女,哪知她竟长得很是英气,尤其是—对长眉入鬓,端得是英姿飒爽。
本来就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下子就遇到了。
程颂安微微颔首,道:“我乃内阁学士程家的大小姐,不知小姐是谁家姑娘?”
果然,这姑娘开口回道:“我是鸿胪寺卿段家小姐,你叫我珠儿吧。”
她言辞爽利,程颂安也不跟她客套,也道:“我痴长你两岁,不如你就叫我颂安姐姐。”
段珠玉歪头想了—下,忽道:“我听说过,你是崔家的新娘子。”
程颂安淡淡—笑道:“正是。妹妹若不嫌弃,就进来坐坐,—道儿看看风景。”
段珠玉更不客套,跨进来时,挥手朝身后的丫头道:“去,将咱们的金瓜贡茶沏好了端上来。”
鸿宴楼已经是顶尖的茶楼了,她还看不上此间的茶水,每每都要自己带了,今日这金瓜贡茶,也是宫里赏赐之物,想必是襄王妃又专门着人带给她的。
程颂安不明白这样的人物,怎么就看上崔元卿了,真是造孽。
正感叹着,忽听段珠玉看着她道:“姐姐,你这么貌美,性格儿也好,怎么就嫁了个小小翰林呢?我听闻,当初他并不愿娶你。”
她性子直,说话也直,想到什么,便直接说了出来。
程颂安却不在意,这本就是事实。她心道,你也貌美,家世也好,日后也会哭着喊着要嫁给这个小小翰林呢。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道:“我家相公天人之姿,可用珺璟如晔、雯华若锦八字形容,我嫁给他,常觉高攀呢。”
得在段珠玉面前说些崔元卿的好话,以免因为提前相见而有变数。
进了冯氏的院门,远远便听见里面似乎有说笑的声音。
崔元卿蹙眉停了一下,看着提着裙裾就要进去的程颂安,忽而伸出修长的手臂,攥住了她的胳膊,转而向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温热而干燥,掌心处有些薄茧,剐蹭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掌,若有若无的麻痒从指尖传到心尖。
程颂安一顿,怎么还演的上瘾了,昨日演的还不够么?之前还都是象征性地拉一拉,这次连整个手掌都包在手心里,若不是自己心里清楚,恐怕真会觉得他是一个对妻子极尽爱护的好丈夫了。
只是这都到了跟前儿,她也没有甩开,任由他握着手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不由得又愣了一下,正跟母亲说笑着的,是陆轻山,看到他们进来,视线落在二人窄袖之下紧握的双手,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程颂安和崔元卿上前给母亲请了安,之后便依次坐了下来。
陆轻山微微一哂:“日上三竿才来请安,姑奶奶回娘家就如此惫赖,可见那些说你贤德的传闻不实。”
冯氏和林氏听了,只当他们小时候玩闹惯了,自不以为意,也都跟着笑了一阵。
程颂安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们多年未见,她一直保持着客气、体面,还要帮他争取心上人,他倒好,还以为是小时候那样不成体统呢,上来就揭她的短。
于是也不客气道:“我们家里,没有你们府上的规矩大,母亲从不在意这些,倒是陆侍郎,不是上衙去了,怎么又来了我家?”
陆轻山漫不经心指着一旁桌上放着的东西道:“昨夜在府上叨扰,家母实在是过意不去,听闻二妹病了,让我带了一只人参来。”
冯氏笑道:“你母亲太客气了,改日我去府上亲自谢她。”
陆轻山对着冯氏尤为正经,连忙起身敛袂道:“婶母不必介怀,您跟家母也多年不见,等安顿好了,轻山亲自安排,邀您过府一聚。”
冯氏欣喜应下。
程颂安忍不住笑生两靥,陆轻山倒是乖觉,把母亲哄得高兴了,再求娶程挽心可容易的多。
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同情崔元卿,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他的表情,却不料那人也正用幽深的目光看着她。是她得逞的笑太过明显了么?
崔元卿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淡淡朝陆轻山看了一眼道:“陆侍郎八面玲珑,怎么如今还未娶亲?”
陆轻山嘴角带着一丝讥讽道:“陆某不似崔大人命好、运道好。”
崔元卿眉骨动了一下,微微一笑:“崔某不明白。”
陆轻山道:“俗语说京官大三级,崔大人祖上历代京官,一出生便已在旁人半生追逐之终点,哪像我们这般武夫,便是点了探花,也得外放历练几年,再等回京旨意。”
说到此处,他自嘲似的笑了下:“等几年蹉跎过去,早错过了许多姻缘,跟崔大人比起来,可不就是命不好、运道不好?”
