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绿珠沈蓝珠的其他类型小说《互换夫婿,我坐凤位你当首辅夫人沈绿珠沈蓝珠》,由网络作家“宁风流”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他媳妇,还真真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儿!姜固安和纪长兴顿时附和起来,大喝一声‘好’,然后架着赵烈入了席,与众人起哄:“倒酒倒酒!敬咱们世子爷!”一桌子全是赵烈的狐朋狗友,闹起来没完,赵烈端起酒一饮而尽,引得满堂喝彩。赵烈坐下,姜固安目光往男席这边扫了一圈,没瞧见祝藏瑜,这才对赵烈说:“今天祝藏瑜和宋怀玉也来了!这会儿怎么没看见人?”赵烈手中酒杯用力一捏,眸子一亮,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大公鸡:“祝藏瑜来了?!”“他肯定是丢不起这个脸,跑了!”纪长兴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你放心,你这回赢麻了!”姜固安比划起来:“你都不知道,世子夫人出来时,祝藏瑜那震惊的样子,跟吃了屎一样!”纪长兴附和道:“宋怀玉站在世子夫人身边,那就好比水草与芙蓉!”他拍了...
《互换夫婿,我坐凤位你当首辅夫人沈绿珠沈蓝珠》精彩片段
他媳妇,还真真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儿!
姜固安和纪长兴顿时附和起来,大喝一声‘好’,然后架着赵烈入了席,与众人起哄:“倒酒倒酒!敬咱们世子爷!”
一桌子全是赵烈的狐朋狗友,闹起来没完,赵烈端起酒一饮而尽,引得满堂喝彩。
赵烈坐下,姜固安目光往男席这边扫了一圈,没瞧见祝藏瑜,这才对赵烈说:“今天祝藏瑜和宋怀玉也来了!这会儿怎么没看见人?”
赵烈手中酒杯用力一捏,眸子一亮,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大公鸡:“祝藏瑜来了?!”
“他肯定是丢不起这个脸,跑了!”纪长兴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你放心,你这回赢麻了!”
姜固安比划起来:“你都不知道,世子夫人出来时,祝藏瑜那震惊的样子,跟吃了屎一样!”
纪长兴附和道:“宋怀玉站在世子夫人身边,那就好比水草与芙蓉!”
他拍了拍赵烈的胸膛,挑眉道:“燕州第一美人算什么?你娶的,可是冠绝天下的美人!”
沈绿珠坐在女席里,瞧不见男席这边是什么情况,这会儿她也正忙着应酬。
今日虽是认亲筵席,但来的人并不比昨天少多少——
如今与沈绿珠坐一桌的,除了赵家的姻亲长辈,还有燕州官员的夫人。
比如辛侧夫人的母亲,辛老夫人;大嫂安氏的祖母,安老太君;还有燕州知府祝大人的夫人,祝夫人等等。
在座之人,非富即贵,沈绿珠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吃完席,众夫人移步宴息处打叶子牌,安氏拉着沈绿珠问:“三弟妹可会打叶子牌?我与三弟妹凑一桌可好?”
“我们扬州打叶子牌,与燕州这边打叶子牌,玩法不同,我这会儿像个无头苍蝇,只怕忧了大家的兴致,”沈绿珠笑着推却,“我坐旁边,帮大嫂看看牌还行!”
众人便笑,辛侧夫人打趣道:“也罢,这回先饶了她!”
如此祝夫人、辛老夫人、辛侧夫人和安氏便凑了一桌,沈绿珠坐安氏旁边陪同。
祝夫人指着安氏道,“你多了一个帮手,我可不依的!我年老眼睛昏花,怕你欺我,把我银子全赢了去,我也得找个帮手,”
说着,她偏头对身边跟着的丫环道,“去看看少夫人在哪?让她过来,帮我看看牌子。”
不一会儿,一个穿粉色绣穿花蝴蝶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沈绿珠好奇地抬头看过去——
只见对方梳着花篮髻,发髻中右侧插两朵粉红双色绒花,并一支珍珠流苏,左侧并对一朵素粉珠花,耳坠珍珠耳环,端的是温婉清丽,令人眼前一亮。
安氏道:“祝少夫人来了!”
