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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不下乡,军官放肆宠顾骁南知意

夏闻蝉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二哥顾建军在本市农机局,四哥顾卫民住总后大院,都已分家另过,按习惯除夕当天到。门锁响动,顾彦裹着寒气进来,嘴里哈着白气。“爸,我回来了……五哥?”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餐桌,猛地定在南知意身上。“知意?”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急切,“你怎么……”她这段时间杳无音讯,他们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来找他了!毕竟,她已经和周家退亲,除了顾家,她还能……南知意礼貌微笑:“顾彦,好久不见。”下一秒,顾骁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滑落,用力搂住了她的腰。南知意瞪了顾骁一眼,没有躲闪。顾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望着那只搂在南知意腰间的手,又转向顾骁。顾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带着无声的警告。怪不得……怪不得父亲和哥嫂们都对“五嫂...

主角:顾骁南知意   更新:2025-10-18 02: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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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顾骁南知意的其他类型小说《大小姐不下乡,军官放肆宠顾骁南知意》,由网络作家“夏闻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二哥顾建军在本市农机局,四哥顾卫民住总后大院,都已分家另过,按习惯除夕当天到。门锁响动,顾彦裹着寒气进来,嘴里哈着白气。“爸,我回来了……五哥?”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餐桌,猛地定在南知意身上。“知意?”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急切,“你怎么……”她这段时间杳无音讯,他们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来找他了!毕竟,她已经和周家退亲,除了顾家,她还能……南知意礼貌微笑:“顾彦,好久不见。”下一秒,顾骁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滑落,用力搂住了她的腰。南知意瞪了顾骁一眼,没有躲闪。顾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望着那只搂在南知意腰间的手,又转向顾骁。顾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带着无声的警告。怪不得……怪不得父亲和哥嫂们都对“五嫂...

《大小姐不下乡,军官放肆宠顾骁南知意》精彩片段


二哥顾建军在本市农机局,四哥顾卫民住总后大院,都已分家另过,按习惯除夕当天到。

门锁响动,顾彦裹着寒气进来,嘴里哈着白气。

“爸,我回来了……五哥?”

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餐桌,猛地定在南知意身上。

“知意?”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急切,“你怎么……”

她这段时间杳无音讯,他们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来找他了!

毕竟,她已经和周家退亲,除了顾家,她还能……

南知意礼貌微笑:“顾彦,好久不见。”

下一秒,顾骁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滑落,用力搂住了她的腰。

南知意瞪了顾骁一眼,没有躲闪。

顾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望着那只搂在南知意腰间的手,又转向顾骁。

顾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带着无声的警告。

怪不得……

怪不得父亲和哥嫂们都对“五嫂”的身份讳莫如深。

原来五嫂是,南知意。

这,太荒谬了。

五哥?怎么会是五哥?

他以为父亲绝不会同意……

可五哥娶了她!

如果五哥可以,那他当初为什么不敢开口?

巨大的悔恨,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着南知意安静地坐在五哥身边,那个位置,那个身份……本该……

他拉开离南知意最远的椅子坐下。

顾骁扫了顾彦一眼:“这是你五嫂。”

顾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五、五嫂...”

南知意:“......”

她真要叫‘六弟’吗?她和顾彦从小玩到大,被他叫五嫂,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羞得在桌子下面用力掐顾骁的大腿,本以为他会痛,没想到他的唇角反而带上享受的笑意。

整顿饭,顾彦食不知味,眼神空洞,偶尔飘向南知意,又在对上顾骁的目光时移开。

他心中翻江倒海,恨自己的怯懦,悔当初的放弃…

顾骁将顾彦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眼底掠过冷意。

他懒得理会弟弟那点小心思,只低声问身边的南知意:“菜合胃口吗?”

他还顺手夹了一筷子时蔬放进她碗里。

南知意轻轻点头,小口吃着。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顾彦几乎没动筷子,匆匆离席。

顾司令回了书房。

顾骁牵着南知意的手上楼。

回到房间,南知意看着卫生间的浴缸,“想泡个澡。”

家属院只有公共澡堂,冬天洗个痛快澡是奢侈。

顾骁没说话,径直走进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南知意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顾骁弯着腰,用手试着浴缸里的水温。

没一会。

“好了。”他直起身,水汽氤氲中,他的轮廓有些朦胧。

南知意走过去,看着那满满一缸热水。

她忍不住喟叹一声:“好久……没泡澡了....”

话一出口,她便想起家里那个漂亮的浴缸,还有母亲温柔的笑语……

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迅速转移话题,“家属院洗澡都洗不痛快……”

顾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追问那未尽之语,只道:“去泡吧。”

——

南知意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等她出了浴室,整个人被热气蒸得粉粉嫩嫩,柔软馨香。

顾骁放下书,拿起准备好的干毛巾。“过来。”

南知意乖乖走过去,坐在床沿。

顾骁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包裹住她的湿发,一点点吸干水分。

“睡吧。”

南知意确实困倦,钻进被窝,几乎沾枕就迷糊过去。

意识浮沉间,感觉身侧的床垫下陷,带着属于顾骁的清冽气息靠近。


于是,南知意和王嫂子合力拎着旧煤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程的山路上。

她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体力活,手臂酸麻,但心里却有种踏实感。

终于看到家属院的大门时,南知意松了一口气。

王嫂子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吃饭,帮着把炉子提到院门口,就匆匆提着篮子回去了。

南知意看着脚边灰头土脸的“战利品”,又看看自己沾了煤灰的手和弄脏的棉袄袖子,苦笑了一下。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顾骁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

他一眼就看到南知意狼狈的样子——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发微湿,围巾松散,袖口蹭上了明显的黑灰,正吃力地对付着旧炉子。

“回来了?”顾骁目光扫过那旧煤炉。

“嗯!”

