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静安九光的其他类型小说《她的围城静安九光》,由网络作家“素老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静安是晚班,下午不上班,就在房间里睡下。吃完午饭,九光他们继续玩麻将。窗前阳光太足,周杰就把窗帘拉上。静安睡了两个小时,还觉得没睡够,她浑身懒洋洋的,身体很沉。她担心生理期这个月可能提前。胃里空落落的,有些饿。静安兜里还有点零钱,她想到胡同口的小铺买方便面。经过婆婆的窗下,忽然听到房间里传出打麻将的声音。风把纱窗里的窗帘掀起一角,她从缝隙里,看到九光端坐在桌前,叼着烟卷,聚精会神地玩麻将,她心里的那些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处对象的时候,她喜欢九光叼着一根烟,半眯缝眼睛的样子。可现在看到他不上班,还在玩麻将,这个动作这么膈应人呢?静安压不住心里的火,推开纱门,一步跨进婆婆的房间。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婆婆的说话声。“儿子,你别吹牛,要是...
《她的围城静安九光》精彩片段
静安是晚班,下午不上班,就在房间里睡下。
吃完午饭,九光他们继续玩麻将。
窗前阳光太足,周杰就把窗帘拉上。
静安睡了两个小时,还觉得没睡够,她浑身懒洋洋的,身体很沉。她担心生理期这个月可能提前。
胃里空落落的,有些饿。静安兜里还有点零钱,她想到胡同口的小铺买方便面。
经过婆婆的窗下,忽然听到房间里传出打麻将的声音。
风把纱窗里的窗帘掀起一角,她从缝隙里,看到九光端坐在桌前,叼着烟卷,聚精会神地玩麻将,她心里的那些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处对象的时候,她喜欢九光叼着一根烟,半眯缝眼睛的样子。
可现在看到他不上班,还在玩麻将,这个动作这么膈应人呢?
静安压不住心里的火,推开纱门,一步跨进婆婆的房间。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婆婆的说话声。
“儿子,你别吹牛,要是老早让你媳妇知道你下岗,工作没了,人家还能跟你结婚?你小学都没念完,人家是大学漏,你没工作了,人家还有个好工作,我不让你瞒着她,行吗?这婚她能跟你结?”
静安惊呆了!
原来,九光在家玩麻将,不是不上班,是他已经下岗,工作早就没了,他现在是失业!
婆婆一家,包括静安的丈夫九光,竟然都瞒着她,怕静安知道九光没工作,就不会跟九光结婚。
这一家人算计静安,让静安受不了。
静安大步流星地走进婆婆的里屋,沉着脸,瞪着九光:“别玩了!回家!”
静安谁也没看,转身就走。但她走到婆婆窗下,九光还坐在麻将桌前,手里把玩着一颗麻将,没有动。
静安肺都要气炸,她站在窗前,大声地吼九光:“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九光站起来,要往外走。
公公嗤笑一声:“九光啊,完蛋玩意,不像我生的种,拿不住媳妇!”
静安大多时候,是温顺的,隐忍的,她不想改变,总是按照过去的路,默默地走。
但隐忍也有个度的。忍无可忍的时候,就会爆发。
她当着婆家人的面,呵斥九光,让九光很下不来台。
尤其公公那句话,让九光心里很堵。
九光已经结婚了,他不想再听他爸的,当然,他也不想听媳妇的,但他还是走了出去。
婆婆有些嗔怪地瞪了一眼公公:“小两口吵吵,你掺和那个干啥?”
公公冷笑一声:“我管教孩子,啥时候轮到你插嘴?”
婆婆生气:“你说得不对,还不让人说?九光没工作这么长时间,早就应该托人给他找个工厂,赶紧让他上班,在家这么闲待着,时间长了,他懒散惯,人家静安更看不上他。”
公公忽然把桌上的麻将推到地上,瞪着婆婆。
“九光的事儿用你管?再说他那么大了,自己不知道找食儿吃?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周杰连忙下地,推着婆婆去了小屋,低声地埋怨她。
“我爸正在气头上,你就别说话了。”
婆婆气呼呼地唠叨:“我给他养了三个孩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一不顺心就抓我斜歪气!”
周杰皱着眉头:“少说两句吧——”
静安回到房间,坐在炕上生闷气。她气自己,刚才丧失斯文,在婆婆的房间,跟九光吵。她也生九光的气,恨九光欺骗她。
看着九光耷拉着脑袋,沮丧地从窗前走回来,她看着这个她爱的男人,刹那间,生气转变成心疼。
九光一进屋,就坐过来,要抱静安。
静安推开他的手:“别抱我!你工作咋回事?”