祝夫人伸手将宋怀玉拉到身侧,对沈绿珠道:“这是我儿媳宋怀玉。”
她就是宋怀玉?!
沈绿珠心中微讶,这宋怀玉,是祝夫人的儿媳?
宋怀玉笑着朝她行了一礼:“世子夫人。”
沈绿珠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祝少夫人”。
两边打过招呼,丫环搬了锦凳过来,宋怀玉挨着祝夫人坐下,几人开始打叶子牌。
沈绿珠坐在安氏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怀玉。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难怪赵烈要拿她跟宋怀玉比较。
只是,赵烈为何这么在意这个?
难不成这宋怀玉,是赵烈的心上人?
回想昨晚赵烈初见她时的反应,脸上没有半点娶不到心上人的沮丧,眼中有的全是她胜过宋怀玉的欣喜,沈绿珠又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沈绿珠站在台阶上,看到赵烈抬手狠狠打了守门小厮脑门一下,才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笑了笑,朝众人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应是,沈绿珠转身就回了屋里,也没等赵烈。
赵烈见厮阳院一院丫环小厮都听沈绿珠发号施令,心里不得劲极了!
这沈绿珠才来几天!
占了他地盘不说,如今,快教唆他的人都叛变了!
这哪成!
赵烈心里忿忿,一进屋就大爷似地瘫倒在罗汉榻上,要丫环小厮进来服侍自己,一会头晕要喝醒酒汤,一会热了要打扇,一会累了要按腿,把一屋子人指使得团团转。
就是得让他们好好看看,谁才是肆阳院的主人!
他指使其他人还不够,还指使起沈绿珠的陪嫁丫环来了。
他指着傲雪:“你!就是你!爷要吃瓜子,来给爷剥瓜子!”
傲雪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才不愿过去服侍他,忙抬头看向沈绿珠。
沈绿珠也不知这赵烈好端端的抽什么风,她瞥了赵烈一眼,还是先对傲雪点点头:“去吧。”
赵烈歪在罗汉榻上,大爷似的吃着傲雪剥的瓜子,心里美滋滋的,好像昨晚沈绿珠抽他那一顿的仇,都报回来了似的。
傲雪真想把瓜子壳扔他脸上!
赵烈却是得意坏了,顿时觉得瓜子喷香,双手枕在枕头上,翘起二郎腿,指使傲雪,“爷吃瓜子吃得口渴,端杯茶来!”
那边沈绿珠让凌霜把另外四个丫环叫了进来——
昨晚她只给陶瓶和玉瓷改了名,还没给另四人改名。
她问:“管事的先前都给你们赐了什么名儿?”
那四个丫环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回道:
“奴婢鱼珠。”
“奴婢草珠。”
“奴婢假珠。”
“奴婢——土珠。”
直到最后一个丫环报上名来,赵烈没忍住,“噗”一声喷出一口茶来,在罗汉榻上呛得满脸通红。
沈绿珠眼刀当即朝他刮过来,似乎在问你不知道?
你在装什么装!再装,等会一并把你收拾了!
赵烈真不知道这事!
这些丫环也就前几天才送过来,他正眼都没瞧过一眼!
这些丫环,分明就是送过来打沈绿珠的脸的!
赵烈虽浑,但他这人好面子,这些丫环打了沈绿珠的脸,不也是打他的脸么!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他不是傻么!
沈绿珠已经板着脸说道:“这些名字实在不雅,今后你们四人,就改叫蔷薇、木槿、红梅、玉兰!下去吧。”
沈绿珠挥手,一室的丫环全部退了出去。
赵烈端着茶盏,看着沈绿珠朝他走来,急道:“我真不知道这事!”
沈绿珠坐在榻沿,伸手夺走他手里的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忽问:
“我听小蜂说,先前有丫环犯事,惹得你大发雷霆,你一气之下把人全部发卖了?”