南知意顾不上疲惫,炫耀道:“我跟王嫂子去赶集了,你看,我买了个炉子,才三块钱。王嫂子说能用,以后做饭烧水更方便了!”

顾骁的目光在她冻红的脸蛋和那双沾了灰的手上停留片刻,又落在那炉子上。

他沉默着,没说话。

南知意以为他不满意这旧炉子,努力解释:“供销社的要工业券,还贵……这个能用的,我下午就把它刷干净……”

顾骁提起旧煤炉,拎进了院子。

他拿来毛巾给南知意擦手。

“下午有人来家里送东西。”

“啊?送什么?”

“洗衣机,录音机,还有台电视机。怕你在家无聊。”

无聊?

对!她这两天在家,除了看书就是发呆,确实有点闷。

他居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真的?!”南知惊喜极了,又甜又脆地撒娇:“五哥,你真好,谢谢五哥!”

她这鲜活灵动的模样,是顾骁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的。

他向来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

“嗯。”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肩膀。

“喜欢就好,今天逛集市,辛苦了。很能干。”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南知意僵住,心跳如擂鼓。

她没敢动,也没挣脱,只是靠在他胸前。

吃完午饭。

顾骁道:“下午后勤处会送些引火的木柴和煤球过来,够用一阵子。”

“后勤处送?要票吗?”

“不用。团级干部有定量,直接配给。”

他叮嘱,“以后需要补充,告诉小陈(他的警卫员),他会去后勤处办。”

“哦。”南知意明白了,这是“特权”的一部分。

她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一个更迫切的问题。

“那……米、面、油这些呢?厨房只有调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五哥。我去哪里买?”

顾骁看着她格外生动的神情,眼底掠过笑意。

“家属区东头有军人服务社,凭军官证或者家属证就能买。粮票、油票,月初会发下来,你去买东西时带上就行。”

他补充了一句,“服务社东西还算全,米面粮油、副食品、日用百货都有,价格比地方供销社稍低点,也不用跟人挤。”

南知意眼睛一亮:“军人服务社?太好了!在哪儿?远不远?”

“不远,出家属院大门往东走几百米就是,门口挂着牌子。”顾骁看她跃跃欲试,又叮嘱道,“等下我让小陈带你去认认门。买多了让小陈帮你拿回来。”

“嗯嗯!知道了!”南知意用力点头。

她已经开始盘算下午去服务社要买些什么了,小米、白面、豆油、鸡蛋,猪油算荤腥,但王嫂子说炒菜放油渣特别香……

顾骁站起身:“我回团部了。”

“嗯。”南知意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

下午,南知意找出劳保手套,把那旧煤炉擦洗出几分铁皮的本色。

没多久,院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站得院外,声音洪亮:“嫂子好!团长让我来,带您去服务社。”

这就是小陈了。

南知意点头:“麻烦你了,小陈同志。我这就好。”

她拿起装着钱票的小布包,又带上了顾骁的军官证。

军人服务社门口进出的多是挎着篮子的军嫂。

服务社里地方不算大,但货架排列整齐,东西确实比南知意想象中要全,米面粮油日用百货。

南知意买了五斤装特供米、五斤富强粉。想了想,又让售货员称了两斤苞米碴子。

一斤豆油、另买了一大块厚厚的猪板油。调料家里有,她便买了二十个鸡蛋、白糖红糖和一小坛雪里蕻咸菜。

她指着货架上的麦乳精问价格时,售货员报出的价格让她咋舌。

那前两天五哥还买了两罐,原来价格挺贵的,以前家里...

南知意抿抿唇…

小陈一直安静地跟在旁边,等南知意买好东西,他二话不说,拎起那袋米和面一手提上装着油和糖的网兜。

南知意拎着鸡蛋和小菜。

刚拐进家属院大门,就遇到两个站在路边说话的军嫂,是前两天聚餐时,王嫂子介绍过的张嫂子和李嫂子。

“哟,顾家媳妇,买东西去了?”

张嫂子眼尖,一眼就看到小陈手里提的满满当当,目光在精米精面和那显眼的糖、猪板油上打了个转。

“嗯,嫂子好。”南知意礼貌地笑笑,“买了点米面,准备自己开火做饭了。”

“自己开火?”李嫂子惊讶,和旁边的张嫂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哎哟,那可真是……新鲜了。我们看你家顾团长天天给你打饭,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揶揄要溢出来。

她们显然早已听说这位新来的团长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全靠男人伺候。

南知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听出了那弦外之音。

她不想多纠缠,只礼貌应道:“总不能老吃食堂。”

说完便对小陈示意,“小陈,咱们走吧,东西挺沉的。”

“是,嫂子!”小陈目不斜视,提着东西大步走在前面。

南知意加快脚步跟上,背后还能隐约听到那两位嫂子的议论声:

“啧啧,瞧见没?买的都是精细粮,还有那么大块板油,白糖……”

“就是,一看就是没过过苦日子的。还自己开火?我看呐,就是做做样子……”

“可不是嘛,顾团长真是……摊上这么个……”


她伸手抚平顾卫民的睡衣领口,“爸说得对,一家人嘛,和气生财。我看五弟妹挺好相处的。”

顾卫民没说话,任由妻子整理衣领,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初二这天,顾家小楼的气氛又添了几分不同的热闹。

二哥顾建军一家和四哥顾卫民一家都跟着媳妇回娘家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西北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大哥顾卫国一家,以及从邻省军区回来的三姐顾敏一家。

顾卫国身材高大魁梧,脸膛是常年驻守西北高原特有的黝黑粗糙,有股不怒自威的硬朗。

他话很少,进门先向顾司令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喊了声“爸”,声音洪亮。

妻子李秀琴四十上下,穿着朴素的灰色列宁装,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擅长持家的随军家属。