九光很为难。“前两个月,上班就开不出工资,后来主任跟我们说,让我们分批放假,再后来,也没人通知我们上班——”
静安说:“那你为啥不跟我说?为啥撒谎!”
九光一脸无辜:“媳妇儿,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么大的厂子,前两年多红火啊,奖金比别的厂子都高,我以为过些天,还会回厂子上班——”
九光坐到静安身边,轻轻地用手抚摸着静安的头发。
“静安,我真不是故意的,今天上午,我爸才从外面打听出来的消息,说我们厂子停工了,说没工作就没工作了——”
静安叹口气。这两年,安城不时地听到这个厂子那个厂子给工人放假。来了一车料,工人就上班,料没了,工人再放假。
事已至此,静安没再数落九光,她也不忍心自己的丈夫低眉顺眼的样子。
“都没工作了,你咋还玩,不找工作?你心咋那么大呢?”
这时候,静安的语气已经不是责备,而是安慰。
九光一脸沮丧:“心情不好,还不敢跟你说,怕你骂我没用,就跟他们玩两把麻将。”
静安看着九光:“你兜里还有多少钱?”
九光赶紧献宝一样,把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刚才还赢了二十块钱呢。”
静安皱了下眉头:“能赢二十,那输的时候可能就是四十。以后别玩麻将,那是有钱人的生活,我们温饱还成问题呢。谁正经人不好好上班养家,玩那玩意?将来有孩子了,我们兜里没钱,拿啥养孩子?”
这话刮啦到公公。那时候,静安心里对公公还是尊敬的。
公公是大人,大人做的事,虽然不对,但可能有他们自己的原因吧。
毕竟,公公退休了,玩两把麻将有情可原。
“你没工作了,我上班还得一个月才能发工资,我们兜里没钱不行。要是再遇到点啥事需要钱,那不是抓瞎吗?”静安说。
九光把钱摞在一起,把整的钱数出一百,递给静安。
“这钱归媳妇儿管吧。以后挣了钱,就交给你,你管钱,我手是有点松。”
九光把剩下的零钱揣到兜里:“剩这点零钱,还够我买两盒金葫芦烟。”
静安接过九光递过来的钱,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酸楚。
柔声地哄劝:“九光,干脆把烟戒了得了,抽劣质的烟,对身体更不好,抽好烟,我们又没什么钱。再说了,万一哪天我怀孕,你抽烟,对胎儿不好。”
九光嘴一撇:“你听谁说的,抽烟对身体不好?对胎儿不好?我太爷活到90多岁,烟酒不离手。”
“书上说的——”
“书上说的就准成啊?那书上都是糊弄傻子的。”
静安发现老妈说的一句话是对的,越没学问的人越固执。九光念的书不多,他不相信科学,嘲讽静安念书念傻了。
不过,这天下午,静安总算是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收到手里。
九光也向静安保证,再也不玩麻将。
静安还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不去东屋吃饭,我们在家里开火。”
静安的婚姻生活,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似乎已经适应了婚姻里的种种不适。
虽然生活不太富裕,但她骨子里的那点乐观,全都翻了出来。
静安安慰九光:“别发愁,苹果卖不出去,咱就给亲友挨家送去。不是说,过年咱俩要串新门子吗?干脆,提前串新门子,就送苹果。”
九光笑,笑够了,还是紧锁双眉。他头一次做生意,点儿这么背儿呢?
在热处理车间,静安坐在炉前看火的时候,火光映着她的脸,把她鼻尖的两颗火疖子,映得油亮亮的。
静安的侧脸被炉火投影在旁边的墙壁上,墙壁上的剪影里,她的眼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
李宏伟吃完饭,饭盒被刘艳华拿水房洗。他跳到操作台上,检查炉火里的抽油杆,一扭头,看到静安鼻头上的火疖子。
李宏伟笑:“啥事上火了?鼻子上长两个火疖子。”
静安把九光高价进了三十箱苹果的事情,跟李宏伟说。
静安一声叹息:“九光太冒进,他也不听我的劝,头一次做生意就赔了。”
李宏伟摘掉头上的帽子,又戴在头上,这回,帽檐冲后。
他沉吟了一下:“这事儿,我给你看看。”
静安没把李宏伟的话当回事,她想,只能认倒霉,九光也算长个记性。
李宏伟跳下操作台,用手套掸了掸工作服上的灰尘,一手插着裤兜,往车间外面走去。
开吊车的刘艳华向他走去,手里拿着刷干净的饭盒。
她脸上的艳粉味扑鼻,吃完饭,她的嘴唇又重新涂抹了一遍口红,鲜红鲜红的。
刘艳华笑吟吟地把饭盒递给李宏伟:“班长,你干啥去?你的饭盒。”
李宏伟没接饭盒,:“我到前院找一下主任。”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丢给刘艳华:“把饭盒送到我更衣箱吧。”
李宏伟出了车间,径直往厂门口的小白楼走去。
机械厂的大门口,有一栋二节楼,刷着白油漆,大家都叫它小白楼。
楼下是科员的办公室,楼上是厂长、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李宏伟刚走到小白楼门口,就听到对面收发室的窗口,传来开大门的老刘的声音。
老刘说:“李班长,我闺女在你车间,干得咋样?”