当初赵府突然派人到扬州说亲,沈知府夫妇让人到燕州查过赵烈的底细,那会儿就听说赵烈活生生打死了一个侍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沈绿珠一眼不眨地看着赵烈,却见他面色骤然难看起来,好似被人触犯了领地,眸中腾起杀气:
“不过是那丫环手脚不干净,杀一儆百而已!”
他怒气腾腾拂开沈绿珠的手下了榻,结果他手一时没收住力,沈绿珠整个人直接被他推倒开,手中茶盏没拿稳,砰一声掉到地上!
碎片从地上弹起,一下子划伤了沈绿珠的手背,冒出豆大的血珠。
“世子爷!”
赵小蜂见自家世子坐在墙头与沈大小姐说上了话,连忙跟着爬了上来,结果就看到凌霜和傲雪齐齐朝他瞪了一眼!
赵小蜂一时心虚不已。
赵烈被他这么一嚷,回过神来,伸手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似掩饰自己的心虚般:“嚷什么嚷?!”
赵小蜂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孙先生来了!”
赵烈这可是偷偷从国公府跑出来的,而且还跑到别苑来瞧人家沈大小姐!
这事要是被捅到国公爷那里去,难免挨一顿训。
赵烈从墙头一跃而下,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那头孙霁已经瞧见了两人的身影,顿时气得直跺脚:“荒唐!”
新人成婚之前见面,可是有违礼法的。
凌霜呸了一声:“这爬墙功夫,祖传的不成?!”
她可没忘记赵小蜂来扬州时,也爬了绿丝院的墙头!
傲雪笑着摇了摇头,瞧见孙霁进了院子,忙迎上去:“孙先生!”
明日就要迎亲,孙霁得了燕国公赵阔的命令,过来别苑这边帮忙盯着,以免明日流程出错。
不过是一日光景,一晃就过去了。
次日,沈绿珠刚起身,整个别苑就似热水入了滚油,沸腾起来了。
焚香沐浴、梳妆更衣、清点嫁妆……整个别苑熙熙攘攘,忙忙碌碌。
申时正,接亲队伍从燕国公府出发,一路敲锣打鼓往别苑而来。
很快有人飞奔过来说世子爷过来了,然后沈绿珠就被丁媒婆催着盖上了盖头。
傍晚时分,天际红霞烧满天。
赵烈骑着一匹膘壮的黑色宝马,领着一群年轻儿郎浩浩荡荡来了。
那毛光发亮的黑色宝马,脖子上系着一朵红绸结成的花,赵烈一脸春风得意坐在马背上,着一身红色吉服,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面带笑意踏进了别苑。
因着今日是新郎官,他头发上不再束红发带,改用嵌红宝石的金冠高高束起,耳后披散的头发里,编了两股小辫子,端的是高华矜贵,形容昳丽。
鞭炮炸响,铜锣一敲,别苑瞬间轰动:“新郎官来了!”
沈绿珠穿着一身大红金丝绣并蒂莲的嫁衣,坐在床沿,听到外边的喧哗,不由地坐直了身子。
李寻和钟钺领着沈府的人在拦门,出题考验赵烈。
傲雪守在门边听动静,朝盖着盖头的沈绿珠道:“世子要做催妆诗了!”
沈绿珠竖起耳朵,只听赵烈清朗的声音抑扬顿挫:
“烛下描粉画双眉,芙蓉一朵镜中开。
“今日鸳鸯逢双会,仙子为我下凡来!”
这首催妆诗虽有赞美沈绿珠貌如芙蓉之意,可也有替赵烈他自己脸上贴金之嫌,毕竟‘天上仙子’要为他折腰了呢。
李寻负责带着钟钺等人拦门,本意是想试试姑爷的学问,没想到赵烈出口就如此“惊人”,顿时眼角直抽抽。
赵烈乃簪缨世家公子,又不用考科举,嘴里能蹦出象牙来才怪。
外边赵烈的狗腿子们已经大声嚷嚷起来了:“新娘子还没梳好妆吗?!”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几个陪嫁丫环堵在门口朝新郎官要封红,又要出题考他,结果赵烈性子急,等得不耐烦了,索性振臂一挥:
“不管了,给我抢人!”
一声令下,外边登即乱做一团——
陪世子前来接亲的男傧相一哄而上,将李寻一把扛走,接着和钟钺等人打了起来!