他们的两个儿子,大的十五六岁,叫顾勇,身板挺直,沉默寡言;小的十二三岁,叫顾猛,眼神透着机灵。

三姐顾敏,军医,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笑容亲切。

丈夫赵志刚是邻省军区某师师长,身材高大,爽朗豁达。

他们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儿,赵静和赵宁,约莫八九岁,穿着一样的红格子棉袄,梳着一样的羊角辫,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有些腼腆。

客厅里又是一番热闹的寒暄见礼。

南知意跟在顾骁身边,得体地叫着“大哥”、“大嫂”、“三姐”、“姐夫”,送上早已备好的礼物——给李秀琴的是两块上好的羊毛呢料,给顾敏的是一套精致的搪瓷茶具,给孩子们的则是崭新的文具和厚实的红包。

顾敏拉着南知意的手,眼中是纯粹的欣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知意这模样气度,难怪把我们家老五迷住了。”

李秀琴温和地笑着点头:“是啊,老五有福气。”

大哥顾卫国只是对南知意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顾骁,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志刚则爽朗地拍着顾骁的肩膀:“好小子!动作够快!”

午饭依旧丰盛。

席间,顾勇和顾猛规规矩矩地吃饭,偶尔好奇地偷偷瞄一眼漂亮温柔的五婶。

双胞胎姐妹赵静赵宁则小声地交头接耳。

气氛比除夕那日更加融洽自然,少了些刻意的客套。

顾敏正笑着说起医院里的趣事。

顾猛大概是觉得气氛轻松,突然插嘴问道:“五婶,听说你家以前开大纱厂?是不是特别有钱?厂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织布机?”

饭桌上瞬间安静。

李秀琴低斥:“猛子!胡说什么!吃饭!”

顾卫国浓眉紧拧。

顾骁夹菜的动作毫无停顿,稳稳放入南知意碗中,才抬眼,目光平静扫过顾猛,落在顾卫国脸上。

那眼神如冰,瞬间浇灭少年好奇。

顾卫国沉声:“不懂规矩!吃饭不许说话!”

顾猛低头扒饭。

顾司令放下筷子,目光威严:“过去的事,到此为止。尤其是孩子们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提。管好自己的嘴,顾家安稳,比什么都重要。这是纪律。”

声音不高,字字千钧。

孩子们似懂非懂,大人们心头凛然,纷纷应是。

午后阳光斜照。

顾司令书房午憩。

顾骁被顾卫国叫去谈事。

南知意陪顾敏、李秀琴偏厅喝茶。

客厅只剩赵志刚和几个孩子。

赵静赵宁看小人书,顾勇窗边看书,顾猛玩铁皮青蛙。

顾彦斜倚拱门,把玩银质打火机,开合间“咔哒”轻响。


回到家,推开院门。

院子里站着风尘仆仆的冯雪梅。

南知意一路上强撑的冷漠和坚硬土崩瓦解,几步冲过去,扑进冯雪梅怀里,恐惧、委屈、绝望和失去双亲的剧痛,汹涌而出。

“冯姨……爸妈……他们……”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苦了你了...”冯雪梅紧紧抱着她,也跟着嚎啕大哭。

哭了许久,冯雪梅才强撑着擦干眼泪,也用手绢替南知意擦着泪痕:“好了,哭出来就好些了。

知意,现在不是光哭的时候,你得跟冯姨说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街道办那边怎么说?工作呢?”

南知意抽噎着,靠在冯雪梅肩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停职审查、即将开除、下乡的威胁……

最后,她几乎说不下去,“周家…退婚了…”

冯雪梅火气“噌”地冒上来。

“呸!宋兰心那个势利眼!还有周正平,简直是窝囊废!以前看你家好,恨不得天天贴上来,现在出事了,躲得比兔子还快,这种人家,退了正好!省得恶心一辈子!”

冯雪梅气得胸口起伏,骂得毫不留情。

骂完了,她看着南知意,心疼得不行:“下乡?绝对不行,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去了就完了,我们得想办法。”

南知意摇摇头,眼中一片死灰。

“冯姨,还能有什么办法?工作是保不住了,婚约也没了,街道办那边……”

“有办法!你张叔虽是个副团长,权限不大,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关键就在时间!”

她拉着南知意坐下,压低声音。

“知意,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你的人事档案,从学校直接调到军区。军队系统独立,地方革委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要你档案进了军区,成了随军家属,他们就没权力安排你下乡。”

“但是,”冯雪梅眉头紧锁,“这操作最难的就是两点:第一,时间!革委会在盯着你,街道办动员下乡,快得很。等学校正式开除你,下乡通知立马就会下发给你,我们得尽快把所有事情搞定。”

“第二,”她目光凝重,“政审,你现在的成分...这是硬伤。地方上揪着不放,档案里肯定要记了这一笔。军队调档,政审是铁门槛!”

南知意的心又揪紧:“我父母……他们把大部分家产都捐给国家了,抗战时,南家还资助过……是爱国的……”

在“成分论”压倒一切的年代,她这点辩解苍白无力。

冯雪梅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我知道,你张叔也知道。所以,要快,要绕开地方上的定性。抢在地方革委会给你定性、开除你的文件正式生效之前,把档案强行调走。”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你必须在档案调走之前,成为军属,而且是合法、合规、在军区政治部备案的军属,只有这样,调档的理由才名正言顺,政治部才好操作。”

南知意愣住:“成为军属?跟谁?”

“相亲!”冯雪梅吐出两个字。

“我等下去打电话,让你张叔在军区物色合适的单身军官,时间不等人,没工夫挑三拣四了。只要对方点头,你张叔就能把报告递到政治部。”

冯雪梅看着南知意茫然的脸,她太可怜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知意,冯姨知道这太突然,太委屈你。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活路,是为了活下去。什么情啊爱啊,都得往后放,活着,才有以后...”

