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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开局被塞美人,这主公值

北辰观山水 著

现代都市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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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刘禅刘善   更新:2024-05-12 01: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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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开局被塞美人,这主公值》精彩片段


山体大滑坡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两块巨石从摩天岭滚下,到最后一块泥土停止滚动,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但就是这短暂的几分钟,四千多魏军已被彻底埋葬在谷底。

邓艾回身望着堵塞了半里河道的泥土乱石,嘴唇抽动,眼皮直跳,久久无言。

半晌后,才抽出腰间长刀,断喝道:“田续何在?!”

盔甲不整、一脸狼狈、左腿微瘸的田续闻言,全身剧颤。

但也不敢有丝毫犹豫,立马从人群中挤出来,抱拳禀道:“末将在!”

邓艾刀指田续,咬牙道:“田将军身为护军,侦察敌情的斥候重任乃你负责,今日我四千儿郎葬身在此,你可知罪?!”

田续面皮颤了颤,心中除了极度的恐惧,还有莫名的愤怒。

他本是钟会麾下大将,非邓艾嫡系。

邓艾与钟会虽然同朝为臣,都是魏国最牛逼哄哄的人物,但因为政见不同,彼此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也不同,因而两人并不怎么对付,时有倾轧夺权的现象发生,。

作为钟会手下大将,田续自被安排到邓艾麾下听用,这老匹夫便处处针对他。

现在这老匹夫一意孤行,先后让近万魏国儿郎丧生,早已引起众怒。

看来此时是要找借口,利用他的项上头颅安抚众将士的情续。

这老匹夫,实在该千刀万剐!

人在屋檐下的田续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头咒骂了几句,然后壮着胆子辩解道:“将军冤枉,斥候打探得十分清楚,这摩天岭上并无半个伪汉兵卒防守。”

身为军中司马的师纂,眼看两人关系越来越紧张,只得出来当和事佬。

拉住邓艾持刀的手臂,劝谏道:“将军,这山体滑坡乃自然现象,当不是人力可为,兴许真的不怪田护军。”

邓艾一张老脸沉重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听到师纂的话,侧头对邓忠道:“忠儿,你亲自带十几个斥候上去看看,若真有贼兵埋伏,便是田续失职酿此大祸,本将定斩不饶。”

邓忠得到父亲的命令,哪敢有丝毫犹豫。

领着十几个善于攀山的矫捷健儿,朝着已经垮塌小半的摩天岭登去。

约莫花了半个时辰,邓忠终于回来。

十几个登山的健儿,却有三个不小心失足摔死了。

来到邓艾跟前,如实禀道:“父亲,岭上山石垮塌,看不出有什么人为的痕迹。”

邓艾听到邓忠的回禀,手中长刀终于插回刀鞘。

扭头望着好似被削去一半的摩天岭,脸上更是愁容惨淡。

早不滑坡晚不滑坡,偏偏在大军行进时滑坡,未免太凑巧了吧?

可是,如果不是巧合,为何一轮滑坡之后,便再无动静了呢?

要知道,此处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真有一股千人队驻扎在岭上扼住要道,必会对他们这一万队伍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有满腹疑惑,邓艾却来不及深究。

为防再次遭遇山体滑坡,只得快马加鞭,催促这侥幸活下来的一万多精锐加快步伐,早点脱离险境。

山谷弯曲,又急行了约莫十余里地,大军终于停止行进。

据斥候来报,前方五里处,原本平缓的河谷地势突然下降了约莫十余丈,形成了一道瀑布。

兴许是因为汛期冲刷的原因,河岸这侧,在瀑布形成的地方,山体也发生了垮塌,刚好使前路断绝。

若要继续前进,只有从瀑布上端横跨河谷,到对岸才有出路。

斥候禀报完,师纂拿着地图来到邓艾跟前,沉声道:“将军,这处地方应该便是断魂涯。现在丰水期已过,河道清浅,大军应该能够摸着石头过河。”

邓艾这次不敢大意,听到师纂的话,仍旧不放心,命令众军暂时就地休整,亲自带着几位心腹大将前去勘察地形。

在几十名亲卫的护持下,邓艾来到断魂涯前,果然见到前方河谷陡降,形成了一条天然的大瀑布。

瀑布之下,一眼可见全是乱石。

他们所处这边的河岸道路,在瀑布形成的地方,山体的确发生了垮塌,本来可以傍山而下的道路,自然彻底断绝。

倒是十余丈宽的河谷对岸,隐隐有一条山路崎岖向下。

如果想继续前进,的确只有蹚过河水,行到对岸才行。

看到此情此景,邓艾再联想到摩天岭下那场葬送了他四千精锐的山体大滑坡,心头莫名有些紧张。

总感觉他们这支偷渡阴平的队伍,好像进入了被人精心算计的圈套里。

可是,一来到现在为止的确没有发现敌兵的任何踪迹,二来他们此刻粮草已绝,如不能快速走出这条深谷,早点抵达江由,他们必定会饿死。

所以,事到如今,可怜的老结巴邓艾虽然心知不妙,也只有硬着头皮冲冲冲了。

他是常年领兵的宿将,体恤部下、身先士卒是出了名的。

遇到行军艰险处,也时常亲自探查地形。

摩天岭下吃了大亏,让他心生警惕。

这时直接下马,脱掉身上铠甲,挽起裤腿,直接向河道走去。

身后邓忠、师纂、牵弘、田续等将想要劝阻,却被他摆手止住。

众将哪敢耽搁,也连忙解下铠甲,入水护在邓艾左右。

现在已是十月深秋,河水冰凉,有些刺骨。

河水不深,初时刚好能没过膝弯,到了河道正中时,也只能没过腰间。

不过因为在瀑布上端,河水流速加快,众人必须手挽手,一起抵挡水流的冲击。

大约花费了盏茶功夫,几人终于抵达对岸。

果然如先前所料,对岸刚好有一条傍着崖壁的山路,随着河流崎岖而下。

邓艾又四下里仔细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迹象,略微放下心来。

一行人又横跨河面,回到大军阵前,带着一万多疲惫已极的人马,来到瀑布上端,准备过河。

因为考虑到河水冲击力较大,害怕体力有些不支的人马被水冲下瀑布,邓艾命众将士用攀山的绳索将人马拴在一起,五个一排,左右相牵,前后相连,即便有那脚滑的,也能被前后左右的同伴拉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邓艾觉得已经万无一失。

不再犹豫,与邓忠一起,骑着高头大马跨入河中,向对岸驰去。

有主将带头,身后士卒自然紧紧跟随。

不一会儿,人马便横贯河道,依次渡河。

最后压阵的师纂眼看一半队伍即将过河,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随意地举目四望,当他的视线看向上游,发现两三里外,涪水还有一条支流汇入。

因为河水几近干枯,因而先前并未注意到。

“咦?十月河水就干枯了吗?”

这时才注意到这条干枯的支流,师纂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

可是,话刚落地,便听到一阵“哗哗哗”的水流声,由远及近,由弱渐强。

师纂大惊失色,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原本几近枯竭的支流河道,陡地翻起惊滔骇浪。

浪花之中,还有无数粗壮的断木随之翻滚旋转。

“阴谋!绝对的阴谋!”

此时此刻,师纂出于本能地朝着正在缓缓过河的众将士嘶声狂吼:“回来!快点撤回来!”

可惜,他的嘶吼哪有滚滚而下的河水声大?