赵烈和姜固安趁机挤上前,三两下把门给整个卸了!
外边,金淮序正在做诗。
沈蓝珠听到一个沉稳温和年轻的声音,即使身边人嬉闹,他声音也不急不徐。
一首诗做完,赢来阵阵喝彩。
几轮比试过后,钟斧才命人给这位姑爷放行。
金淮序文采斐然,是今年春闱炙手可热的探花郎,但此时也不免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张媒婆陪着沈蓝珠,听到外边人放行,顿时带着房间里的陪嫁丫环哄笑起来:“新郎官来接新娘喽!”
沈蓝珠瞬间紧张得全身都僵住了。
只听大门吱呀打开,好多人同时涌进来,金淮序走在前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沈蓝珠走来。
盖头下,出现一段红绸,还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视线里的这只手,手指修长,手背上隐有青筋。
沈蓝珠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染着丹蔻的手,一只手抓住红绸的一端,一只手放进了他的手里。
金淮序指尖先是是微微一颤,随后稳稳地捏住了她的手。
众人欢呼雀跃,声音震耳欲聋:“新娘子出门喽!”
一路上吹吹打打,迎亲队伍回了金府——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接着,沈蓝珠被送到了金淮序居住的蕉声院。
青竹和墨书扶着沈蓝珠坐下,悄声问:“二小姐可要喝杯茶润润喉?”
姑爷还在外边应酬,这盖头还没揭,沈蓝珠只能先坐在婚房里等。
沈蓝珠悄悄活动一下僵直了手臂,“嗯”了一声。
金淮序年二十好不容易才娶妻,金老太君可不许任何人耽误他的洞房花烛。
故金淮序才喝了几杯酒,便被金老太君催促着,回了蕉声院。应酬之事,则推给了金阁老和金府的其他男丁。
婚房里,沈蓝珠屏退左右,伸手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只见房间的香炉,袅袅轻烟正升起,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松木的香气;
房梁上,红绸垂挂;窗户上,贴着囍字窗花。
再看房间的大桌上,龙凤花烛高照,几碟福橘和糕点之间,站着一只酒壶。
正是等会儿,两人要喝的合卺酒!
沈蓝珠从袖子里掏出不举药,起身走到桌边,悄咪咪打开酒壶……
“给姑爷请安!”
外边突然响起青竹和墨书的声音,沈蓝珠吓得手一抖,半包药粉全洒了进去,在金淮序进来前,飞快将盖头扒拉下来,端端正正坐回床沿。
外边金淮序着一身大红织金缠枝莲的婚服,端的是长身玉立,眉目明朗。
这样肆意的红衣穿在他的身上,竟意外给人一种沉稳内敛之感。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青竹和墨书,知道她们是沈蓝珠的贴身侍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态度竟异常温和。
青竹和墨书悄悄对视了一眼,看样子,姑爷似乎并不难相处……
金淮序在门口顿了顿,才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媒婆领着丫环跟在后头进来,笑呵呵道:“新郎揭盖头喽!”