相亲?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军人?用一纸婚姻换取留在城里的资格?

这简直荒谬绝伦,却又有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南知意看着冯雪梅焦急的眼神,再想想父母,还有...下乡的恐惧。

她必须活着,她要等南家翻案洗白的那天,她要守住父母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她缓缓点了点头。

“冯姨,我听你的。”

——

冯雪梅让南知意在家等着,她去街上给爱人张建国打电话。

等冯雪梅匆匆回来,就看到南知意在南父南母的牌位下跪着,满脸是泪,衣襟湿漉漉的。

她一把将南知意抱在怀里,眼泪直流:“别哭了,冯姨在呢...”

南知意气若游丝:“冯姨...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昨天上午我妈还说,春天给我做套新裙子呢,我爸还说…带我去郊外踏青,钓鱼,怎么晚上...说走就走了?”

冯雪梅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了,知意,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知意,别想了…人得往前看。你爸妈…他们最盼你好。”

南知意说不出话,脸埋在她肩上,那块肩膀很快濡湿一片。

下午,冯雪梅让南知意带她去郊外祭拜南父南母。

没有香烛纸钱,只有两杯清水。

南知意再次跪在黄土坟前。

风卷起枯草,呜咽盘旋。

冯雪梅对着坟使劲地抹着眼泪,“哥,嫂子,你们放心,知意,有我。”

“爸,妈…”

南知意吐出两个字,喉头便堵住,再无声响。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土。

回去路上,暮色四合。

冯雪梅拉她去国营饭店,要了两碗阳春面。

清汤寡水,面条漂着。

南知意用筷子拨弄,毫无胃口。

“吃。”

冯雪梅把碗推近,“明天要去军区,没点力气怎么成。”

南知意哭了几场,声音沙哑又平静:“冯姨,我明白。”

冯雪梅松了口气。

“明天见的几个,不管哪个,先把婚结了,落下档案。熬过这阵风头,天总会亮。实在不行…”

她压低声音,“过两年,找个由头离了就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晚上两人挤在南知意的小床上。

黑暗中,冯雪梅握住她冰凉的手。

“冯姨陪着你。军区那边,你张叔会安排好的。你只管去,大大方方的。你长得这样好,性子又好,没理由不成。”

南知意没应声。

她闭着眼,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

无论如何,得先活下去。


她不敢用力推拒,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脸颊迅速飞红。

顾骁感受到她的僵硬和顺从,惩罚性地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才稍稍退开些:“真乖。”

他满意于她的不敢反抗,也心疼她此刻的紧张。

南知意又羞又恼,瞪他一眼,却不敢真的发作。

顾骁低笑一声,又啜了一下她的唇,才放开了她,“你随便看。”

他转身去打开行李,开始整理两人的衣物。

南知意走到书桌旁,看到一个木制相框,里面是顾骁穿着军装的照片,比现在更年轻些,眉宇间那股冷峻清晰可见。

她轻轻拿起相框,目光落在他严肃的脸上,思绪飘远。

那时她大概十七岁,正是爱闹爱玩的年纪。

一个夏日的午后,她和周正平、顾彦,还有几个玩伴,男男女女一群人骑着自行车跑到郊外一处废弃的采石场玩。

那里地势险峻,有深潭,也有石壁。

不知谁提议比赛爬石壁,少年意气,谁也不肯认输。

周正平爬得最快,顾彦在下面咋呼着指挥。

她胆子小,却也不想被落下,咬着牙往上攀。

爬到一半,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她整个人坠入深潭。

岸上同伴的惊呼声变得慌乱。

就在她胡乱扑腾、意识模糊之际,是顾骁救了她。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还穿着训练服。

那时他的脸色沉得吓人,厉声呵斥吓傻了的众人,“这种地方也敢来?不要命了?!”

一群年轻人噤若寒蝉。

顾骁没再看他们,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把她湿透的头发拨开,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她吓得不敢动,任由他摆布,只觉得他靠得极近,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和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让她心跳失序,又莫名地觉得委屈又丢脸。

他最后确认她没事,才冷冷地瞥了顾彦和周正平一眼:“还不滚回家去?”

然后,他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直接抱着南知意一路到吉普车上,拿了外套给她裹上,一路沉默地把她送回了家。

全程没说一句安慰的话,但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却在她身上捂了很久。

那时的她只觉得五哥好凶,好可怕,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回想起来....

他明明那么有担当,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的时候,是他救了她。

他身上的冷峻和力量,是少年们模仿不来的沉稳可靠。

自己当年,真是...不知好歹。

“看什么呢?”

顾骁已经整理好行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南知意一惊,差点摔了相框。

她慌忙放下,转过身。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轮廓比照片上更深刻硬朗,那双黑眸依旧深邃,只是此刻看着她时,少了照片里的冰冷,多了些深沉的暖意。

鬼使神差地:“....看,五哥好看。”

顾骁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怔。

他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脸颊:“现在才知道?”

他俯身,这次没有刚才的急躁和占有欲,而是轻轻吸吮她的唇,“不算太晚。”

南知意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带着得意的话弄得心尖发颤,又羞又甜,闭上了眼。

——

晚饭时分,餐厅飘着饭菜香。

厨房里有帮佣在忙碌。

顾司令坐在主位,顾骁和南知意坐在一侧。

偌大的餐桌显得有点空——大哥顾卫国远在西北,三姐顾敏在邻省军区,都赶不及除夕,要初二初三才能到。


连早饭也懒得吃,只拥着被子,出神。

“知意妹子!起了没?”王嫂子特有的大嗓门伴随着拍门声响起,打破了沉寂。

南知意快速收拾整齐,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嫂子和刘嫂子。刘嫂子面上依旧带着腼腆的笑。

王嫂子打趣她,“哎哟,这脸色,顾团长一走,魂儿也跟着飞啦?”