眨眼之间,河水携着浮浮沉沉的几百截断木,疯狂卷向还在河中的数千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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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涯前那场鬼哭狼嚎的惨烈景象,不仅目眦欲裂的邓艾看得一清二楚。

甚而在那条突发洪水支流上方,被浓密树林遮挡的岩石旁,也有几十个身着短打的壮汉看得分明。

领头一人,眉目清秀,眼神炯炯,正是北地王、射声校尉刘谌。

看着远处人仰马翻的场景,刘谌脸上并没有半点怜悯。

“殿下,估摸贼军这次损失惨重,我们要不要趁势杀将下去,干他娘的?”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盔甲大汉站在刘谌身侧,恭敬询问。

刘谌扭头,看着眼前这一脸憨厚粗豪的大汉。

这是他北地王府的家将,姓王名秋,有一身勇力,对他也忠心得很。

听到王秋所言,刘谌摇头笑道:“不必了。父皇的旨意只是让我和诸葛尚沿途据险偷袭重创这些贼军,并不需要以身犯险,与贼众拼命。”

说着,刘谌又转而望向摩天岭的方向,续道:“何况,贼兵还有大半,我们这区区千人前去,不过是给他们送辎重罢了。此外,父皇交给我和诸葛将军的使命,我们也只完成了一半。能不能让这次进犯的二十万魏贼尽数葬在我大汉沃土,多少还得着落在我们这支奇兵身上。”

大汉闻言,犹豫了下,又道:“殿下,皇帝陛下他,怎地突然……”

事涉当今圣上,又是他主子的父亲,王秋不敢明言。

刘谌明白王秋言外之意,也有些不解,喃喃道:“说实话,本王也不知道父皇他怎么突地变得这般睿智了,不仅亲手斩了黄皓这大奸宦以壮大汉士气,而且还有这连番排兵布阵的英明决策。”

顿了顿,刘谌重重吐了口浊气,沉声又道:“兴许是皇爷爷和诸葛武侯在天有灵,不忍见我大汉衰亡,因而让父皇开了心窍罢。不管如何,父皇这般变化,对我大汉都百利而无一害,我等身为人子人臣的,尽心做事便好。”

最后这句话,刘谌不仅是说给自己的,也是说给王秋等身边一众亲卫的。

王秋自然听得出刘谌话中的告诫之意,连忙恭声应喏,不敢多言。

刘谌想起自己那个胖胖的父亲那满含慈爱的目光,心中没来由一暖。

看着脚下大难之后所剩不多的魏军正在集结军阵,为免暴露,领着一众手下,悄然隐没于丛林之间,往摩天岭的方向遁去。

那怕一点枯枝败叶的踩踏痕迹,也被十余个负责断后的精卒清理掩饰。

邓艾哪里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不过四五里外的峭壁间,竟还有一支精锐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过。

此刻伤心若死的他,正与师纂、邓忠等将收拢残部。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一场山洪,将他们一万二千人的队伍,直接卷走将近三千人。

而本就所剩不多的战马和辎重,更是几乎损失殆尽。

至于绑缚在战马上的盔甲、兵器,也只从下游捞出来一半。

待到残部收拢,才发现原本夹杂着过半骑兵的两万精锐,竟成了衣衫不整、兵戈不全、满身狼狈的杂牌队伍。

遭遇摩天岭山体大滑坡后,邓艾是面沉如水,而经历断魂涯这场山洪,邓艾已是如丧考妣。

偏偏这一次,是他亲自带着一干将领踩点,并且亲自下令将人马连结一体,造成了这般损失,再也不能推卸任何责任。

侥幸躲过一劫的护军田续,躲在人群中只是幸灾乐祸地冷笑连连,心中暗骂:“得瑟啊老匹夫,嚣张啊老匹夫,兴师问罪啊老匹夫,操你奶奶的熊……”

至于田续这等小人心思,此刻的邓艾哪能顾及得到?

只用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眸扫视身前垂头丧气、湿漉漉一片的部卒,半晌无言。

心腹师纂犹豫了片晌,终归还是凑到邓艾耳边,小声道:“将军,这连番变故,实在太巧,怕是有人为之啊。”

邓艾闻言,神情并无丝毫变化,仿似根本没听到师纂的话。

邓忠身为邓艾的长子,从未见到这样可怕的表情,也小声道:“将军,容末将带领手下儿郎,仔细上山搜寻,定要将这些隐伏暗处的贼兵寻找出来。”

说着,邓忠转身,便要领着嫡系亲卫上山去。

“站住!”

这时,久未发一言的邓艾却陡然喝止了邓忠,朗声对八千多将士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经千般苦楚万般磨难。今日我等前往蜀地擒拿伪汉昏君,为我大魏立下开疆拓土的不世功勋,上天定是用这些手段考验我等。蜀主昏庸,汉军怯懦,只要我等出了这高山险谷,灭蜀不过举手之间。”

愤怒到极致的邓艾根本一点也不结巴,一番鼓动到最后,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喝问道:“儿郎们,蜀中遍地是黄金、处处是美女,就问你们想要不想要?!”

原本垂头丧气形如落汤鸡的部卒,顿时情绪高涨,振臂回应道:“想要!想要!想要!……”

唯有副将邓忠,一脸的阴沉。

作为邓艾的长子,邓忠随父南征北战多年,自然对父亲十分了解。

今日这连番变故,任谁也看得出来太过蹊跷,十有八九已落入了贼军的算计之中。

邓艾身为三军主帅,亲自策划了一手奇袭蜀中计谋。

这两万多兵马翻山越岭,遇水搭桥、逢山开道,历尽艰险,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代价,今日终于过了最为艰难的山地。

再往前走,便是江油关,便是可以任他们攻掠的蜀中沃土。

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后路可选。

即便邓艾已知落入了圈套之中,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见麾下儿郎如此,邓艾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大臂一挥,指着小路前方,朗声道:“儿郎们,冲啊!出了这条河谷,便能抵达江油关!那里,田章将军早已准备了好酒好肉等我们前去享用!”

可怜的八千将士在邓艾这张空头支票的鼓舞下,忍着腹中饥饿,强打精神,在山谷间拼命往南奔去。

奔向那根本不存在的好酒好肉,奔向那早已为他们打开的鬼门关。

孰不知,为他们打开鬼门关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寄以厚望的同伙田章。

此刻的田章,为防邓艾独占了灭蜀大功,在钟会的命令下,领着五千精锐,从剑阁西边绕道百余里,直接往江油关杀去。

一路上,连续遇到三处伏兵,各有千余兵马,但都被他轻松破去,并把近两千败军收拢整编,纳入麾下,使他原本的五千兵马,壮大到七千人。

如此声威赫赫,田章志得意满,一路急进,不过半日就杀到了江油关下。

远远望着江油关,城楼上汉字大旗迎风招展。

而在汉字大旗旁,还有一面张字大旗飘飘荡荡。

按照邓艾之前透露出来的消息,此关守将乃江油太守马邈,早已与邓艾私通款曲。

现在江油关还竖着蜀汉旗帜,说明邓艾应该还没从景谷道出来。

一身甲胄、威风凛凛的田章看到如此情形,心思也不由活络起来:“邓艾未至,老子却已到了。这江油关,便让老子先取了吧。灭蜀的功劳簿上,谁敢少了老子这笔?哈哈哈……”

有此念头,田章催马再行半里,终于距离江油关不过三箭之地。

望着紧闭的城门,以及城头闻警列阵的将士,田章却又犯了难。

马邈长啥模样,别说他不清楚,就是邓艾估计也没见过。

他手头又没马邈与邓艾往来的密信,怎么兵不血刃地拿下这江油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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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

蜀汉皇宫。

在刘善的授意下,一场大清洗悄然进行。

与此同时,两匹快马也携着皇命,从东门星夜驰往永安。

听着殿外杂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刀斧声,刘善微微一叹。

前世他连鸡都没杀过一只,重生这一世,却注定要血流成河。

既然不想做那摇尾乞怜的亡国奴,便只有奋起拔刀,做那令天下颤栗的屠夫。

刹那间,刘善心冷如铁,直接将殿外的哭喊惊叫屏蔽。

躺在榻上,闭目沉思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现在距离蜀汉灭亡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距离邓艾偷渡阴平攻入蜀中更是不足一个月。

如此短暂的时间,想要挽救蜀汉于危亡,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大。

当务之急,只有先抽调蜀中精锐,拣选贤臣良将,尽快领兵前往绵竹、江由等关隘挡住邓艾大军,方能保得蜀地不会发生后来的连锁反应。

但若仅仅只是挡住邓艾大军,还远远不够。

现在的蜀汉,因为连年征战,国力空虚、百姓困顿,厌战情绪早已渗透进蜀地每一个子民的心灵深处。

特别是以光禄大夫谯周为代表的益州士族,更是投降派中的积极分子。

有这些软骨头在,若是大军压境,难保到时不会生变。

因此,刘善这一次不仅要挡住邓艾大军,更要取得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捷,方能提振士气,稳定蜀地官民的信心。

再贪心一点,如果能借此机会重创二十万魏军,让曹魏三五年不敢犯境,刘善自信,他定会让蜀汉走上另一条光辉大道。

只要给他三五年时间,凭着物理、化学双料硕士的本事,再加上领先时人近两千年的知识,攀攀科技树、搞搞小发明,振兴蜀汉、争霸天下,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一想,刘善愈发觉得,他穿越到这行将灭亡的蜀汉,大有可为,也必然能够大有作为。