金淮序从托盘里拿过玉如意朝沈蓝珠走去,
沈蓝珠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双手放在腹前,轻轻绞着。
那葱白的柔荑,堆在层层叠叠的红纱里,红白相映,如同红梅覆雪,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人生两大喜事:一是金榜题名时,二是洞房花烛夜。
一个月前,他才刚中探花郎,如今便是洞房花烛夜。
金淮序微微一顿,看着一室的红,对这两句话,忽有了实感。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微微笑着朝众人温声说道:“你们下去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禁憋着笑看向金淮序,眼中那点促狭似乎在笑姑爷猴急:“是。”
房门啪嗒关上,沈蓝珠心头跟着一跳。
盖头有限的视线里,很快出现一双皂靴。
沈蓝珠闻到来自金淮序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有,淡淡的墨香。
玉如意伸过来,撩起盖头的一角,眼前顿时光线大亮。
沈蓝珠倏尔抬头,
烛火摇曳中,两个四目相撞,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早就听闻扬州双姝的美名,但是金淮序没想到,自己的小夫人,颜色比他想象中还要殊丽。
令他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滞。
美人如月坐云端。
惊心动魄。
只是沈蓝珠如今年纪这样小,弱质纤纤,我见犹怜,金淮序初见她,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怜惜之感。
沈蓝珠此前已经看过他的画像,现在亲眼看到真人,惊讶于眼前人比画像更好看,一时有些害羞,瓜子脸微微发红。
金淮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突然抬手朝她弯腰行了一礼:“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声音清润温朗,端的是君子端方,翩翩有礼。
沈蓝珠一时诧异,慌慌张张从床沿站起身,还了他一个女礼:“妾身见过夫君……”
金淮序伸手托住她的双臂,没让她屈膝,
只是这一扶,两人初见面肢体碰触,便如触电般弹开。
金淮序抽回手,手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一声,声音放轻了些许:“夫人不必多礼。”
他,倒是挺好说话。
沈蓝珠细细打量了他好几眼,才收回目光,伸出手指头,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酒壶,轻声细语地:“夫君,该喝合卺酒了。”
说着,她抬脚走过去,亲手拿起酒壶倒了两(不)杯(举)酒(药),有些害羞地看着金淮序:“夫君,请!”
金淮序走过来,与她一同拿起桌上的酒杯:“夫人,请。”
两人各执一盏酒杯,双手交叠——
沈蓝珠酒杯染碰到朱唇,眼睛尾梢却悄悄看着金淮序,却见他执酒杯放到嘴边,突然“唔”了一声,伸手一把按住了沈蓝珠的手!
沈蓝珠心脏顿时跳到了嗓子眼,莫不是被他发现了?!
她强装镇定,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夫君,怎么了?”
只见金淮序鼻子轻嗅,忽地皱眉道:“这酒……”
呐呢?!
沈蓝珠心肝儿忽地打颤,丹凤眼轻轻一挑,眼神清澈又明亮,像兔子般:“夫君,这酒怎么了?”
金淮序伸手过来,将她手中的酒杯拿走,温声解释道:“这酒里添了些助兴的东西……”
洞房花烛夜,为了让夫妻俩和和美美,常常会往合卺酒里添点助兴的东西,无伤大雅。
只是,
似不太确定,金淮序拿起酒杯又闻了闻,一时表情不定。
这酒是添了些助兴的东西不假,可是怎么好像还有别的……
沈蓝珠没想到他竟能闻出酒里被下了东西!
连忙伸手一把将他手里的酒杯拿走,颇为‘关切’地看着他:“那夫君不要喝了。”
夫人如此温婉贴心,金淮序目光从桌上的酒壶上轻轻一扫,落到沈蓝珠脸上,顿时颇有些内疚:
“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本就耗精神气,这酒添了助兴的东西恐有伤身体。
“但今晚是我与夫人的……洞房花烛夜,这合卺酒还是要喝的。”
所以?
因着赵烈是世子,还是康乐长公主亲生儿子,身份尊贵,故赵家长辈里,也就燕国公一人能喝沈绿珠敬的茶。
辛侧夫人、赵煦、赵然等虽比赵烈年长,但到底是妾室和庶子,沈绿珠并不用给他们敬茶。
沈绿珠和赵烈起身,辛侧夫人便笑着上前,领沈绿珠认亲,她对身侧的赵烈道:“世子的朋友也来了,世子可要去与他们说说话?”
赵烈不耐烦呆在这种场合,早就瞧自己那帮狐朋狗友了,闻言脚下一动就要开溜,冷不丁沈绿珠眼刀扫来,
他脚就钉在了原地:“……不急。”
辛侧夫人还挺意外,这赵烈最是桀骜不驯,连他老子的话都不听,这才与沈绿珠一夜夫妻,就与沈绿珠这般亲昵了?!
想起被关在别苑还没回来的田嬷嬷,辛侧夫人看着沈绿珠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深意。
田嬷嬷不过是她放出去试一试沈绿珠的深浅,没想到这个沈绿珠却非那等只会哭哭啼啼的娇娇女,倒有几分胆量和手段!