老刘的闺女,就是开吊车的刘艳华。老刘知道他女儿喜欢李宏伟,他故意找李宏伟说话。
李宏伟说:“艳华挺好的,月月拿奖金。刘师傅,没啥事,我去办公室了。”
老刘说:“你快忙,你快忙。”
李宏伟进了小白楼,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去了二楼。
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清洁工在拿着抹布擦玻璃。
窗台上的小花,开得五颜六色,争相斗艳。花瓣只有五片,却开得分外热闹。
李宏伟径直走到抽油杆车间王主任的办公室,伸手把帽檐拽到额头上面,他敲敲门,里面传出男人的声音:“进来。”
李宏伟一手插着裤兜,开门走进办公室。
抽油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有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前,坐着王主任,另外一张桌子,是车间姚调度的位子。
不过,车间调度一般不在办公室,都是在车间里指挥调度。
王主任抬眼看到李宏伟,问道:“我托你办的事儿,成了?”
李宏伟笑嘻嘻地走到办公桌前:“快了。”
王主任横了李宏伟一眼:“什么叫快了?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没成,怎么还快了?”
李宏伟又笑:“快了就是快了,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
但九光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很快,他就传来鼾声。
这个晚上,他是累坏了吧。
第二天,静安又是凌晨四点上班。
静安没让九光送,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雨已经停了,漆黑的胡同,静安走惯了,也不再害怕,何况,她包里放了一把剪子防身用。
远远的,看到工厂门前的灯亮着,她放松下来,把手里的剪子放到包里。
以前,静安不敢想象她敢走夜路。是婚姻让她成长,还是因为怀了孩子,让她变得坚强?
人,都是一点点地成长起来,经历过艰辛的生活,才渐渐地变得勇敢。
这天上班,李宏伟陪着车间主任和厂长,到车间里检查。
李宏伟陪着厂长说话,他对答如流,脸上还带着自信的笑容。
静安注意到,李宏伟脑袋上的帽子,帽檐是正过来的,在额头上方。
吃饭时,李宏伟用筷子敲着饭盒,跳到操作台上,坐在静安身边。
“中秋节厂子要出一台晚会,你还是独唱,唱两首行不?”
静安吃着饭:“两首太多了,唱一首我还有点把握。”
李宏伟说:“先给你报两首歌,咱们车间要是节目多,就删掉一首,要是少,你就上,这次获奖,据说发月饼,到时候我给你多要两袋月饼。”
李宏伟说着,看了看炉里的抽油杆,伸手攥着抽油杆顶端,颠了两下。
“静安,没事儿的时候就活动活动抽烟干,它们就不容易卷到一起。”
静安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李宏伟。
“我对象卖的苹果,给你拿一个。”
李宏伟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他从操作台上跳下去,又去游说别人报节目。
静安坐在炉前看管抽油杆,一边暗暗地祈祷,九光的水果能卖得快。
没想到事与愿违,九光做生意遭到了第一次挫折。
这些天,静安练歌,九光不太满意。“你都怀孕了,还嘚瑟,万一抻着肚子呢?”