霎时间,刘善一扫胸中块垒,翻身而起,来到榻前不远的一张案几旁。

这张木案应该是蜀主刘禅平时处理政务的地方,案头上堆叠了许多竹简。

刘善跪坐案后,随意拿起一卷竹简,在案上铺展开来,发现竹简上都是用毛笔写就的繁体小隶。

字迹工整,笔法俊逸,若是放在他穿越前那个时代,这书写之人百分百是个书法大家。

借着昏黄的灯光,刘善艰难地辨认着竹简上的内容。

等好不容易将三百余字的竹简读完,刘善才明白,这卷竹简乃是光禄大夫谯周所书。

其内容竟是弹劾大将军姜维在北地与魏军交战,连战连败,先丢汉中,再失关口,请求刘禅罢免其职,另用大将接掌其兵权。

刘善冷笑一声,将谯周的竹简随手扔到地上,重又拿起另一卷竹简来看。

这一卷,却是镇军大将军宗预所书,言辞恳切,字字铿锵,却是建议刘禅尽快派信使往东吴求援。

刘善记得这宗预在诸葛亮还在世时便深受重用,后来多次出使孙吴,为吴、汉两国同盟作出了积极贡献,堪称两国的和平鸽。

他的建议,正合刘善心意,也是那老太监黄皓难得的一条好建议。

说不得,黄皓便是看了宗预的表章,才会有那一条建议吧。

刘善将宗预的竹简放在案头一端,然后又拿起下一卷竹简看去。

这一卷竹简却比先前两卷长了许多,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

刘善仔细一看,顿时大喜。

原来这卷竹简上所书的,乃是蜀汉现在的官员名录。

名录共分三部分。

一部分是现在仍留在朝堂的中央官吏。

一部分是出镇地方的郡县官员名单。

最后一部分,乃是领军出征在外的武将,其中赫然便有姜维、廖化、张翼等。

在这份长长的武将名单中,上至大将军,下至校尉等军中低级军官,皆有名录。

更有许多名字下面,已用朱漆勾画。

刘善初时不明白这朱漆勾画的是何意,待移目看清排在最前被勾画的,竟然是关中都督傅俭,顿时恍然。

按照历史进程,钟会现在已经占领了汉中,而关中都督傅佥也已经战死。

这朱漆勾勒的,自然便是已经战死疆场的蜀汉将领。

刘善粗略数了数,那些朱漆勾勒的将领,已然有四五十名。

看着这许多连历史都未曾记载的名字,刘善一时惘然。

欲挽天倾者,有谁死不得?

欲得天下者,有谁仁慈过?

蜀汉将士并非不能战,也非不能死,只是数十年征战不休,却一无所获,未免让后人嗟叹。

罢了,诸葛武候完成不了的夙愿,姜伯约承担不了的重任,便让我这后生晚辈,来替你们实现吧。

轻轻抚摸着朱漆已干的人名,刘善攥紧拳头,心中发狠。

同时,又认真地将这份竹简从头看起。

他刚刚穿越至此,又未继承刘禅的记忆,对朝堂之事根本一无所知。

这份竹简不仅记载了蜀汉官员的名字,还备注了他们的职务,正是他尽快掌握蜀汉人事的绝佳机会。

凭着过人的记忆,刘善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便将这份竹简人名官职记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些人员名单前面没有贴个大头贴或者弄个头像什么的,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长相。

不过他现在已是皇帝,哪个臣子见了他敢不自报姓名?

就算他认错了人说错了什么,哪个臣子敢与他较真?

这样想着,刘善也就懒得纠结,继续翻开下一个竹简,仔细阅读起来。

他现在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尽快熟悉蜀汉政务,为即将到来的惊天剧变作好充分准备。

时间飞快流逝,当东方已显鱼肚白时,刘善已将案头竹简尽数看完。

这时,衣衫染血的诸葛瞻却突然冲进殿中,直直往刘善奔来。

刘善抬头,恰好看到诸葛瞻提剑阔步而来,顿时大惊。

“难道,诸葛瞻这二楞子,竟然要借此机会发动政变?”

眼见诸葛瞻已奔到近前,刘善豁然起身,正要大喝。

诸葛瞻却陡然止步,单膝跪地,举着一张沾血的丝帛,沉声道:“陛下,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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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善见诸葛瞻如此,略微松了口气。

原来诸葛瞻并非有了反意,但到底是何事竟让他惊慌若此?

刘善满腹疑惑,起身离案,来到诸葛瞻身前,接过那张带血的丝帛。

有了先前阅读十几卷竹简的经验,刘善辨认繁体小隶已没有初时那般吃力。

但此刻,当他将摊开这张不过百余字的丝帛细细阅读时,面上神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直到视线移至最后的“士载”二字落款时,臃肿的脸上已然一片肃杀。

这是一封信,一封魏将邓艾邓士载写给黄皓与谯周的亲笔信。

信中寥寥百余字,却有三层意思。

一层,邓艾将率军沿黄皓、谯周提供的秘密路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剑阁,杀入蜀中。

二层,邓艾承诺魏军入蜀后,答应二人的高官厚禄绝对兑现。

三层,若是他们能够劝动刘禅等君臣主动投降,魏军将不会对益州百姓擅动刀兵。

清楚了邓艾在信中所表露出来的意思,刘善直觉全身好似被一盆冰水浇灌,直从头顶凉到脚心。

他前世读三国史料时,便一直十分疑惑,邓艾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在蜀中腹地尚有数万精兵、各地又有州郡随时可以勤王的前提下,竟敢冒着全军覆没的大险,亲率万余精兵,找到一条连蜀地百姓都未必知道的险道,偷渡阴平,杀入蜀中?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当时邓艾攻破江由,霍弋、阎宇等各边郡都督上表勤王时,刘禅却没有允许。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当邓艾兵临成都,蜀地明明还有万余御林军,又有成都这高城依仗,刘禅却没有作丝毫抵抗便举手投降。

种种桩桩,曾让刘善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现在,看着手中这片丝帛,刘善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蜀汉朝堂,早已出了谯周和黄皓这样里通外敌的大叛徒。

邓艾那条偷渡阴平的路线,竟然是黄皓与谯周提供的路线。

难怪,难怪。

谯周本是蜀汉的宿儒代表,却干出将自己的小妾拱手送给皇帝的卑劣行径,原来不过是用自戴绿帽的方式,极力讨好皇帝,争夺朝堂话语权。

所谓天下哥们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

谯周将自己纳的小妾送给刘禅,不就和这堂堂的蜀汉皇帝成了婊兄弟、铁哥们儿了吗?

想一想,内有老阉货黄皓在刘禅跟前时时吹着耳边风,外有婊兄弟谯周在朝堂之上循循善诱,本就昏庸懦弱的蜀后主,还不被他们二人忽悠瘸了?

可恨!这些身在汉营心在魏的反骨仔!

可叹!那些在前线拼死拼活的蜀中儿郎!

可悲!这个注定扶不起来的后主刘禅!

可怜!那些兴亡皆苦的苍生百姓!

若非今夜刘善一时激愤,直接下令除掉黄皓这蜀汉魏忠贤,恐怕这惊天内幕,定会被历史的车轮碾进尘埃,永远也不可能为世人所知。

“该死!该死!该死!”

刘善将这张丝帛攥进掌心,狠狠拍击着案几,怒声道:“谯周和黄皓这老贼,竟然里通外敌,谋孤大汉江山,孤要夷其九族!”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对于谯周和黄皓这样的反骨仔,刘善此刻,已然存了必杀之心。

诸葛瞻听着案几被刘善拍得嘭嘭作响,也是心胆俱颤。

他也没想到,堂堂光禄大夫谯周竟然会干出通敌卖国的事情。

但听到刘善说出“夷其九族”四个字时,却立马起身,低声劝阻道:“陛下,谯允南动不得。”

刘善从愤怒中略微冷静下来望着诸葛瞻疑惑道:“这老匹夫为何动不得?”