“呦,世子爷还怕我拐跑了世子夫人不成?”辛侧夫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沈绿珠的胳膊,朝众人打趣沈绿珠,沈绿珠也不恼,依旧面带笑意。
这位辛侧夫人,别看着只是个妾室,却是出身雁门辛氏,乃雁门望族之女。
如今国公府无主母,辛侧夫人掌中馈,堪比国公府半个主母,沈绿珠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只见辛侧夫人穿一身葵色新衣,头上梳牡丹髻,大概四十出头,杏眼长脸,皮肤白皙,唇形微翘,似总含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很是温和亲切。
康乐长公主仙逝,燕国公都没想着续弦,偏偏抬举一个妾室为侧夫人掌中馈,这样的人,沈绿珠自不会小觑。
辛侧夫人在赵家这一众姻亲宾客中,游刃有余地给沈绿珠介绍着:“这是你大哥、大嫂。”
沈绿珠来燕州之前,已经细细了解过燕国公府的利害关系,赵烈头上还有两位庶兄,皆已经娶妻。
眼前的男子古铜色肌肤,身形高大威猛,一站起来,隐隐像座小山;
才十四岁的赵烈站在一侧,那大腿瞧着还没他大哥胳膊粗,个子也矮了他大哥半个头。
这便是赵烈大哥,赵大郎赵煦了。
他旁边那位梳着同心髻的女子,便是他的妻子, 蓟州同知之女安氏。
这沈绿珠一眼扫过去,将赵煦和安氏的样子记在脑海,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大哥,大嫂。”
赵煦背着双手,那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沈绿珠一眼,颇为高冷地点头示意。
安氏则面带笑意,显得有几分亲热,还打趣了赵烈一句:“早听闻三弟妹国色天香,如今一瞧,三弟果真好福气!”
说着,安氏命丫环上前,送了一对玉雕葫芦瓶给沈绿珠当见面礼。
沈绿珠目光一移,见赵然携一个穿粉白双色裙子的女子过来,便知这是赵烈的妻子,赵烈的二嫂钟氏。
当初沈绿珠从扬州到燕州,乃是赵然一路护送,两人已经很是熟悉,不等辛侧夫人开口,沈绿珠已经微笑着唤了一声:
“二哥,二嫂!”
沈绿珠细细打量了一眼钟氏,只见其长得一张瓜子脸,下巴稍尖,神色看着颇有些清冷。
说起来钟氏与赵然成亲,算是亲上加亲了——
这钟氏,乃辛侧夫人表舅之女。
钟氏微微浅笑着:“你二哥从扬州回来,便与我讲三弟妹是个聪慧伶俐的,如今见到了人,便知他说得不假。”
等赵小蜂跑了,沈绿珠才道:“世子这身还是昨天的吉服,先去沐浴换身衣服吧,等会儿还要去给国公爷敬茶呢。”
赵烈沐浴出来,换了一身红色滚边织金锦袍,沈绿珠后退两步仔细瞅了他一眼,点点头:“还成!”
人好看,果然披块破布都好看,更何况是这样艳的颜色,衬得赵烈那张俊俏小脸越发精致无暇。
沈绿珠在打量赵烈时,赵烈也在悄悄打量着她。
昨晚烛光昏黄,灯下看美人,是朦胧之美;
今日日光大盛,此时看美人,则是珍珠拂却尘埃,芙蓉濯清漪之美。
因着沈绿珠是新嫁娘,故里边穿红色襦裙,外披清薄飘逸的绿色绣芙蓉大袖衫,金丝红线绣的芙蓉错落其中,无比华丽。
大红大绿,都是极其鲜艳的颜色,有人穿着显庸俗,但是沈绿珠穿着,却更华丽贵气,与赵烈并肩站在一起,真真是光彩照人,登对极了。
“走吧,莫让国公爷等急了。”
赵烈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嗯”了一声,与她出了门。
因着是世子大婚,燕国公府大摆三天宴席。
认亲这日,燕国公府也在宴请宾客,认亲筵摆在花厅隔壁。
沈绿珠随赵烈出了肆阳院,想了想,问身侧的赵烈:“不知祠堂在哪一边?”