南知意脸微热,岔开话:“嫂子们找我有事?”

“赶集去呀!今儿小河沿大集!年前囤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吧?正好去添点!”

南知意想起空空的厨房,点点头:“好,等我拿个篮子。”

小河沿离营区,要走一个小时。

又下过雪,地上湿滑。

南知意跟在健步如飞的两位嫂子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说是大集,其实也就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略微多些摊子。

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却挡不住人声鼎沸。

大白菜、土豆、萝卜,挂着冻得硬邦邦猪肉,干货摊子上摆着干蘑菇、干豆角、粉条、海带;还有卖针头线脑、土布头巾、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畜、油炸糕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瞧这萝卜,水灵!”王嫂子蹲在一个摊子前,拿起一根沾着泥的白萝卜掂量,她嗓门洪亮,跟摊主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横飞。

刘嫂子则精挑细选着干蘑菇:“这榛蘑不错,炖鸡香。”

王嫂子突然扯了扯南知意的袖子,压低声音,朝不远处努努嘴,“瞧见没?文工团新来的那个小李,啧啧,那腰扭得,跟水蛇似的,听说跟后勤的孙干事走得可近了……”

她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南知意对这些不甚关心,只默默挑选着。她买了些耐储存土豆、白菜,粉条,冻豆腐,干豆角...篮子和布袋子很快沉甸甸的。

回程路上,三个女人拎着大包小裹,走得气喘吁吁。篮子和布袋勒得手指生疼,话题却像开了闸的河水,从集市见闻转到了营区。

“哎,听说没?”王嫂子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兴奋,“开春营里要办个被服厂,能给家属们安排工作呢…”

“真的?”刘嫂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挣点是点!就是不知道这活儿抢不抢手……”

“僧多粥少,听说名额就那么些,得紧着家里负担重、孩子多的先来……”王嫂子撇撇嘴,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家属院的工作机会,向来是香饽饽,也向来是是非窝。

王嫂子和刘嫂子家里负担都不轻,但两人骨子里是不争不抢的老实人,能选上她们挺好,选不上,她们也不会去争。

家属院里,比她们更能争的多的是。

“可不!”刘嫂子也八卦起来,“前年托儿所招保育员那会儿,老张家媳妇和李家媳妇,为个名额差点没在门口打起来!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唾沫星子飞得……啧啧,最后闹到政委那儿,谁也没落着好!”

她绘声绘色,仿佛亲见。

也有些军嫂是凭本事或者…

“广播室的小陈,”王嫂子压低声音,“清闲体面!对着喇叭念念稿子就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惜啊,人家是正经高中毕业,咱比不了。”

“还有卫生队的护士,”刘嫂子接口,“老孙家那闺女,卫校出来的,现在穿着白大褂,多神气!学校里那几个老师也是,有文化的吃香。”

南知意默默听着,广播员、保育员、老师、护士、文员……

她倒不缺这点钱,但能有个事做,似乎也不错。

可她的成分……


南知意一一记下:省油:布蘸油擦锅,熬猪油。洗衣:大件营房洗,小件兑热水。

“还有针头线脑,衣裳袜子破了要及时补,布票也紧张。旧衣服别急着扔,改改能给小的穿,实在不能穿的拆了做鞋底、抹布。煤球炉子封火也有讲究,晚上封好了,第二天早上加点新煤就能接着用,省煤……”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都是最接地气的生存智慧。

南知意笔下沙沙不停,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两页纸。

王嫂子看她记得仔细,说得更起劲了:“你看,就拿我们家来说,四个孩子,当家的津贴就那些。全靠精打细算,粮票月底总能省下个两三斤,油省下一二两,钱嘛,勒紧裤腰带,也能攒下一点应急。日子嘛,都是这么一点点抠着过出来的。”

南知意认真道谢:“嫂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过日子有这么多门道,以后我不懂的,得去常问问你,你可别嫌我烦啊?....”

“好,有啥事你都来找我,回头我去赶集,叫你一起。”

南知意笑得眉眼弯弯,将桌上红糖水塞到王嫂子手里,“您快喝口水,润润嗓子,跟我说了这半天话,嗓子都干了。”

王嫂子连忙推辞:“哎哟,南妹子,这怎么好意思...”

“嫂子您跟我还见外?您教了我这么多,这点糖水算什么?”

她又拈起一块桃酥,递到王嫂子嘴边:“嫂子,您也尝尝这桃酥,放久了就不酥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您和晓玲帮我分担点嘛。”

王嫂子被她这一连串亲热又周到的举动弄得有些晕乎。

这姑娘,长得跟画里人似的,说话又甜又软,句句都熨帖到人心坎里。

那点金贵的红糖水和桃酥,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帮了她的忙。

王嫂子心里那点因为送腌萝卜条而产生的“拿不出手”的局促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熨帖的暖意。

她半推半就地接过桃酥,咬了一口,果然酥香掉渣,甜而不腻,是她家孩子少吃到的好东西。

“嗯,真香!”王嫂子由衷地赞道。

南知意笑得更甜了,自己也拿了块小口吃着,陪着说话。

等王嫂子和晓玲都吃完了点心,喝完了红糖水,南知意才站起身,拿起王嫂子带来的那个盛腌萝卜的粗瓷碗,走到储藏室的五斗橱旁。

“嫂子,您这腌萝卜真香,闻着就开胃,我可得好好留着慢慢吃。”

她将碗里的腌萝卜条倒进自家一个搪瓷盆里。

然后,打开点心油纸包,将里面剩下的几块桃酥、两块绿豆糕,还有一小把彩色水果硬糖,一股脑儿地装进了那个粗瓷碗里,堆得冒尖。

“哎呀!南妹子!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金贵了!”王嫂子一看,连忙阻拦。

南知意笑盈盈:“嫂子,您看您,跟我还分这么清?这点心搁我这儿也是放着,您带回去给晓玲和家里的哥哥姐姐甜甜嘴。

孩子们高兴,我也高兴。您今天教我这么多,这点谢意您可不能不收,不然我以后哪还有脸向您请教呀?”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让人无法拒绝。

王嫂子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最终叹息:“你呀,真是让人没法子。算我偏了你的。”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显然对南知意的印象极好。

南知意亲自送她们到院门口,又摸了摸晓玲的头:“晓玲,有空再来找婶子玩。”

小女孩害羞地点点头。

看着王嫂子牵着晓玲走远,南知意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来。

她倚在院门木框边,望着远处营房亮起的点点灯火,一时有些出神。

顾骁手里端着两个铝制饭盒朝小院走来,显然是刚从食堂打饭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倚在院门口那抹纤细的身影,她在等他回家吗?