诸葛瞻平静道:“谯周素来以大汉宿儒标榜自己,现在更是位亚九列,深受蜀地学子推崇,俨然已是益州士人表率。值此国难当头,若是轻易动了他,必会引起益州动荡,到时怕会影响前线军心啊。”

刘善自然清楚,蜀汉在益州立国,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本地士族的支持。

在他们眼里,只有家,没有国。

只要他们这些土著的利益无损,管他皇帝宝座上坐的是刘家还是曹家,抑或野心勃勃的司马家。

不管是现在谯周里通外敌,还是后来益州士族极力劝谏刘禅投降,都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基于此,如果现在动了谯周这益州代言人,的确有可能引起蜀中震荡。

现在的刘善,早已不是先前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了。

听了诸葛瞻的提醒,他也明白,当前国难当头,的确不是动谯周的时候。

但有这反骨仔在朝堂,终究是个祸害。

沉吟片刻,刘善强压怒火,沉声道:“既然卿说不可,孤便暂且让这老匹夫多活几天。不过,他已生了反意,孤怎能再让他在朝堂逍遥?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老匹夫指不定便会是那在背后捅死你我的刽子手。”

诸葛瞻点头道:“陛下所虑甚是,以臣看,咱们不若找个由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老贼收押起来,待击退魏军后,再行处置。”

刘善觉得诸葛瞻说的有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冷哼一声道:“既然谯周如此爱慕虚名,又好为人师,孤便再赏他个大官做做,把太子少傅给他,命他入宫为太子讲习吧。”

刚刚将那长长一串朝臣名录记熟,刘善已大致了解了蜀汉的官职结构。

严格来说,蜀汉官僚体系继承自东汉,仍旧沿用的三公九卿体系。

谯周如今这光禄大夫,隶属九卿之一的光禄勋,位在九卿之下,秩奉为比二千石。

现在升他作的太子少傅,乃是东宫属官,属于少卿序列,负责教习太子,秩奉二千石。

如果硬要用刘善前世的官职作比,这九卿序列便相当于国家部委,少卿序列便相当于国家总局。

虽然少卿序列比九卿序列略低,但都是堂堂的正部级干部,只是座位摆放的次序和拿到手的目标奖略有差别而已。

现在将谯周这老儿从光禄大夫提拔成太子少傅,那可是从副部直接干成了正部,多少人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够如愿。

如此恩遇,相信谯周这宁愿给自己戴绿帽也要谋求进步的老东西,定会乐不可支。

只要将这老东西骗进了宫,哼哼,到时有得他苦头吃。

“陛下圣明!”

诸葛瞻听到刘善简简单单便已给谯周下了饵上了套,由衷赞道。

刘善摆摆手,叮嘱道:“孤与卿所谋之事,须得机密又机密,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瞻点头应道:“陛下思虑周全,臣与犬子省得。”

刘善再次扫了眼手中丝帛,凝重道:“按邓艾信中所述,黄皓与谯周这两个老贼为引魏军入蜀,竟然提供了一条秘密路线。这条路线在哪里,卿务必要将从黄皓那老东西嘴里挖出来。”

顿了顿,刘善再次将丝帛攥紧,又道:“如此通敌卖国的大事,光这两个老匹夫肯定干不成,恐怕他们还有同党,也要一并给孤挖出来。”

诸葛瞻也是一脸凝重,道:“臣已着犬子对那老贼进行秘密审问,相信不久便会有答案了。”

“嗯,卿做得很好。”

刘善点点头,赞许一声,咬牙道:“既然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地谋我大汉江山,孤便让他们看看,我大汉的刀锋,到底还砍不砍得动滚滚人头。”

霎那间,诸葛瞻只觉素来温弱的皇帝陛下,全身气质大变,腾腾的杀气迫得他连退三步。

“这,这还是那个曾被父亲私下斥为扶不起来的阿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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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罗宪听到刘善所言,与邢明、何方的表情如出一辙。

刘善笑笑,饶有兴致地道:“你说,若钟会在剑门关下看到孤在那里,以他的野心,能够舍得撤去吗?”

罗宪大惊之下,仍旧不忘回答刘善的提问:“堂堂一国之君就在眼前,他又兵多将广,想必即便豁出十五万大军的性命,他也要破关抓住陛下。因为,陛下一旦被掳,我大汉,危矣!”

刘善点点头,赞赏地道:“孤正是要钟会如此。”

罗宪明白了刘善的打算,更加担忧地道:“若真是这样,陛下您,实在太过冒险了。万一——万一——”

刘善摆摆手,阻止罗宪继续说下去,肃然道:“与卿相比,孤此举实在安全得很。倒是你,此去凶险万分,孤很是担忧啊。”

罗宪到底不比朝中那些因循守旧的老家伙,骨子也颇有冒险精神,见刘善心意已决,知道所劝无用,因此也就不在刘善去剑门关这事上纠结。

听刘善担忧自己的安危,罗宪诚恳道:“陛下万金之躯尚且不惜行险,臣等性命,有何足惜?陛下勿忧,臣等这次,不仅生擒了邓艾、师纂,那镇西护军田续还是主动归降。有这人作向导,我们沿着邓艾来时道路反杀回去,定然能够顺利到达汉中。”

原来,刘善早在战斗一开始,便定下了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的策略。

一旦歼灭了邓艾大军,罗宪便会带着两万精锐,沿着邓艾来时的路反其道而行。

邓艾敢偷渡阴平入蜀,他们为何不能偷渡阴平出蜀?

现在汉中之地,还有汉城、乐城等地未被魏军攻克,而魏国大军,现在又全部被钟会集结在剑门关外。

只要能将钟会大军继续拖在剑门,罗宪带着精锐进入汉中,既有汉、乐等城接应,魏军在汉中又内防空虚,重夺汉中,岂不是轻轻松松?

一旦汉中被夺,钟会大军后路被断,粮草不济,这十五万大军,还能逃得回去?

如此种种,才是刘善为钟会和邓艾二十万魏军量身打造的天罗地网全貌。

若是钟会清楚了刘善这番惊天阴谋,恐怕立马便会夹着尾巴逃走吧。

当然,此等计谋,实在太过行险。

邓艾大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若是一个差错,罗宪这两万精锐,怕也是有去无回。

这,才是刘善担心的。

但事已至此,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刘善现在能够做的,便是以身犯险,尽量将钟会的大军牵制在剑门关,为罗宪争取更多方便。

一君一臣,促膝而谈,及至灯挑三次,油将燃尽,才将接下来的许多战略部署敲定。

到得最后,罗宪才想起一事,对刘善道:“陛下,北地王与诸葛校尉真乃年轻俊杰也,但他两身份,实在太过尊贵,臣此番行险,要不就不带他二人了?”

的确,刘谌是自己的便宜儿子,堂堂皇子之尊,而诸葛尚又是诸葛武候之孙,当朝录尚书事诸葛瞻之子,这样两个王孙贵胄,若真的不幸战死,其后果岂是他罗宪小小一个征北将军能够担得起的?

见罗宪有此担忧,刘善十分坚决地摇头道:“他刘谌和诸葛尚的命是命,你和众将士的命便不是命?当此大争之世,哪来的什么王孙贵胄?功劳和地位,都得自己去争去抢!若他俩真的战死沙场,也是为我大汉而死,死得其所,孤与诸葛尚,只会高兴!罗卿且放宽心,你就当这两个小子是寻常军卒,随意驱驰便是。”

刘善都说得这般坚决了,罗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连声应喏。

缓了缓,罗宪又想起一事,道:“陛下,那邓艾、师纂等贼将,已被荡寇将军来忠派人押送到臣这里关押。只是,邓艾受伤颇重,加之年老体衰,忧劳成疾,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您看,对这些贼将,该当如何处置?”

对于邓艾的大名,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刘善都是如雷贯耳。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邓艾被曹魏派到西线以来,便一直是姜维的克星,蜀汉的苦主。

屡次大败姜维不说,后来迫降刘禅的也是他。

没想到,这样一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却因穿越而来的刘善一番操作,直接改变了他傲然不可一世的命运,旦夕间便沦为了败军之将、阶下之囚。

说实在的,刘善倒很想看看,这邓艾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只是现在,天将放亮,离大军开拔的时间也不过片刻。

值此紧要关头,一分一秒都要争夺,容不得他多作耽搁。

何况,邓艾一个糟老头子,自己前去,指不定会被他一顿破口大骂,又能有什么看头?

因此,刘善打消了要见邓艾一面的想法,对罗宪嘱咐道:“对于邓艾,便派最好的军医为他调养吧,尽量别让他死了。至于其余贼将,尽数收押起来。若是这趟我们能够大胜而回,邓艾又侥幸不死,他们这些贼将,说不定还有用处。”

说话之间,又一个惊天阴谋在刘善脑海里提前酝酿。

即便是以罗宪之能,也无法看透眼前这肥肥胖胖的皇帝陛下,脑子里到底藏了多少雄韬伟略。

就这样,君臣二人在天蒙蒙亮时,终于谈完了所有事情。

一场席卷蜀汉北地的战斗,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刘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捶捶跪坐得有些僵硬的双腿,在罗宪的搀扶下,起身出了营帐。

营帐外,邢明与何方早已来到跟前。

一名内侍,正端着食案,躬身候在不远处。

六百神机营,也已整装待发。

刘善扫视众人,发现大家都神采奕奕,昨夜显然好好休息了下。

倒是自己,此刻疲倦已极。

刘善忍住又要打哈欠的冲动,回身重重拍拍罗宪肩头,沉声道:“你我君臣,就此别过。待魏贼尽破,孤定要与卿等,把酒言欢,大醉万年!哈哈哈……”

朗朗笑声中,刘善把袍袖一甩,踏步便上了马车。

其言其行,说不出的豪迈壮阔。

众将闻言,齐齐跪地,山呼万圣,恭送刘善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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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剑门,黑云压城。