静安很笃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再说,那天搬水果也没咋地,放心吧,唱歌没事。”
静安把娘家的录音机,送到修理铺修好。天气冷了,她也不再去东江湾练歌,每天就在家里唱。
婆家人喜欢不喜欢,静安也不在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别人爱说啥说啥。
临近双节,九光满嘴起泡,他没想到,这次他失误了,有几家长途贩运的货车,都拉回好几车苹果。
小城里的苹果价格,立刻跌了下来,比九光当初买苹果的进价都低。
物以稀为贵,现在城里苹果多了,价格自然就低。
九光就算是按照进价的价格去买,也未必有人买。就算是卖出去了,他也赔了。因为这些天,水果有烂的。
九光上火了,嘴唇起泡。他把这两个月挣的钱,都投进去了,还跟他爸妈开的小铺借了几百元。
没挣到钱,还赔了,他爸肯定会埋汰他。静安呢,肯定也会对他失望。
九光心里沮丧极了。
静安也上火,早晨起来,在厕所蹲了半天也是白蹲,她便秘了。只要一上火,火就往下走。
她回屋看到九光:“咱俩正相反,你上火嘴唇起泡,我上火,下水道就不通。”
九光气笑了:“这都啥时候,你还有心开玩笑。”
静安笑:“啥时候,该乐呵也得乐呵,你看过去午时开斩,犯人一路高歌——”
静安说着,唱起来:“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九光伸手要掐静安的脖子,又舍不得,在静安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捏了一下。
可能是公公的话,伤了九光的自尊心。
哪有父亲总是打击嘲讽儿子的呢?莫非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静安有点不厚道的想。
但九光跟他爸相似的身高,相似的脸型,相似的鼻子眼睛嘴,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可是亲生的儿子,他爸怎么当着儿媳妇的面,总是贬低自己的儿子呢?
静安慢慢地琢磨明白,周世斌这个人,他说话不是向着静安,他说话全都是他自己的一种观念,一种想法。
九光那天喝多了酒,躺在炕上睡了,连鞋也没有脱。
静安给九光脱鞋,九光醒了,忽然幽幽地说:“那个姓李的,有点古怪。”
静安不高兴:“你胡嘞嘞啥,喝醉了吧?”
九光盯着静安:“记得结婚那天他来送亲,在新房里打了半天转转,你们俩,有啥事儿吧?”
静安还是当九光喝多了:“别没事找事儿。”
九光忽然起身,拉住静安的手,要抱住她。
静安不悦:“我还没刷牙呢,等我刷牙了再上炕。”
但九光没说话,直接用动作代替了语言。
静安不满意九光这点,不讲究。她要是洗漱,九光还嘲笑她穷讲究。
刷牙洗脚,是穷讲究吗?做人不该讲卫生吗?
有些事,跟九光沟通费劲。九光这一点,有点随他爸。固执,不听别人的话,也不学习。
静安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她想跟九光多挣钱,将来搬家,不跟公婆住在一个院子,不受他们的影响。
但买房子需要钱,那是很多钱呢。一想到钱,静安又气馁。但慢慢来,攒钱,总会攒到买房的钱。
第二天,九光去街里出摊卖水果,晚上回家,路过小铺,李雅娴从小铺出来,叫住九光。
“你来一趟,你爸有话跟你说。”
九光用木棍把车子支好,进了小铺。
周世斌头也不抬地问:“吃饭了吗?”
九光说:“没有呢,这就回家吃。”
周世斌说:“坐下吃吧。”
周世斌坐在一旁的桌子前,两盘菜,一瓶酒。
九光很少感受到来自他爸的体贴,他贪恋这点温情,就坐下了。
刚吃了几口,周世斌说:“我看静安不是个稳当且,你呀,多管管她,别让她太出风头,她要是能耐了,有一天会把你蹬了。”
九光的脸上变颜变色,心里好像掠过一层风沙。
他说:“静安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你们不了解她。”
九光脑海里忽然飘过李宏伟的一张脸。
这时候,李雅娴也说:“人家静安有文化,你没念过几天书,你不好好干的话,媳妇就看不上你。你老舅咋样?一天天嘚瑟的,不好好上班,你老舅妈跟他离了。听说,在外面看上更好的,瞧不上你老舅——”
九光说:“妈,你这是说的啥呀?我在你们眼里就啥也不是?一点长处都没有?还把我和我老舅比?我老舅是有班不上,我是没班了,出摊卖货呢。”
周世斌说:“你有优点,喝酒,玩麻将,都是你媳妇不喜欢的——”
九光忍着气:“你不也玩麻将吗?”
周世斌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立着眼睛:“你跟我说话呢?还有儿子想管老子?”