他心中泛起欢喜。

等他走到近前,看清了南知意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颊。

他皱眉:“怎么站风口上?”

南知意轻笑:“刚送王嫂子她们出去,站了会儿。”

顾骁没再多问,牵着她走进屋里。

饭桌上。

南知意拿起筷子,小口吃着,胃口依旧不大。

“多吃点。”顾骁看着她尖尖的下巴,忍不住开口,“太瘦了。”

南知意夹菜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琉璃。

她歪了下头:“瘦点不好看吗?瘦美人呀。”

这句话,这语气,这神态...

不再是前几日强装的平静和疏离。

她似乎恢复了原来的灵动和狡黠。

顾骁心头微动,目光沉沉:“好看。”

南知意耳根有些发热,低下头扒拉着米饭,不再说话。

晚饭后,顾骁坐在书桌看文件。

南知意拿起笔记本:“五哥,我跟你说个事。”

顾骁从文件上抬起头:“嗯?”

“我想自己做饭!王嫂子今天教了我好多,自己开伙比吃食堂划算多了,能省下不少钱和粮票呢!”

她献宝似的把笔记本摊开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手指点着上面内容。

“你看,我都记下来了,买菜去后街早市便宜,粮票要掺粗粮省着用,油用布蘸着擦锅底....我还想买个烧煤球的小炉子,这样做饭、烧热水都方便。”

她的热情格外亮眼。

顾骁看向笔记本——“掺粗粮”、“省油布”、“早市”、“腌菜”、“缝补”,只觉心疼。

良久,他道:“食堂吃省事,你不用做这些。洗衣、做饭...这些活太琐碎,冬天水又冷。”

他无法想象,小公主要为了省下几毛钱粮票去集市跟老乡讨价还价,为一锅粥里掺多少苞谷面而算计。

南知意看出他的心疼。

她扬起下巴:“王嫂子能做,别人能做,我怎么就不能做了?我又不笨!”

她看着顾骁紧锁的眉头,语气软了点,“我知道你忙,以后还要出任务,不能总在家。这些事...我总得学会的。我不能一直靠你打饭,靠你...护着。”

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终,他叹了口气,那是无奈的妥协和更深沉的怜惜。

“好。”


她站起身,走到周正平身边:“正平哥,听说你最近在师部表现特别好?我爸还夸你呢,说年轻干部里就数你最稳重可靠。

过完年市里工人文化宫有革命样板戏汇演,票可难弄了,我爸弄了几张前排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周正平僵硬敷衍:“再说吧,年后训练任务重。”

宋兰心笑着打圆场:“哎哟,莉莉有心了!正平,工作再忙也要劳逸结合嘛!”

她随即站起身,拍板道:“正平,安平,你们不是要出去买年货吗?带上莉莉一起,年轻人多走动走动!莉莉眼光好,让她帮你们参谋参谋!”

周正平压下心头的烦躁,点点头。

周安平也撇撇嘴,没吭声。

他们都是习惯性服从母亲安排的孩子,尤其在外人面前,更不会拂逆。

王莉莉脸上笑容更盛:“好啊!宋阿姨放心,我一定帮正平哥挑最好的!”

她扬了扬眉。

她知道父亲如今的地位意味着什么,周家需要她父亲,周正平迟早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至于那个消失的南知意?

哼,就算她现在敢回来,她王莉莉也能让她再尝尝巴掌的滋味,而且只会更狠!

一只丧家之犬,拿什么跟她争?

周正平沉默地穿上外套。

周安平也板着脸去拿围巾。

宋兰笑着将他们送出门。

等客厅只剩下宋兰心和帮佣。

宋兰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窗外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儿子的心思?但感情……有时候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南知意是在灼热的亲吻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唇齿间便已被熟悉的气息侵占。

她抬手去推,却被顾骁捉住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

他吻得深入缠绵,直到她气息紊乱。

“...该起了,等下吃午饭。”

顾骁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炙热。

南知意羞恼躲开他的手,嘟囔:“五哥最近...总是不正经。”

她起身,走到窗边,想打开一条窗户缝,透透气。

等她拉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时,却定住了。

周正平、周安平兄妹,正和王莉莉一起,拎着几个纸袋,走过顾家小楼前。

王莉莉神采飞扬,正侧着头对周正平说着什么。

周正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周安平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南知意一时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会看到他们三个走在一起,看起来似乎还很熟稔?

周正平和安平以前明明也很不喜欢王莉莉的跋扈,怎么现在...

她的视线落在周正平身上。

他似乎瘦了一点,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南知意的心口微微发涩。

周正平。

婚约是从小就有的。

青春年少,他温柔体贴,长得也清俊,她喜欢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那些朦胧的情愫,少年慕艾的悸动,都真切地存在过。

可偏偏...南家大厦倾覆,所有的美好都戛然而止。

物是人非。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什么这么入神?” 顾骁声音带着冷意。

南知意慌忙放下窗帘,转过身:“没、没什么,看看外面风景。”

她不想提周正平,更不想惹顾骁不高兴。

顾骁眼底闪过不渝,她在撒谎。

他的位置,刚才扫到了楼下那三个身影,也看到南知意望着周正平背影时,复杂的神色。

他向前一步,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风景?有我好看?”