此刻,邓艾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还在路上。

姜维、廖化、董厥、张翼几人并肩立在城头,手抚箭垛,眼望关下依山连绵数十里的魏军营寨。

这几人,现在乃是蜀汉军阵的三大首脑,前几日才被刘善再次提拔。

原本已是大将军的姜维直接被晋为三公之上的大司马,正儿八经的蜀汉百官之首。

在姜维之前,整个蜀汉,因诸葛武候去世,刘禅不再设丞相一职,便只有诸葛武候的接班人蒋琬曾荣登过大司马一职。

如此殊荣,足可见对姜维的恩宠。

至于董厥,原本任着辅国大将军、平尚书事,现在也被刘善提拔任命为兼领录尚书事,位在三公之上,荣宠已极。

而右车骑将军廖化、左车骑将军张翼,分别被擢升为右骠骑将军、左骠骑将军,位次仅在大司马和录尚书事之下,位比三公。

刘善这一番封赏,直接让这几个抗魏前线的军中首脑位极人臣,足见对几人的无比信任与重视。

他们都是蜀汉一等一等贤臣与忠臣,当日面对三路魏军二十万人的前后左右夹击,几人身先士卒,领着十万蜀汉儿郎拼死奋战。

奈何魏军经过了多年的充分准备,兵精粮足,人多势众,任凭他们如何死战,也抵挡不住敌军的强大攻势。

终于,在牺牲两万蜀汉儿郎和十几位高级武将,连丢汉中十余座大小城池后,他们不得不合兵一处,退保剑阁。

有这蜀中门户天险阻挡,钟会的魏军终难再如先前一般,势如破竹地继续前进。

短短七八日,两军在剑门关前进行了二十几场激战,彼此伤亡都有些惨重,隐隐已有打消耗战的趋势。

但魏军兵力足足是蜀汉的两倍还多,又怎么拼得过呢?

“大司马,这一场仗,我们赢得了吗?”

董厥望着关隘下的魏军营寨,发现又有大队人马往剑阁关下逼近,终是向身边的姜维问出了许多人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他身为辅国大将军兼领录尚书事,虽然也在前线领兵作战,但更擅长的却是居中协调的文职工作,深知蜀汉国力疲敝,兵员短缺,远远比不上地广物丰的曹魏。

眼见魏军来势汹汹,攻城拔地,势如破竹,心中的确没有多少信心。

若是寻常人问出此话,姜维定会勃然大怒,治他个扰乱军心的重罪。

可董厥乃蜀汉重臣,识得分寸,与他关系极好,问出此话,自然是有因由。

闻言扭头,不答反问道:“龚袭(董厥字龚袭),此战,我们输得起吗?”

董厥被姜维这一问,顿时愣住。

是啊,此战一输,必定身死国灭,他们输不起。

既然输不起,那便只有胜。

所以,他这个问题,问和不问,答案都没有多余的选项。

姜维见董厥愣住不答,右手重重拍击箭垛,仰头望天,沉声道:“陛下待吾等若此,吾等豁出这条老命也值了。至于胜败,尽人事,听天命耳。”

董厥被姜维这么一说,老脸微红,面显羞惭。

倒是他身边的廖化和张翼,两人都是武勇果敢、豪爽干练的将才。

虽然以前因力劝姜维休生养息、停止北伐,而与姜维不怎和睦,时时在朝堂与姜维发生口角。

但一旦朝廷作出决定,不管内心里同意不同意,都会不遗余力地坚决执行。

也正因此,姜维北上抗魏,才会着意带上他二人。

张翼这时面上全无半点愁容,豪气干云道:“管他娘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此剑门关在,任他天王老子也别想过去。”

张翼是个标准的武将,向来豪勇,说话自然也就粗鲁。

反正在他这里,就算天塌下来了,那也就一个“干”字了事。

此刻,张翼见姜维和董厥两人信心都明显不足,而张翼又说些毫无营养的话来,不由朗声笑道:“大司马,录尚书,吾观此战,我大汉必胜无疑。”

姜维和董厥同时回头,望向廖化,齐声道:“元俭何出此言?”

廖化嘿嘿一笑,道:“无他,此战关键,不在剑阁。”

姜维瞬间明白廖化言外之意,面上反倒忧色更浓,道:“元俭是指,征北大将军罗宪?”

廖化点点头,但立马又摇摇头。

张翼见廖化这时还有心情在他们面前卖着关子,好气又好笑,不耐道:“元俭莫要打官腔,且快快道来。”

廖化见张翼猴急如此,嘴角一撇,道:“此战关键,表面看在我们剑阁,剑阁若失,我大汉再无天险,亡国自然不远。但有我等率八万儿郎共保剑阁,这剑阁又怎么丢得了?”

姜维和董厥连连点头。

而张翼更是全身豪气,附和道:“某也正是此理。”

廖化见三人都赞同自己的观点,接着道:

“剑阁丢不了,我们知道,钟会和邓艾也必然知道。所以,正如大司马先前给陛下的奏表所言,魏军必然会拣选精锐,绕过剑阁,另择小道往蜀中进发。”

“如果蜀中其余地方告急,我等只能分兵往赴救援。到那时,剑阁还能不能守住就是两说了。即便剑阁守住了,但都城若失,又有何用?”

“所以,此战的关键,便在于罗宪将军能不能守住江油、涪县等关隘。罗宪将军乃你我旧识,素有声名,颇通军事。奈何得罪了黄皓,才被贬至巴东。”

“现在皇帝陛下先斩奸宦黄皓,再擢罗宪为征北将军,最后发出倾国一战的号召,御驾亲征为罗宪押阵。两位难道不觉得,当今陛下这系列反常举动,颇有一代雄主的风采么?”

廖化言犹未尽,最后郑重道:“有如此陛下在后方坐镇,此战若是还不能胜,岂非太没天理了?!”

说到后面,廖化情绪激动,语音高昂,终于流露出一股豪情。

姜维和董厥原本还有意志消沉,听到廖化这一番说辞,不由连连点头,情绪也随之渐渐高涨。

“元俭之言,甚是有理。当今陛下,的确远非以前。若是我大汉能够安然度过此次危机,陛下仍能如今日这般作为,我大汉再次兴盛又有何难?!”

姜维此刻须发飞扬,望着关隘前愈来愈近的攻城魏军,朗声说道。

刹那之间,整个精神气质为之一变,豁然将腰间长剑拔出,扭头大呼:“准备迎敌!”

八万蜀汉儿郎早已作好准备,一声令出,关山关下,鼓声阵阵。

许多刚刚合上双眼片刻的儿郎,不得不重新睁开双眼,拿起怀中满是缺口的刀枪,艰难地挪动双腿,上了城楼。

新一轮注定没有结果的消耗战,再次开启。

也不知又有多少儿郎,会埋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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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眼见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行将结束,一名传讯兵冲上城楼,来到姜维跟前。

“报大司马,征北大将军罗宪有急报传来!”

姜维神色微变,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头盔,接过竹简,喃喃道:“罗宪的急报?莫非蜀中有了变故?”

边说,边急急拆开竹简,匆匆一瞥,疲惫的面容上瞬间满是笑意,连声赞道:

“好!实在太好了!这罗宪,果然是个人才!陛下真是慧眼如炬!”

原来这竹简所书,内容与刘善看到的一样,都是江油关大捷的详细信息。

只是涪县距离绵竹不过百里,而到剑门关却有三百里,且路途崎岖,远没有到绵竹那般平坦,因而这消息,比刘善收到时,足足迟了一日夜。

“大司马,发生了什么事?”

张翼和廖化、董厥就在姜维身边,看到他如此振奋,不觉齐声问道。

姜维将竹简递给二人,朗声道:“那邓艾果然带了两万多精锐偷渡阴平,妄图奇袭我蜀中,不料却在江油关外,全军覆没。哈哈哈……”

几人听到姜维此说,也是满面兴奋,连忙展开竹简,细细读着。

待读完整个消息,俱是难掩激动。

董厥连声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后顾无忧矣!”

廖化也连连点头,道:“邓艾被俘,曹魏受到重创,现在,倒要看看这钟会,如何攻破我大汉的剑门雄关!”

张翼更是大声道:“狗日的邓艾,果然奸诈,这下好了,偷鸡不成倒把自己搭了进去,老子倒要看看,这钟会如何破剑门关?”

姜维听着众人的话,并不多言,而是眼望关外又一次潮水般退去的魏兵,转身望着南方,深深抱拳,肃然道:“陛下雄才大略,万民幸甚!大汉幸甚!”