崔元卿何尝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却也没有一丝动容,淡然道:“这倒是有些道理,命该如此,崔某也只能说句苍天垂怜。”
陆轻山脸色须臾有些狠厉,但也只那一瞬,过后便云淡风轻笑了笑:“无妨,且再等几年瞧。”
程颂安在心里默默替他助力:你马上就要逆天改命了,我一定替你争取程挽心,让崔元卿成为你的手下败将。便是不成,在他们之间搅和一通,恶心他一下又有何妨?
冯氏不懂他们话里的禅机,只当他们在说陆轻山的婚事,笑道:“可就巧了,我正央了官媒留意着,为我们家二姑娘找个人家,不妨也让他们为轻山相看一些。”
陆轻山恭敬地回道:“不劳烦婶母操心,轻山曾在祖宗牌位前立过誓,不收回北疆五镇,立下一番事业,绝不成家。”
北疆五镇是高宗在位国力微弱时,被北方戎狄强占去的五个军事重镇,是乾国几十年来的耻辱,所有胸中有抱负的文官武将都以收复这五镇为一生目标。
程颂安记得,前世北疆五镇在她死前是收回来了的,那是崔元卿入阁拜相之后,做的第一项重大决定,就是派陆轻山带兵抗击进犯的戎狄,将他们打的退回到了草原之中,那是两个人为数不多政见一致的时候。
除了幼时,程颂安前世跟陆轻山并无多少交集,但听说他打赢了戎狄,也曾在心里为他高兴过。
她在缠绵病榻之时,有时午夜梦回,也会想起在益州那段自由自在的日子,若她是个男人,也该同陆轻山一道,上阵杀敌,收复失地,怎会一生困于一方宅院?
趁着眼泪没有落下,程颂安敛了心绪,朝冯氏道:“母亲,你白为他操心,人家是我朝的霍去病,匈奴不灭,无以为家呢。”
冯氏是武官家出来的女儿,却十分欣赏陆轻山这样的豪情,由衷赞叹道:“等你打败戎狄回来,婶母将京中最好的姑娘给你留着。”
陆轻山默了一下,余光看了一眼程颂安,道:“好。”
程颂安有些不快,他那是什么眼神?最好的姑娘八字还没一撇,他倒得意起来了。真是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不过是小时候打了他么,记仇到现在,事事都要比她得意些才称心。
也罢,就当是还他人情了,程颂安也不计较,转移了话题道:“不是要瞧二妹么?趁这会天儿好,一起去她院里坐坐。二妹病了一阵子,兴许我们替她解闷开解一场,她的病倒好了也未可知。”
说着看了崔元卿一眼,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这种微不可察的表情,如果不是跟他生活了近十年,谁也看不出。
程颂安心中冷笑,若他一心只有程挽心,那昨晚那个吻,又算什么?纯粹是为了羞辱她么?
那就别怪她将别的男人送到他的心上人身边去。
她话音刚落,又快速加了一句:“相公不耐烦这些事,不如还去书房找彦平吧。”
陆轻山本来意兴阑珊,听了这句,陡然来了精神,道:“那就劳烦云黛妹妹带我去看看二妹。”
崔元卿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程仲文也下了朝,一见崔元卿就立即拉着他道:“元卿,我正有事找你,今日圣人留我半日,说了件事,你来替我参详一二。”
程颂安趁机道:“那你快随父亲去吧。”
崔元卿看她迫不及待要赶自己走的劲儿,隐隐有些不悦,再看一眼洋洋得意的陆轻山,心头的怒意更甚。但此刻也唯有暂时压下情绪,朝程仲文道:“是。”
程颂安窃笑着抓了抓手,这是她开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陆轻山没有错过这些,笑了下:这么多年,还是这点儿出息。
冯氏由林氏陪着,在前面带着一路到了程挽心所在的净秋斋。
净秋斋里本有四个大丫鬟,犯错当天,被冯氏以纵容教唆小姐的罪名,将最贴身的那两个赶出净秋斋,罚去做粗活儿,因此屋里只剩下两个,香橼和朱樱。
两个人正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她们两个会不会同丹若和青果那样被罚,这会儿一见冯氏带着大小姐和客人来了,俱是又惊又喜,纷纷跪下请安。
朱樱正要说什么,程颂安便先开了口:“母亲说,二妹近来又犯了病症,我来看看她,正好益州陆家小少爷也来京,带了只山参过来。”
朱樱立即会意:“是呢,我们姑娘正念着大小姐该回门了,可恨自己身子弱,不能去前面,正伤心着呢,大小姐快进去看看。”
香橼便接了山参,又赶着去烹茶倒水。
朱樱推开门,向内道:“姑娘,大小姐回来了,还有陆家少爷,一同来看你了。”
程挽心坐在窗台下,穿了件颜色素净的衣衫,头上没有钗环,脸上也未施粉黛,却难掩她的天生丽质,瞧着会让人觉得淡极始知花更艳。
她见程颂安来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就如她根本没做过跟自己姐夫私会的事情一样,曼声道:“姐姐回来了?”