九光什么也没说,把饭碗撂下,走出小铺。
周世斌不认为玩麻将耍钱有什么问题,儿媳妇三番两次在他的面前数落九光,不让九光玩麻将,周世斌觉得这个儿媳厉害,没把他放在眼里。
九光拿不住她,早晚得吃亏。
李雅娴见九光生气地走了,就埋怨周世斌:“你也是的,数落九光干啥?儿子连饭也没吃就走了。”
午后,静安在家睡足了觉,才去老妈家,路过大十字街,没看到九光。
九光大概是换个地方去卖水果。她骑车径直回了娘家。
老妈正要去厨房做饭,静安就帮老妈烧大锅。母女二人在厨房聊天。
老妈叹口气。“我去啤酒厂干了几天,活儿太累,手指被酒糟沤得掉皮,没法干了。”
静安往灶膛里填煤。她一抬头,看到老妈头发里有很多白发,那白发刺疼了她的眼睛。
她心里头一次开始心疼老妈。但她的日子过得也紧巴,帮不上家里。
老妈询问静安:“身体咋样?有没有什么反应?”
静安说:“现在不吐了,就是困,还累,不想上班,一想到熬夜,特别痛苦。”
老妈说:“闺女呀,要是实在累,就请假歇两天,别硬撑——”
以前老妈可不这样,静安要是说馋了,累了,她妈会直接开训:“我咋养个又懒又馋的姑娘?跟猪圈里的猪没啥区别,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养足了膘,过年就被人变成一道菜。”
静安忍不住问:“妈,我结婚后,你好像对我好了,说话也不总训我。”
老妈嗔怪地看了静安一眼:“我啥时候都对你好,自己的闺女,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静安不信:“你以前总骂我,我觉得你不喜欢我——”
老妈生气瞪着静安:“你是不是傻?我骂你不是为你好?别人求我,我都不骂她,浪费唾沫星子!
“骂你是希望你有点长进,考个好点的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找个好工作的对象,但你不听我的呀,找个对象,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老妈说到这里,看了静安一眼,不忍心再数落她。“对了,九光的小买卖咋样,挣不挣钱?”
静安说:“还行吧,一个月,一二百块钱吧。”
老妈说:“那也行,能挣点,就比不挣强。人呢,不能待着,要是待着就废了,他能出去做点小买卖,这就算不错。”
晚上吃饭的时候,九光来了,带了一兜水果。
老爸照例把酒拿出来,跟九光喝酒。
饭桌上,老妈叮嘱九光:“静安怀孕,她性子倔点,你呢,多体谅她。”
九光说:“自从怀孕,她可娇气,动不动就生气,我都不知道咋得罪她了——”
老妈说:“女人怀孕的时候,就是娇气,身体发沉,爱困,爱吃点好的。不是她要吃,是肚子里的胎儿要吃啊。你要多照顾她。
“还有啊,这前三个月,很重要,尽量别到一起,万一碰着伤着,那就危险。”
九光听了老妈这句话,他抬起目光看了静安一眼,眼神有些冷。
静安明白,他不高兴了,以为静安向老妈告他的状。
静安怎么会跟老妈说九光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自己选的对象,哪怕再不好,也得忍耐着,把日子过下去。
虽然她想过离婚,但是,那也只是想一想。何况,她总是对九光抱有幻想,觉得九光会渐渐地懂事,以后会对她好的。
这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就推着自行车回家。
在胡同里,九光就口气不悦:“咱俩的事儿,你回家别跟你妈说。”
听九光的话,静安心里有气。“你欺负我,我还不能跟人说呀?”
九光瞪着静安:“我咋欺负你了?”
九光的话,静安还真不好回答。说他摔了杯子?说他抱怨她不做饭?说他脾气暴躁?
静安只能说:“你变了,不像过去那么对我好。”
九光说:“你也不像过去那样温柔。”
两人走一路,争辩一路,静安不想吵,她厌倦了这种争吵。争吵也没有个结果。
九光当着他妈,也会维护静安。“她不是怀孕了吗,总说累,睡不够。”
李雅娴一撇嘴:“哪个女人不怀孕呢?我当年刚生完你大姐,就怀了你,我照样上班,家里的饭菜都是我做,家务也是我干,她就是矫情,书读多了,就读傻了,你不能说说她?太惯着媳妇!”
九光回到新房,自然就会把情绪带回来。他看到厨房里什么都没做,不免抱怨起静安来。
静安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我累。”
九光说:“我妈当年养了三个孩子,生了我大姐,就又怀了我,她又得上班,又得照顾我姐,我妈也是孕妇,你也是孕妇,差别咋这么大呢?你就是太娇气,太矫情。”
静安觉得很委屈:“你妈是你妈,我是我,你别拿你妈跟我比。”
九光也委屈:“我妈能做的,你咋就做不到呢?”