说完,姜维直直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董厥和廖化、张翼也连忙跪地,“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的确,这次要不是刘善调兵遣将,发出倾国一战的号召,邓艾绝无全军覆没的可能。

几人磕头完毕,重新起身。

董厥仍旧难掩激动,紧紧纂着竹简,道:“邓艾全军覆没,那钟会连日来攻打剑门又不得寸进,恐怕退兵就在这几日了。”

廖化也连忙点头附和道:“龚袭所言甚是,任是他钟会奸狡如鬼,这次也只能认栽了。”

姜维听到两人所言,原本兴奋的面色却一点点冷静下来。

沉吟片刻,突然茫然抬头,远望北方,低声道:“此战,我们丢了经营了四十余载的汉中。汉中一失,我大汉克复中原,便是遥遥无期了。这,都是我之罪矣!”

董厥和廖化、张翼本还沉浸在邓艾全军覆没的兴奋之中,突然听到姜维这句话,俱是平静下来,脸上都有忧色。

他们是蜀汉老臣,自然十分清楚,自昭烈帝(刘备)于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率兵从曹操手中成功夺得汉中之地开始,那里便被蜀汉作为北上伐魏的战略要地,苦心经营了四十四年。

而今,魏军仅仅用了不到两月时间,便重新将汉中夺了去。

汉中一失,现在整个蜀汉,便只有益州一地,再无出川门户。

虽然凭着地利天险可以自保,但要想进取,却是难如登天。

何况,经过数十年的征战,益州这天府之地,也早已疲敝不堪。

若是就这般困守一隅,待曹魏缓过气来,蜀汉灭亡,也只是早晚的事。

几人本来一直都对姜维的连年北伐十分抵触,但现在丢了汉中,却知道若是这一场大战就此停歇,对蜀汉而言,绝对是天大的赔本买卖。

因为钟会的十五万大军一旦退入汉中,蜀汉再也没有可能从曹魏手中夺回来的可能。

只是,现在蜀汉只有八万兵马驻守剑门,钟会要走,他们怎么可能留得住?

一时间,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到底还是性子爽直的张翼更乐观一些,眼望关外连绵的群山,含笑扬声道:“怕他个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陛下圣明依旧,大汉子民上下一心,区区一个汉中,老子就不信拿不下来?只要我大汉用上几载,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定能重振雄风,再争天下。”

说完,张翼挥起一刀,重重剁在关上箭垛,铿锵声中,满是豪情。

姜维和董厥、廖化三人本还郁郁,张翼这一番说辞出口,顿时也热血上涌,同声叫“好”。

一时间,关外那连绵群山,根本挡不住他们将汉中之地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张翼这武夫,心思虽然不如姜维、廖化几人缜密,但这份爽朗性子,却极能提振士气。

“报!后方急报!”

正当几人欣赏着剑门关外那秀丽河山之时,又一名背插黄旗的传讯兵抢上城楼,跪地禀报。

几人收回视线,望向传讯兵,微觉有异。

罗宪的急报前脚刚至,现在邓艾大军已全军覆没,这大后方还能有什么紧急情报?

姜维带着疑惑,接过急报,打眼一看,更是疑惑。

这情报,只是他布置在后方的哨卡传递而来。

情报所述,说是有一队近千人的汉军队伍,沿着官道往剑门关而来。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队兵马既不是运送粮草的辎重营,也不像上前线打仗的战斗队伍,押送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路急行。

遇到他们这些哨卡盘问,领头的只出示了御赐印信,并未告知身份和目的,他们自不敢多作盘问,只得放行。

这情报乃是今晨发出,按照路程,那支神秘队伍怕是还有个把时辰就能到达汉德县(剑门关所在县)境。

姜维看完这简短的情报,一时有些懵逼。

只得将情报又递给张翼、廖化和董厥,三人一起参详。

廖化、张翼和董厥看着竹简所述,大眼瞪小眼,猜不透这支神秘的千人小队到底是谁的部下,来这剑门关又有何目的。

姜维沉吟半晌,面上愈发沉重,低声道:“这支队伍有陛下御赐的印信,应该是陛下派出的御林军。”

“御林军?”

廖化微惊,不解道:“陛下为何要派御林军到这里来?”

话刚出口,几人脸色齐齐一变,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们刚刚还在说,这次丢了汉中,极有可能会改变蜀汉的国运。

但却还没反应过来,这汉中,乃是在他们几人手中丢的。

如果蜀汉真的因此走向灭亡,他们几人,真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丧失国土的罪责,若是陛下一怒之下,砍了他们几人的脑袋也不为过。

如此一想,几人愈发觉得,那一支千人小队,十有八九是皇帝陛下派来兴师问罪来了。

毕竟,以皇帝陛下近年来的性子,有功不赏、有罪必罚乃是常事。

何况,现在陛下新提拔的征北大将军罗宪,刚刚成功围歼了邓艾两万大军,声威正隆,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姜维手中接过兵权。

若真是那样,倒真能解释得通,为何在两军对垒的紧要关头,会有一支神秘的御林军往剑门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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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明连忙躬身回道:“禀陛下,神机营已从将作营接手三弓床子弩三十张,现已按望手、射手、炮手分工,全部投入了训练。基本能够保证,一架三弓床子弩只需人三人便能顺利操纵。并且,经过计算,这三弓床子弩一箭射出,最远可达一千二百六十三步,精度可以控制在三尺之内。”

“一千二百六十三步?这这这……”

邢明刚刚说完,何方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就是匠人出身,对当下流行的弓弩十分了解,在三弓床子弩之前,最厉害的弓箭有效射程也就一百八十步,主流的都只有百步左右。

正所谓百步穿杨,便是形容神箭手的。

如果要是劲弩,最厉害的也就只有八百左右,并且精度很差。

但现在,由皇帝陛下亲自设计的三弓床子弩,竟然能够射出一千二百三十六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刘善自然明白,这三弓床子弩一面世,将会给世人特别是军队带来何等的震撼。

一千二百三十六步,折合过来也就是1854米,三尺也就是1米左右。

那可是长达2米重有10斤形如标枪的弩箭啊,射程竟可以达到1854米,精度控制在1米范围,那威力,何等可怕?

即便是现代的重型狙击步枪,也就差不多这样了吧。

看来,刘善给蜀汉,真的带来了一件足可改变国运的核武器。

听到邢明的回答,刘善的心里简直都要乐开了花,满意地对邢明点点头,道:“邢明,你很不错。”

本来,刘善之所以安排邢明担任神机右营的管事,只是因为三弓床子弩比起神威大炮来说,操作相对来说要简单些。

在刘善看来,邢明不像何方那样,对匠作之法颇为精通,因而只希望他能按照自己吩咐的那般一五一十地管好训练好神机右营对三弓床子弩的使用。

只要那些刚刚组建成营的莽汉能够粗略懂些操纵之法,到时也能派上用场。

刘善却没想到,看似对机械一窍不通的邢明掌管神机右营,效果竟然一点也不弱于何方。

这两个年轻小子,刘善真是没有选错人。

心中自然又为自己的慧眼识珠好一阵得瑟,正要带着两人,前去神机营看看实际情况。

“报!”

刚刚抬脚,远处又传来一声急报。

不多时,一个内侍领着一位背插黄旗、满身风尘的传讯兵奔到刘善跟前。

刘善也不等传讯兵和内侍啰嗦,直接开口询问道:“何事?快快禀来。”

那传讯兵本想行礼,闻言立即止住,恭敬道:“报陛下,征北大将军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急报!”

护卫在刘善身侧两旁的何方与邢明听到这声急报,眉头微皱:“荡寇将军来忠的捷报不是刚由罗宪转呈到这里吗,怎么后脚又传来军情急报呢?”

刘善也没等内侍转手,直接踏前一步,从传讯兵手中接过那封竹简,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把竹简顺手递给身边的邢明,喃喃道:“看来,钟会这两日定然要退兵了!”