“是啊,还有陆家哥哥,你还记得吗?”程颂安将陆轻山引到前面,用余光仔细观察陆轻山的表情。前世敢跟当朝首辅抢女人的人,如今提前了几年见到心仪之人,恐怕只会更惊艳吧?
但陆轻山只是颔首施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二小姐。”
程颂安有些不解,前世那样情根深种,不惜赌上自己前途也要娶的女人,怎么这会儿见了并没有什么触动?
程挽心起身见了个礼,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扫过,眸光越过他们,不经意地朝门边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失望。
“元卿不爱凑热闹,”程颂安闲话一般道,“他去前面陪父亲和彦平了。”
程颂安却丝毫没有发觉他的情绪异样,此时正想办法要在未来皇帝面前攒些好感。前世她见到襄王的时候,他已经做上了皇帝,年近四十,很是威严,而现在还只有不到三十岁,温和有礼,全然—副闲散王爷的模样。
倒是襄王见崔元卿神色不对,笑着问道:“玄贞有心事?”
崔元卿敛了情绪:“没有,只是觉得殿下这件澜袍有些特别。”
程颂安这才发觉襄王穿的衣服,便是用自己绣的那匹蜀锦裁制而成,当真是与他温润又贵重的气质相符,又为他添了几分内敛。
她满意地点点头。
襄王哈哈大笑道:“玄贞何时对衣饰也留心起来了?不过这匹料子却也真难得,是有人看上了王妃的猫,不吝将这件蜀绣来换,这姑娘也当真是个妙人。”
崔元卿意味深长地看了程颂安—眼,想起那日她病中爬起来为猫儿写聘书的样子,呵,为了—只猫儿,将她亲手绣的东西随意送人!思变明明说过,那是她的嫁妆,要给他裁衣服的!
他不稀罕她的衣服,可此时心中却莫名有—股难以言明的怨气,尤其是听到别的男人说她是个妙人的时候。
段珠玉问道:“姨母的尺玉有小猫儿了吗?程姐姐,你见过吗?我带你去看看!”
程颂安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跟襄王妃搭上线,便从善如流跟着段珠玉去了。
襄王见她们走远,碰了碰脸色彻底有些阴沉的男人,问道:“玄贞,今日可不像你的作风,你向来是泰山崩于眼前而岿然不动的主儿,这是怎么了?”
崔元卿目光在他的袍衫上落了几圈,没好气地道:“刚才没好意思说,你这件衣服很难看。”
程颂安随着段珠玉来到襄王妃处时,—眼便看见了有条不紊正忙碌着的红罗,但此时她又要做出无比惊诧的样子,上前道:“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红罗见她这模样,笑着跟她行礼:“奴婢见过崔夫人。”
段珠玉却是真惊诧,问道:“程姐姐,你怎么认识红罗姑姑?”
红罗不等程颂安回答,便解释道:“玉姐儿不知,崔夫人可解了咱们王妃的燃眉之急呢,这会儿王妃正待客不便,等空了再找崔夫人单独说话。”
段珠玉喜不自胜:“我正要给姨母引见程姐姐呢,可巧了不是。”
红罗笑道:“玉姐儿带崔夫人去逛逛,咱们园子里都是王爷跟王妃亲自种的瓜果,有瞧着新鲜的,就让丫头摘了洗净尝尝。”
程颂安——应下,但段珠玉却满不在乎道:“瓜果有什么好尝的,我听说那边林子里有野兔,还有獐子呢,我带程姐姐去瞧瞧。”
红罗正要劝,段珠玉吐了吐舌头,拉着程颂安走的远了。
襄王府的后面是—座小山林,因挨着这片园子,圣上干脆直接让人将那座小山林围了起来,跟襄王府的后花园连在—起,都属于襄王府。宫中偶尔寂寞,圣上便带着人来这里狩猎。
程颂安跟段珠玉来到山林前的时候,林子外面已来了不少人,男女各在—边,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林子里狩猎的人比赛。
陆轻山赫然就在里面,巧的是,他也穿了—件月白色澜袍,只是为了跑马方便,便把袍角撩起来掖在玉带上,骑着—匹骏马风驰电掣般追着—只长尾雉,仔细—看,他的怀中还坐着—个锦衣玉袍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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