静安忽然冒出一句话:“我要是什么都能做,我找你结婚干啥?我自己在家生孩子,养孩子,不就完了吗?我还找个男人干嘛?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帮我,却要我怀孩子,生孩子,我还得像过去一样上班,还得给他做饭洗衣服,我图啥?我图挨累?”
静安气哭了。
九光被静安数落一顿,他也不高兴。
在外面的冷风里出摊站了一天,跟各种奇葩的顾客讲价,他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顾客。
回到家里,他希望有个暖和的炕头让他坐着,有一碗炖肉烧酒等着他,他在外面受到的那些歧视和委屈,才能一点点地消化掉。
没想到,他回到家之后,没有妻子的温言笑语,没有热饭热菜,更没有热炕头,一切,都需要九光自己动手去做。
他也疲惫不堪。
两个疲惫不堪的人,心里对彼此都有气。
这天晚上,两人又分房了,一个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睡在卧室的炕上。
东北的土炕,是凉的。需要用柴禾点燃,烧上煤,炕才能暖和。
九光睡在冰凉的炕上,晚上起夜,摸着冰凉的被窝,心里很不是滋味,去敲客厅的门,静安一声都不响。
九光很烦躁。
静安睡在客厅里,更是冷。她把电褥子插上,蜷缩在被子里,对前途一片迷茫。
甚至开始怀疑,为什么要怀上孩子,为什么要生孩子。
半夜,静安忽然醒了,睡不着,就打开灯,在灯下给文丽的对象小贾织毛衣。
心里想着这些心事,毛线团在她怀里跳跃。
毛衣,一点一点地加长了。
日子也一天天地过着。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毛衣也快织完,就差领口收针。
这天,静安是上午班,她正坐在热处理的炉前,望着炉火里面的抽油杆在缓缓地转动,老爸来车间找静安。
静安抬头看到老爸,惊讶地问:“爸,你来有事儿?”
老爸面带笑容:“静安,你妈叫你晚上回家吃,做了你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静安一听,嘴里就咽唾沫,她馋了,馋得恨不得下一秒钟,就把小鸡炖蘑菇吃到嘴。
老爸叮嘱她:“记得,叫九光一起去。”
中午12点下班,静安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推着车子,站在十字路口卖水果的九光。
这天中午,因为风大,一个买水果的顾客都没有,九光站在冷风里,静安有些心疼。
静安走过去:“九光,晚上一起回我妈家吃饭。”
九光看到静安,脸上带了笑:“咱妈那批布料我问了,没成,我还不知道咋跟咱妈说呢。”
静安没当回事,推销布料那么容易呢?
这天下班,静安回到家,破天荒的,九光也在家。九光还把饭菜做好。
静安把宝蓝的信给九光看:“九光,我想去深圳挣钱。”
九光没看宝蓝的信,他把信纸扔到一旁:“你去深圳打工,家不要了?”
静安说:“我去挣钱,也不是不回来。”
九光不悦:“你天天不着家,那我娶媳妇干啥?”
静安就怂恿九光:“咱俩一起去深圳。”
九光冷哼:“我不去,在家里也能找到活,抛家舍业的到外面,外面的钱那么好挣?再说了,到外面还得租房子,挣的钱去掉吃的住的,估计也剩不下啥。”
九光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静安去外地挣钱的心,并不是那么迫切和坚定,只是让宝蓝的信说活了心。
听了九光一席话,静安就打了退堂鼓。
静安给宝蓝回了一封信,说外出打工的事,她还要好好想想。希望宝蓝下次回小城,提前告诉她,她去看宝蓝。
静安把宝蓝的信叠好,夹在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里,这个本子,是静安写日记的。
九光和他爸合伙开的小铺,也开了一个月,这天晚上,九光开着四轮车,从郊区拉回一车香瓜,卸完货,他进了小铺。
小铺的桌子上,摆着饭和菜。婆婆李雅娴让九光吃饭,九光饿了,就准备坐下吃两口。
公公周世斌在旁边抽烟,他已经吃完饭。
“这一个月,咱们小铺挣的挺多,你猜咱们挣了多少?”周世斌说。
九光一听挣了挺多,他心情愉悦:“八百,还是一千?”
在柜台查钱的周杰说:“一千零点,就算一千吧。”
九光很高兴,这一个月的辛苦,没有白捱。他乐呵呵地等着他爸分钱。
周世斌说:“小铺挣的钱,要平均分成四份,你妈一份,杰子一份,我和你各一份。”
九光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笑容变冷。不是他们爷俩合伙干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四个人合伙做生意?