邢明展开竹简,与何方一同看去。

才发现,罗宪在这竹简里说的是,他们在外巡逻时从涪江河岸抓住了几个幸存下来的魏兵,一番审问下,才知道陇西太守牵弘坠江后侥幸不死,带着几个亲卫,夺了几匹军马,竟捡小道往剑门关逃去了。

牵弘这漏网之鱼一逃,必然会将邓艾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钟会那里。

钟会领十五万大军围攻剑门关一个多月不能寸进,本就生了退意。

要不是邓艾等一干激进派苦劝,并献上亲率精锐偷渡阴平的奇策,指不定钟会早就退兵了。

之所以又在剑门关撑了将近一个月,不过是为了等邓艾这边的消息。

为了接应邓艾,他还让自己的心腹爱将田章另率了五千兵马,绕过剑门关,另择小道直杀江油关。

但现在,邓艾和田章将近三万兵马尽数葬送在蜀地,他那十五万魏军也被阻挡在剑阁寸步难进。

眼见粮草将近,深秋已至,他若晓得了邓艾这边的消息,怕是立即便会引兵退还汉中。

若真是那样,十五万魏军镇守汉中,蜀汉即便躲过了亡国之危,但怕也只能龟缩在蜀中一地,慢慢等待灭亡的一天了。

刘善正因为看得如此深远,所以才在一开始,便定下了要将二十万魏军尽数葬在蜀汉的雄伟目标。

唯有重创曹魏在西面的有生力量,蜀汉才能有机会重新夺回汉中,也才能让曹魏安静个三年五载,给蜀汉休养生息的机会。

有这样的长远打算,刘善早在两万御林军北上之前,便让让罗宪、来忠、诸葛尚,甚至是自己的便宜儿子北地王刘谌等将,早早开始部置了

只是目前,好像这计划要泡汤了。

“恭喜陛下,钟会退兵,我大汉无危矣!”

与刘善心中的忧虑相反,邢明看完竹简内容,不仅没有半点忧色,反倒满脸兴奋,连忙向刘善道喜。

刘善转头,淡定地看了眼邢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邢明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都伯,地位低得可怜,年纪又不过二十左右,自然看得浅了些。

“陛下,我们神机营现在已可以投入战场,不若让我等带着神威大炮和三弓床子弩立即赶赴剑阁,定要趁贼军还在剑门之际,狠狠给他们来一下子,说不得便能留下钟会等高级将官哩!”

不过,与邢明不同,年纪更小的何方这时却语出惊人。

听得出来,何方这小家伙虽然见识也怎长远,但却是个狼灭,竟然想在钟会退兵之前,狠狠咬他一口。

如此少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即便如此,何方这主意,仍远远不能解去刘善心忧。

如何才能留下钟会呢?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钟会继续围攻剑阁呢?

只要能够让钟会继续留在剑门关外半个月,刘善便十分笃定,这十五万大军再也不可能回得去了。

一时间,直急得刘善负手在背,团团乱转。

脑海中一遍遍在记忆中搜寻有关钟会的一切。

他熟读《三国志》,看过三国演义,对于钟会后来的结局,自然十分熟悉。

从他灭蜀之后,听信姜维之言,想要占据益州称王的行径来看,此人十分有野心,也十分有胆量。

对于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唯有以惊天的权势和利益才能够打动他。

但现在,自己到底有何权势与利益打动他呢?

难道让他投降,再封他个异姓王当当?

或者,把蜀汉皇帝让给他?

想到这里,刘善都不由些想要发笑。

但刚想笑,一道灵光却突然闪过:若是自己这蜀汉皇帝就在钟会的面前,以这人的野心,岂会放过生擒一国皇帝的泼天大功?

一旦自己被擒,他钟会退可向曹魏邀功,进可直接入蜀控制整个益州全境。

如此,算不算惊天的利益?

“既然钟会要走,孤便以身作饵!”

刹那之间,刘善堵塞的念头一下便通达了起来,仰天大笑几声,豁然转身,对邢明与何方道:“快快!你二人快快整队,孤要带着神机营,立即赶往剑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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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万万不可啊!”

邢明与何方听到刘善陡然说出的最后一句,俱是大惊失色。

那剑门关外战事正酣,八万蜀军对抗十五万魏军,即便有地利之险,依旧无人能够保证绝对守得住。

刘善堂堂一国之君,御驾亲征来到绵竹已是群臣能够容忍的极限。

现在竟然要跑到剑门关这两国交战的第一线,这等惊世骇俗之举,前所未有。

即便是何方这样的狼灭愣头青,也知道其中利害,连忙劝阻。

刘善自然知道自己这主意一出,定会引来群臣反对,听到邢明与何方的话,丝毫没感到意外。

沉吟了下,缓缓道:“此事,孤意已绝,你们不必再劝。”

见刘善如此坚决,邢明与何方不敢再言。

刘善阻止了两人劝谏,又叮嘱道:“时不我待,兵贵神速,你二人快些准备去吧,一个时辰后,便兵发剑门。”

两人浑没想到刘善如此雷厉风行,只给他们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望望天色,此时夕阳西下,已然到了黄昏。

若是一个时辰后,岂不是要摸黑前行?

此去剑阁,道路崎岖,山势连绵,本就难行。

他们这些苦哈哈日夜行军倒是没有什么,但刘善贵为九五至尊,万一在路上出个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身为皇帝左右亲卫队长,两人心头一时翻起惊滔骇浪,奈何慑于刘善威严,却又不敢发出一言,只能默默领命,下去准备去了。

待两人下去,刘善这边,也命内侍作了简单的准备。

他此次御驾亲征,堪称是轻车简从,根本没有任何皇帝的仪仗。

带的文臣,级别最高的也就秘书令郤正与大匠叶正。

这两个名字带“正”的老家伙,的确人如其名,相当正直忠诚。

随他一路行来,一个把海量般的粮草辎重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带领着将作营昼夜不停地生产制作神威大炮和三弓床子弩等军械。

只是,这两个老家伙毕竟是朝中老臣,因循守旧的特点还是普遍存在的。

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要亲赴剑门关,怕是定会堵在自己门口,以死相劝。

现在时间紧迫,刘善哪里有功夫与他们周旋,只待偷偷带着神机营出了绵竹后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行将一个时辰后,邢明与何方果然将神机左右二营集结好,三十张三弓床子弩和十架神威大炮的半成品也全部装在马车上。

只待到了剑门关后,组装好便能立即投入使用。

至于还各有一架组装好的,他们没时间拆卸,只能留在绵竹关了。

一切妥当,刘善在邢明与何方的护卫下,穿着一身便装,直接进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随行之中,也只带了两个伺候他衣食住行的小太监。

如此,可真正是简朴到不能再简朴了。

“出发吧!到了涪县略微休整一下!”

一声令下,六百神机营执火夜行,悄悄出了绵竹关,径直往剑门关奔去。

等到秘书令郤正和大匠叶正发现皇帝行营人去楼空时,已是深夜。

刘善这时,却已到了涪县郊外。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打了个盹,刘善伸个懒腰的功夫,邢明已在车外禀道:“陛下,涪县马上到了。”

刘善掀开车帘,遥望黑夜中涪县县城的模糊轮廓,沉声道:“儿郎们都辛苦了,今夜便在涪县城休整一晚,明日天明,再行出发。”

邢明连忙领命而去。

不过盏茶时间,神机营终于来到涪县城下。

原本一片漆黑的涪县城,这时瞬间灯火通明。

大开城门门洞里,一个衣甲鲜明的将领率着二十几人策马而出。

一直驰到刘善的神机营队伍三十丈外,这二十几个将士才齐齐翻身下马,徒步望刘善的马车奔来。

刘善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下令让马车停止行进。

缓缓探身出了马车,昂然站立在车头。

闪烁的火把映照下,刘善面容冷静,眼神坚毅。

即便身体胖得有些离谱,但仍旧难掩勃勃雄姿。

二十几人转眼便奔到刘善的马车跟前,借着昏暗的火光,刘善识得那领头一将,正是征北大将军罗宪。

罗宪远远见到刘善,立即停止奔跑,双膝一软,纳头便拜:“臣罗宪见过陛下,迎驾来迟,还请陛下治罪。”

刘善看了看罗宪,再扫视了一眼他身后齐齐跪地、衣甲整齐的其余将校,微微点头。

此深更半夜,自己悄然而至,他们匆忙之间仍旧顶盔贯甲,军容肃然,看来这罗宪,治军定然极严。

刘善踏步下了马车,几步来到罗宪跟前,弯腰将罗宪托起,同时道:“罗卿请起,众将士快快请起,你们在此卫孤大汉江山,功不可没,都幸苦啦!”

这一声“辛苦啦”,直让众将士感动莫名,一双双眼眸之中,似乎都饱含泪水。

刘善拉着罗宪的左手,笑着道:“罗卿,且与孤同乘一撵,你且好好对孤说说,那邓艾老儿,如何被尔等玩得团团乱转哩!”

罗宪被邓艾如此礼遇,更是感动得全身颤抖,嘴唇张合,差点就当场哭了出来。

刘善哈哈一笑,也不等罗宪推脱,拉着他踏步进了马车。

大军开拔,缓缓进了涪县城。

六百神机营将士,就在城内的军营中休息。

而刘善却和罗宪,到了罗宪的营帐里。

君臣二人,的确有许多机密事要谈。

屏退了一干人等,罗宪这才大着胆子向刘善问道:“陛下,您万金之躯,怎到涪县来了?现在正逢大战,这深更半夜的,实在太过危险了。”

刘善笑道:“孤看了你的军情急报,料定那钟会必然会退兵,如此情势,孤怎能眼看我们的谋划成为泡影?”