赵烈以为她不知流程:“我们要先去给爹敬茶,再去祭拜祖先。”
沈绿珠摇摇头:“我知道,我是想着,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给燕国公夫人磕个头?”
燕国公夫人,是赵烈的生母。
赵烈六岁时,燕国公夫人病逝。
沈绿珠是想着,等下认亲敬茶,高堂之位,只有燕国公一人,却没有燕国公夫人。
她也应该给燕国公夫人敬杯媳妇茶的。
赵烈脚步一顿,忽地沉默起来。
沈绿珠也不说话,只静静得等着他开口。
赵烈好半晌,才闷声问:“你想去看看吗?”
沈绿珠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赵家家祠在东南侧,因着今日赵家要祭拜祖先,祠堂大门洞开,丫环小厮捧着祭祀要用的东西走来走去。
看见赵烈携一绿衣女子过来,众人便知这是刚进门的世子夫人,不禁纷纷侧目。
然而赵烈经过祠堂大门并没有进去,而是带着沈绿珠向东一拐——
在赵家宗祠的东边,有一个单独建造的小殿宇。
沈绿珠看了一眼身侧的赵烈,心中已经明了,这,应该就是康乐长公主享殿!
因为康乐长公主身份尊贵,所以牌位不入赵家家祠,而是独立供奉。
赵烈收起一身的顽劣脾气,领着沈绿珠进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仆匆匆迎上来:“见过世子爷,见过世子夫人!”
赵烈见到他,脸上罕见了露出几分温和:“泉叔,去倒两杯茶来。”
泉叔看了看赵烈,又看了看他身侧站着的沈绿珠,面色难掩激动:“诶!”
殿内燃着长明灯,四周点着长明烛,烛光耀耀,似璀璨星河。
正中神龛供奉着一乌木金漆的牌位,正中写着“康乐长公主杨氏之神位”。
杨姓,是大周国姓。
燕国公夫人康乐长公主,乃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姐姐——
若真论起来,康乐长公主出身比当今皇上,更显尊贵。
只因当今皇上虽贵为天子,却是庶出;而康乐长公主,是嫡出。
这还要从先帝爷那一辈说起:
先帝爷正妻,大行太后与先帝爷生有一女,即康乐长公主,两人并无嫡子;
所以先帝爷驾崩之后,这皇位,就落到庶出的楚王杨璲(suì)头上。
沈辞离任时,沔阳百姓跪求留任,可惜官员调任之事不是戏言,沈辞最后还是拖家带口离开,引得沔阳百姓百里相送,送他万民伞。
此事上报朝廷,沈辞之名渐得圣上青眼,从此沈辞一路青云,直到如今做到了扬州知府的位置。
父亲庇佑了百姓,如今百姓反过来,庇佑了她。
沈绿珠听到外边的动静,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热意。
赵小蜂看到百姓跟在他们的迎亲队伍后面,长长望不到尾,都懵了:“世子爷,您快看!好多人!”
赵烈从马背上回头一看,也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人?”
他什么时候这么受百姓爱戴了?燕州小霸王,往日荒唐惯了,人憎狗厌才对呀。
要知道赵烈在城中纵马踏街时,城中百姓远远瞧见他人影,就鸡飞狗跳,一句“世子爷过来了”,就能惹得大街上的百姓当即一哄而散呢。
那场面,可是燕州‘一景’啊。
姜家小公子姜固安,乃赵烈狗腿子之一,今日他也是男傧相之一。
他朝赵烈挤眉弄眼,揶揄道:“赵三郎,你娶的这个小娘子深藏不露啊!”
“那是,我赵烈的娘子自然是天下第一好!”
这万众瞩目的感觉实在是太美了,赵烈不禁有点飘飘然,下巴朝天,像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
此时燕国公府大堂,已经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
“国公爷,恭喜!”
“恭喜,恭喜!”