九光问:“爸,不是咱俩分钱吗?”
周世斌冷着脸:“你妈天天给咱们做饭,杰子天天守在小铺,你以为挣的一千元,都是你和我挣的呀?”
九光觉得他爸说得也没毛病,但就是哪里不对劲。
周世斌接着说:“给你妈,给杰子分一份钱,咋地,你还不愿意啊?”
九光的话有气无力:“我没说不愿意啊——”
九光想,爸爸,妈妈,妹妹,三人出的力,也未必赶上他一个人出的力气。
小铺挣的钱,大多数是水果挣来的。运输水果,还有起早贪黑到郊区摘果,都是他干大头。搬运水果,他很少让他爸干。
平均按四份分,九光感觉不公平。但想到一千元,四个人平分,他也能得到250元,也行吧。
却听周世斌说:“杰子,给你大拿150,让他先拿回去花。”
九光诧异:“四个人平分,我也能分到250,这咋又变成150了?”
周世斌说:“这个月,每人先分150,剩下400,当流动资金。”
九光越想越憋气,他真想不要这150,扭头就走,再也不跟他爸一起做买卖。
但是,他硬气不起来。他已经结婚,他有媳妇儿了,他要是在外面干了一个月,一分钱没拿回去,静安肯定会跟他吵。
九光伸手从柜台上拿了150元,感到屈辱和窝囊。他什么也没说,饭也不吃,转身出了小铺。
见九光走了,李雅娴有些不满意丈夫的做法。
李雅娴心疼儿子:“你一开始说和儿子合伙做买卖,现在挣钱了,你就给九光150,他能高兴吗?”
周世斌说:“不高兴拉倒,他自己出去干,我还不愿意跟他一起做生意呢。有能耐的小子,谁靠家里?都是完犊子那伙的,才靠家里的爹妈。”
静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口窝堵着一团棉絮,堵得她难受。
她怒气冲冲地向公婆的房间走去。这个镜头,就像电影一样,在静安的脑海里闪过,是的,这一幕,就在不久之前上演过。
她这过的是啥日子啊?
原本以为,结婚后,九光能成为她的臂膀,成为她的靠山,没想到,结婚后,她还得天天负责管教九光。
九光又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根本就不受她的管教!
这样的日子还过吗?不过了,今天九光要是一直坐在桌前玩麻将,那就不过了,离婚!
静安刚走到门口,大彪从院外走进来,看到静安一脸怒气,就问:“咋地了,气嘟嘟的?”
静安心里话,不就是因为你们玩麻将吗,还明知故问,赶紧滚蛋得了,一点不欢迎你们!
静安面无表情地说:“你把九光叫出来!”
大彪进去不一会儿,九光出来,伸手要搂静安的脖子:“我说了就玩一会儿,你看,大彪回来,我不就下桌了吗?”
静安气呼呼地看着九光:“大彪要是不回来,你就不准备下桌?你就是自己手欠,不玩麻将你就手刺挠,离开麻将你就活不了!”
九光见静安声音太大,怕他爸听见,赶紧推着静安回到新房。
静安心中的气恼无法发泄:“你为啥说话不算数?你答应我再也不玩麻将,为啥还玩?
“是不是认为我嫁给你,你就不用在乎我?是不是我怀了孩子,你就觉得我一辈子都得跟你过日子?
“我告诉你周九光,你要是打算这样,我们明天就离婚!”
九光赖唧唧地看着静安:“多大点事儿啊?还整到离婚上去?我不就是替大彪玩一会儿吗?”
静安说:“别拿别人做借口,还是你自己想玩。”
九光也生气了,回到炕上,拽过被子就盖在身上。
“我啥也不干了,睡觉行了吧?”
静安用力把被子从九光身上扯下来:“你没洗脚呢!被子弄脏了,还得我洗!”
九光生气地吼:“你咋这么多事儿呢,我结婚就为了听你唠叨啊?”
静安也吼:“你要是好样的,不玩麻将的话,我能唠叨你吗?”
九光说:“这不都不玩了吗?你还唠叨?”
九光用力地把炕沿上的一只杯子摔在地上!