罗宪闻言,连忙欠身道:“陛下,邓艾兵败的消息走漏,都是臣等失职,望陛下治罪。”

刘善摇摇头,不以为意地道:“大战纷乱,走脱一两个贼子实属正常,卿让邓艾与田章万余大军全军覆灭,功比日月,何罪之有?莫要如此自责。”

罗宪见刘善不加责怪,这才回身坐下,疑道:“现在钟会退兵几成定局,陛下的宏图大计,怕是——”

他身为臣子,自然不敢明言皇帝陛下计划泡汤。

刘善面色肃然,缓缓起身,喃喃道:“所以,孤才连夜来此,待明日天亮,便要往剑门关去。”

“什么?!陛下要往剑门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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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日头高悬。

马阁山下的深谷中,魏军终于重整旗鼓,列队准备出发。

经这一场激情翻滚,摔死将士两千名,重伤三千人,而战马更是损失过半。

两万大军,五千战马,到现在还有战力的,兵卒不过一万五,战马堪堪两千余匹。

几位主将也是个个挂彩,伤得不轻。

一只手臂吊在胸前的邓艾看着满地尸骇,以及散落各处的辎重车马,面沉如水。

回想这一路,尚未接触到蜀汉一兵一卒,便直接损失了一万将士,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饶是他存了必死之心,此刻看着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嫡系儿郎尸骨未寒,心肝也痛得直颤。

但他毕竟是大军主将,经过的大小战役不下百场,死在他面前的同袍将士更是数以万计,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收摄心神,脱下头盔,双膝跪地,面朝曝尸荒野没时间掩埋的三千将士尸体,朗声道:“儿郎们,艾请尔——尔等在此稍——稍作歇——歇息,待吾灭了伪——伪汉,必亲自扶——扶灵送尔等忠魂返——返还故乡。”

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主将如此,身后列成阵势的万余将士自然影从,齐齐跪地磕头。

磕头完毕,大军再不停留,沿着山谷前行。

那些受了重伤的人马,自然不可能跟随,被百余轻伤士卒就地扎营安顿。

山道难行,幸亏山谷有条不大不小的河流。

经过长年的冲刷,河岸宽阔平坦,沙砾堆积,正好可以为大军行进提供便利。

邓艾骑着战马,不疾不徐地走在队伍前方。

边走,边抬头打量四周山势。

山雾散尽后,整个山川地势看得一清二楚。

初时在马阁山上,只觉山高谷深,险峻异常。

如今身在谷底,仰首张望,竟有种坠入瓮中的错觉。

看着地形地势,邓艾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脑海,挥之不去。

摇头苦笑两声,将视线从山谷两旁的山势收回,然后唤过师纂和邓忠,扬鞭指着二十里外那座孤耸在山谷拐弯处的山头,沉声问道:“那里,便——便是摩——摩——摩天岭吧?”

师纂点头道:“不错,黄皓这地图上标注的,正是摩天岭。”

邓艾闻言赞叹道:“真——真是一夫当——当关、万夫莫——莫开的险地啊。诸葛武侯竟——竟然选择在——在此设戍防卫,的确是——是不世出的战略家啊。”

师纂这时却笑着接口道:“只是可惜,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刘玄德和诸葛武侯拼死打下的这蜀地基业,竟然交给了刘禅这样的无能昏君,豢养出如黄皓、谯周一类的反骨仔,这万夫莫开的险关,如今却是彻底荒废了。”

邓艾不置可否,转过话头问道:“派出的斥——斥候可——可回来了?”

师纂望着前方的河谷深处,却见那里并无半个移动的影子,不确定地道:“应该快回来了吧。”

邓艾自然看得到前面空空荡荡的河谷,闻言也不说话,骑着战马缓缓前行,有意压住大军的行进速度。

这时,河谷拐弯处,摩天岭上。

三名身着魏军甲胄的兵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攀着险径登上了摩天岭。

上了摩天岭,却发现岭上除了几处荒草丛生的石头堡垒外,再无任何工事。

至于防守士卒,更是连半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三名疲累已极的魏军斥候四下望了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也懒得再仔细搜检,沿着险径攀沿而下,回去复命了。

就在斥候离去片刻,荒草萋萋的堡垒之后,靠近峭壁的茂密灌木丛却突然颤动起来。

然后,无数被草木绿叶包裹的野人从树丛里缓缓站起。

其中一人,伸手扯下覆在面上的几片树叶,露出本来样貌。

赫然便是刚刚升职为长水校尉的诸葛尚。

诸葛尚和刘谌从罗宪处得到刘善的军令,不仅没有半点犹疑和畏惧,反倒激动得像打了兴奋剂,急急整队,各领一千精骑马不停蹄地奔赴摩天岭和断魂涯。

前后只用了半天时间,便在昨夜黄昏抵达目的地。

根据刘善的部署,摩天岭由长水校尉诸葛尚负责驻防,断魂涯则由射声校尉刘谌负责,并且如何防守,刘善也特意做了交代。

两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将领虽然都是悍不畏死的主儿,但皇帝陛下的吩咐,却是不敢轻易违背。

何况,刘善对他们交待的驻防策略甚为高明,两人是打心眼里佩服,自然严格执行。

此刻,估计三名斥候已经下到谷底,诸葛尚才缓缓走出那片灌木丛。

身后兵卒也一言不发,紧跟而出。

眼望前方深谷,诸葛尚对身边一名低级将官询问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那低级将官连忙道:“将军放心,这摩天岭地势险要,岭下长年受河流冲刷,河堤不稳,早有滑坡的危险。我们已在岭下隐蔽处做了小动作,将支撑山体的几块巨石敲碎,而岭上那两块大石,靠近岭下的地方也将泥土全部掘开。只待敌军到了岭下河谷,我们再将两块大石推下,必会引起整个山体大滑坡。不说把敌军尽数葬送,至少埋他个两三千人马不成问题。”

诸葛尚听到这小将一番陈述,满意地点点,又道:“事成以后,你们须得尽快隐入山岭,莫要露出行踪。”

那小将虽不明就里,但主将有令,唯有服从。

计议妥当,诸葛尚也不再多言,领着几百将士,沿着靠近山壁的一条被灌木遮掩的小径,不声不响地往东行进。

剩余二十几名将士,全部匍匐着爬到摩天岭边沿。

那里,矗立着两块比三层楼房还高的巨石。

巨石之下,生长着格外茂密的灌木丛。

这二十几名将士一到巨石下,便轻轻拨开灌木丛。

原来,这些灌木丛又是蜀汉将士做的掩护。

灌木遮掩下,靠近岭下的巨石底座,泥土已然被掏空。

别看这两块巨石重逾亿万斤,此刻一侧悬空,只需十余人合力一推,绝对会顺着山岭滚落。

这样的情形,刘善自然不可能预料得到。

他只不过让诸葛尚隐藏行踪,在山岭险要处堆积巨石,居高临下狂砸魏军。

即便被邓艾觉察到摩天岭上有兵马埋伏,也只能显露少量兵马,切不可全部暴露。

却没想到,善于变通的诸葛尚亲自观察地形后,竟设计出了如此巧妙的毒计。

这样,不仅能够最低限度地暴露行踪,也能最大程度地重创魏军。

一切准备就绪,诸葛尚带着大部将士已经撤出了摩天岭。

而邓艾大军,因为斥候回报并无危险,所以提高了行军速度。

二十多里路程,不过一个时辰便即赶到。

来到摩天岭下,邓艾仰头望向岭上,当他看到岭上边沿那两块硕大的巨石矗立,强烈的不安再次袭上心头。

使劲压抑心中的躁动,邓艾再次提高行军速度。

一万五千将士,排成一字长蛇阵,个个如飞似奔,急急从摩天岭下的河谷穿过。

眼看人马过去一半,岭上也没任何变故,邓艾一颗悬着的心略微放松。

正要降低行进速度,却陡听摩天岭上,轰隆隆传来两声巨响。

邓艾和一众将士不由自主地勒缰驻足,抬头仰望。

却见原本一动不动安静矗立的两块巨石,竟已从岭上滚落。

其势又急又狠,似要毁天灭地。

带起沿途的石块、泥土、树木如山石洪流一般,滚滚而下。

“不好!山体大滑坡!”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突发一声大喊。

原本惊得目瞪口呆的万余将士终于反应过来,瞬间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抱头鼠穿。

但,在强大的自然灾害面前,人力,何其妙小。

任他们如何惶恐、如何慌乱、如何嘶喊,也阻止不了他们葬身谷底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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