南知意被他吻得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他拿出津贴本,一个装着各种花花绿绿票证的牛皮纸袋,一个用牛皮筋扎着的信封,放在南知意摊开的笔记本旁边。

“这是我的津贴本,每月工资和补助都从这里领。”

“这里面是粮票、油票、肉票、布票、工业券,每月的定量都在里面。用完了,下个月会发新的。”

最后,他把信封推到南知意手边,“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以前在部队,没什么花销。”

南知意只是想跟他商量自己做饭和买炉子的事,顺便问问清楚家里的“收入”,好心里有数。

她没想到,他会干脆利落把经济命脉和积蓄,都交到她手上。

她拿起那个信封,解开牛皮筋。

里面是存折...金额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抬头看向顾骁。

顾骁:“以后,都归你管。”

南知意笑盈盈地点头:“五哥,我以后一定好好管家。”

她拿起钢笔,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五哥的津贴每月固定是124.7元?粮票是45斤,油票:0.8斤,肉票:2斤,布票、工业券是按年发......”

她一边看一边念,笔尖飞快地在纸上计算。

“王嫂子说,自己开伙,两个人一天菜钱七八毛足够,油盐酱醋算进去...”

她咬着笔头,小算盘在心里打得飞快,“一个月就是...二十四块左右?粮票四十五斤,掺三分之一粗粮,煮饭煮粥能多出份量,省着点...应该够,月底说不定还能省几斤细粮票...人情往来、针头线脑...”

她沉浸在自己的计算里,口中念念有词。

“天哪...”她看着纸上那个“94.7元”的月结余,惊呼:“五哥,我们...我们每个月能省下这么多钱?”

这和她之前预想的、需要抠抠搜搜紧巴巴过日子的情形完全不同。

顾骁一直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专注算计的模样,天真可爱。

顾骁轻笑。

“所以,想买炉子,就去买。想添置什么,就用。不用太省。我的,就是你的。”

南知意对上他的目光,那里不仅仅是心疼,似乎还有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的东西。

她娇嗔:“那...那也要精打细算,该省的还是要省,王嫂子说了,过日子要细水长流...”

又有些不好意思:“五哥,那是理想情况下的结余,我怕我做不好饭,或者,有时候懒得做饭,到时候剩不了那么多钱的。”

顾骁握着她的手腕摩挲:“就算全花光,也没关系...现在天冷,你想省钱,等暖和点再说,这段时间...还是先吃食堂...”

他说得很慢。

南知意被他指腹摩挲的肌肤发烫,烫到她的心尖上。

她抽出手:“好,我听五哥的...要去洗漱了。”

顾骁捻了下指尖,跟在她身后。

夜色渐深。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两人洗漱完毕,并排躺在床上。

同床共枕的第三个夜晚。

南知意有些不习惯,但身体却不再绷得像块石头。

顾骁:“睡吧。别怕。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做什么。现在...还不急。”

南知意眼眶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等她睡熟了,顾骁再次将她揽进怀里。

——

南知意醒来,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热的麦乳精。

这种被妥帖安排好一切的感觉,让她心里微微发涩,又有些依赖感。

她起床洗漱,早饭是食堂的稀饭、鸡蛋和一小撮咸菜。

刚收拾好碗筷,就听到叩门声。

“妹子,起了没?”是王嫂子,带着点风风火火的爽利。

南知意连忙去开门。

王嫂子挎着个竹篮子:“今天后头‘小河沿’集上人肯定多,附近几个生产队的老乡都来,听说还有山货,去不去转转?正好也认认路。”

“小河沿?”南知意有些疑惑。

王嫂子解释道:“嗐,就是山脚下那条小河沟边上,部队家属院、附近几个厂子家属区,还有山坳里几个公社的人,都爱在那儿赶集,方便!

虽说比不上城里大集,东西倒是新鲜便宜,也能淘换点用的。”

“去不去?正好看看有没有你想买的。”

南知意正愁在家无事可做。

“去!嫂子等我一下!”她回屋套上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棉袄,又裹上一条厚厚的灰色毛线围巾,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哎,多穿点,山风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家属院,顺着一条土路往山下走。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绕过一片稀疏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结了薄冰的小河沟蜿蜒而过,河滩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地上铺着塑料布或旧席子,摆着沾泥的萝卜白菜、成堆的红薯土豆、晒干的蘑菇山货、用稻草捆着的活鸡、竹筐里的鸡蛋、自家纳的鞋垫、甚至还有山里人打的野兔。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山风,充满了粗粝的生命力。

这场景对南知意来说,既陌生又新奇。

她紧紧跟在王嫂子身边。

王嫂子熟门熟路,直奔目标,蹲下来挑拣山货蔬菜,跟摊主熟练地讨价还价。

南知意在一旁看着,默默学习。

转了两圈,王嫂子篮子里多了不少蔬菜山货。

南知意也跟着买了点红枣干果干的。

她小声问:“嫂子,您知道哪儿有卖烧煤球的小炉子吗?”

“这集上大多是吃穿用的,大件得碰运气。新的得去镇上供销社,要工业券呢。”

王嫂子环顾了一圈,“走,去那头看看,老赵头有时会拉点旧家伙什来。”

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抽旱烟的老赵头,恰巧有两个旧炉子,炉身凹陷,有锈迹。

“老赵头,这炉子咋卖?”王嫂子问。

老汉吐了口烟圈,伸出三个手指:“三块五,搭半斤粮票。”

南知意看着那旧炉子脏兮兮的,有点失望,但想到供销社要工业券,咬了咬牙开始讲价。

一番“切磋”,最终以三块钱成交,没要粮票。

王嫂子帮着检查了一下。

南知意付了钱,看着沉甸甸的旧铁疙瘩,有点犯愁。

王嫂子看出她的为难。

“没事,能拎动。我帮你搭把手,一人提一边,走走歇歇。”


她知道这是托词。

但无论如何,都跟她不相干。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南知意低着头,盯着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相遇。

顾骁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得她此刻的处境更加不堪和卑微。

好在,很快,冯雪梅回来了:“知意,下一个马上……”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顾……顾团长?你怎么在这儿?”