九光从静安手里夺过被子,盖住头脸。
静安气得掉了眼泪。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让她的心都碎了。
她去了客厅,没有在卧室睡。她躺在沙发上,一直都睡得不安稳。明早她还要到工厂上班。
从娘家回来的路上,九光信誓旦旦地说:“晚上我们早点睡,明天一早,我起来送你上班。”
初秋的早晨四点,天还黑着,静安不敢走夜路。但看今晚九光的模样,明天早晨,他是不会送静安上班了。
静安想,我都怀孕了,还坚持上三班倒,为了啥呀?
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将来的孩子吗?不让九光玩麻将,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早晨三点半,闹钟响了。静安一下子惊醒。
她醒来之后,故意没有马上按停闹钟,希望闹钟的声音,把九光叫醒。
但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九光的鼾声,这声音让静安很失望。
静安从房间里出来,用力的摔上房门。她相信,这一声响足以让九光惊醒,但卧室里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外面黑漆漆的,遥远的苍穹上,有几颗闪烁不定的星星,更显得凌晨的街道上又冷清又僻静,僻静得有点吓人。
王主任笑了:“放心吧,你肯定没事。”
王主任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本厚厚的书,放到静安面前。
静安一看那厚厚的几本书,脑袋嗡嗡地,有点疼。
王主任说:“你看看就行,不用背下来,你知道答案在哪儿就行。”
静安有点为难:“主任,我怕给你考砸了。”
王主任却相信静安。“你就放宽心去考吧,没事,考不过去也赖你。”
静安捧起那几本沉甸甸的书,转身要往外走,王主任叫住了她。
王主任说:“静安,你不用给我叫主任,就给我叫王叔吧。再有几天就到中秋节,下午把苹果拉来吧,过完秤,你到财务去领钱。”
静安真心地感激王主任:“谢谢你,王叔,那我先回去。”
王主任又问了一句:“苹果多少钱一斤?”
静安停顿了三秒钟:“好像是两块多钱一斤。”
王主任犹豫一下:“行,下午把苹果送来。”
静安抱着书,走出小白楼。
她是一个认真的人,认真的人就会累。她把事情应承下来,就要努力把事情办妥,那就会更累。
这些书,一天能看多少?静安在心里默默地算计着。
中午下班,静安的车筐里装着沉甸甸的一套书。
李宏伟骑车从后面赶上来,低声地对静安说:“我跟主任通光了,以后,早班的话,天亮了你再来上班。下午班的话,天黑了你就回家。要是晚班,就给你放一周假。”
静安乐坏了,她不相信地看着李宏伟:“小哥,真的呀?”
李宏伟左右看看:“你小点声,别让人知道。你记着,不是因为考试的事儿,是因为你怀孕了,咱们车间对女同胞的特殊照顾。”
李宏伟说完,跟旁边一个青工搭着肩膀,嘻嘻哈哈地骑着自行车走远。
望着李宏伟的背影,她觉得有李宏伟这个朋友,心里很踏实。
李宏伟比她大两岁,但比她成熟多了。
大十字街,九光还站在手推车旁边卖苹果,静安连忙招呼九光回家。
路上,静安问:“苹果你卖多少钱一斤?”
九光说:“大的苹果,我卖两元一斤,小的苹果一块五一斤,再小点的苹果,就一块一斤。”
静安:“一块一斤,不是赔了吗?”
九光说:“大的苹果一勾,赔不上,就是我的价格有点贵,卖的不快。”
静安看着箱子里的苹果:“要是一起卖掉,一块八一斤,能划算吗?”
九光说:“那太划算了。”
静安心里有数,她想起主任听她说,苹果两块多钱一斤的时候,主任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嫌苹果贵。
卖给车间的苹果,她不能卖两块,就卖一块八。
两人中午饭也顾不上吃,就用方便袋装苹果。好在嘎啦苹果很皮实,没有几个坏的,只有一些蔫吧的苹果。
静安把坏的苹果,蔫吧的苹果都挑出来,不能卖给车间。
九光把苹果平均装了一百袋,算了一下,按照一块八的价格卖掉,他还能挣一点。
本来,很顺利的一件事,但是,没想到,因为卖苹果,还惹出一些麻烦。
午后,九光开着四轮车,和静安去机械厂。
在大门口,被收发室看大门的刘师傅拦住。
静安去了办公楼,敲开王主任的办公室。王主任正在喝茶看资料。
看到静安去了,王主任问:“苹果送来了?”
静安说:“王叔,苹果送来了,让刘师傅拦在大门外。”
王主任把茶缸子放在桌子上,跟静安往外走。
静安说:“王叔,我对象说了,苹果卖给咱们单位,一块八一斤就行。”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