顾骁打了个招呼:“冯阿姨。”

他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去。

南知意松了口气。

冯雪梅也没深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拉起南知意的手:“知意,先跟我回家属院去。这地方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儿。

你张叔正在办公室打电话,托他那些老战友、老领导,务必找个靠谱的!下午操练结束,晚饭前那会儿,应该就能有信儿,到时候直接让人来家里相看,总比在接待室强点。”

南知意点点头,乖顺地跟着冯雪梅穿过营区。

路上偶尔遇到相熟的军属打招呼,冯雪梅都强撑着笑脸应付过去,只介绍南知意是“亲戚家的孩子,过来住几天”。

南知意垂着眼睫,礼貌地点头示意。

——

冯雪梅的家在军区家属院靠里的一排平房,带着个小院子。

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朴素,收拾得干净利落。

冯雪梅招呼着,麻利地给南知意倒了杯热水。

“快进来,随便坐,自己家呢。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垫垫。”

“不用忙,冯姨,我不饿。”

南知意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目光被院子的角落吸引。

一个用砖头简单垒起来的菜畦。

几垄白菜、油菜,旁边还搭着几根竹竿,爬着些黄瓜、豆角,隐约可见几个干瘪的老丝瓜、老南瓜吊着。

这在灰扑扑的军营背景里,显得格外鲜活可爱。

“冯姨,您还种菜啊?”

南知意走到门口,看着那片绿色,眼中流露出几分新奇。

“真好看,我还没进过菜地呢。”

她这句话本是随口感慨,带着点天真。

冯雪梅心里却酸涩得厉害。

是啊,这孩子从小锦衣玉食,被收走的别墅花园种的都是名贵的月季、牡丹,又有保姆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

别说种菜了,就是下厨房,她也只会煮个面条、煎个鸡蛋,能把饭弄熟就不错了。

可现在……

不管是被迫下乡,还是为了活路嫁给一个军官,等待她的都将是柴米油盐、操持家务、甚至伺候公婆、养育孩子的琐碎重担。

这对娇养长大的南知意来说,无异于从云端跌落泥沼,其中的艰难和落差,光是想想就让冯雪梅心疼得喘不过气。

冯雪梅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掩饰性地转过身,声音拔高了点:“嗨!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种点,新鲜!还省钱!”

她走到门口,指着菜畦。

“知意,帮冯姨去摘点小白菜、黄瓜、豆角回来,挑那水灵的,用手掐断嫩茎就行!”

她把一个洗菜的小竹篮塞到南知意手里。

南知意看着手里的篮子,又看看那片菜地,有些无措。

但对长辈,她向来乖巧听话。

她点点头:“好。”

南知意走进菜畦,蹲下身。

她学着冯雪梅说的,找到一棵看起来最水灵的小白菜,手指捏住它靠近根部嫩白的茎,有些迟疑,不太敢用力。

试了几次,才笨拙地掐断了一棵,她把菜放进篮子里,动作生疏。

冯雪梅站在门廊下。

看着南知意蹲在泥土里,与那些最普通的蔬菜为伍,这画面本该充满生活气息,落在冯雪梅眼里,却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的乖孩子啊……

那个只懂得钢琴、绘画、漂亮裙子的南家大小姐,如今却要在这方寸菜地里,笨拙地学着生存的第一步。

冯雪梅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喊道:“知意!多摘几棵!咱们晚上吃个够!”

南知意抬起头,脸上带上点笑意:“哎,好!”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背着军用书包的麻花辫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妈!我回……”少女的叫声在看到菜畦边的南知意时戛然而止,惊喜道,“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来啦?!”

是冯雪梅和张团长的女儿,张悦然。

她比南知意小几岁,今年正上高二。

以前冯雪梅一家还住在大院时,张悦然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南知意。

后来冯雪梅丈夫张副团长调防到这个军区,全家也跟着随军搬了过来,两人见面就少了。

张悦然书包都来不及放,扑到南知意身边:“姐,你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太好了!晚上跟我睡!我床可大了!”

南知意被她的热情感染,拍了拍她的手:“悦悦,都长这么高了。”

“那是,我都高二了!”张悦然挺起小胸脯。

她注意到南知意手里的菜篮子,惊讶道:“姐,你还会摘菜啊?”

冯雪梅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女儿回来,又见南知意脸上有了点笑意,忙道:“悦然回来得正好,快帮你姐把菜拿进来洗洗,别光顾着闹!知意,快进屋歇着,菜让悦然弄就行。”

“没事的,冯姨。”南知意笑了笑。

两个女孩一起忙活完,才走进屋。

冯雪梅在厨房里忙活晚饭。

张悦然拉着南知意坐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打开话匣子:“姐,你怎么突然来啦?是来看我妈的吗?对了!”

她八卦兮兮:“你和正平哥什么时候结婚呀?上次你写信给我说,周伯母好像有点松口的意思啦?是不是快有好消息了?”

南知意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悦悦……别说我了。你呢?高二了,明年就该毕业了吧?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张悦然心思单纯,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托着腮:“我爸说,要么去部队文工团试试,我妈说,要么…在军区医院当个卫生员?反正不下乡就行。”

南知意笑了笑,声音有些飘忽:“挺好的……悦悦,你有冯姨和张叔替你打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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