正堂里,燕国公赵阔正大刀阔斧地坐在上首的高堂之位。
这位战功赫赫的国公爷,如今不过四十出头,燕颔虎须,浓眉阔目,身材魁梧。
此刻他正大刀阔斧坐在上首,双手微微撑着膝头,宽阔健硕的体魄,令他看起来气势逼人。
眼看日头西斜,还不见迎亲队伍回来,他眉头一皱,似有几分不悦。
赵二郎赵然见状心中也不免有点着急,抬手喊来一个家丁,低声道:“骑马去看看迎亲队伍到哪了!”
家丁刚走,大堂上一个面容英武的男子突然笑道:“三弟莫不是路上起了玩心,连路都走偏了不成?!”
只见此人牛高马大,那眉眼,与赵阔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身上带着独属于武将的彪悍之气。
正是赵大郎,辛侧夫人之子,赵烈和赵然的大哥,赵煦!
只听他声如洪钟,话落,一时引得大堂里的宾客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起来。
赵三郎行事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阔虎目跟着微微一沉。
“三弟平日虽顽劣了些,但大事从不含糊,爹,”赵然侧身朝赵阔道,“三弟怕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片刻。”
又道:“今日三弟大婚,看热闹的百姓怕是不少。”把路堵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阔闻言眉头渐渐舒展,朝赵然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赵然松了一口气,倒是赵煦见状,冷哼一声,双手抱臂转身看向大门口。
燕国公膝下有三子:
赵煦乃庶长子,辛侧夫人所生,今年二十有一;
赵然为庶二子,燕国公夫人陪嫁丫环所生,今年二十;
燕国公夫人嫁入赵府,先前一直无所出,老燕国公便作主,替赵阔纳了两房妾室,后来庶子都生了两个,燕国公夫人才怀上嫡子赵烈。
故三兄弟,属赵烈年纪最小,才十四。
众人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被赵然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家丁才匆匆赶回。
因堂内宾客都在,他也不好喧哗,只凑到赵然身侧耳语一番。
半个时辰后,沈府小厮往书房跑来,声音划破沈府的宁静:“老爷,夫人,不好啦!门口有人打起来啦!”
沈知府都愣住了:“谁这么大胆子,敢来咱们府上闹事?”
谁不知道这是知府大人的府邸?
没绕道走就算了,还敢打上门儿来?
徐氏心里正纳闷,她说她这一天眼皮怎么跳个不停,忙推了他一把:“快去瞧瞧!”
夫妻俩脚步匆匆,连忙往前院走去。
沈知府边走边说:“先派人把他们统统绑起来!青天白日的,反了!”
沈知府为官多年,虽是斯文人,但是身上有官威,板起脸来,还是挺吓人的。
小厮得令,忙先跑出去,叫上府里的护卫,呼啦啦冲出去。
燕国公府和金府的人,在门外打得拉都拉不开。
沈府的护卫只能先将带头闹事的两个媒婆,绑了!
张媒婆和丁媒婆在沈府大门的石狮子旁,就扯起了头花,两边未分胜负,就是仪容有些不整……
等徐氏和沈知府到门口,看到百余人气势汹汹堵在门口,顿时眼角抽抽。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扬州闹匪患了!
沈知府背着手,沉着脸:“怎么回事?”
一看到沈知府夫妇,张媒婆丁媒婆双双露出弥陀佛一样的笑容来:“哎哟,知府大人——”
不等她们再说话,燕国公府和金府两边各走出一男子,朝沈知府夫妇拱手:“知府大人,误会误会!”
眼见路过的百姓纷纷围上来看热闹,沈知府丢不起这个人,忙皱着眉头抬手:“将他们带到里边问话!”
花厅里。
沈知府夫妇坐在上首,看着下边站的气势汹汹的两群人,又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两个媒婆。
沈府有两女,为扬州双姝,倾城绝色,前来说亲的媒婆踏破门槛,沈知府夫妇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怪的是,这人怎么在门口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
“知府大人,”
跟在后头的两个中年男子,忙走上前行礼。
沈知府夫妇顿时明白了:这两个人模狗样的,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但是下一刻,沈知府噗一声,喷出一口茶来!
“咳咳咳,”沈知府捧着茶盏被呛个半死,“你、你们说什么?”
只见那两个中年男子,左边那个蓄长美须,却穿灰布道袍,说不出来的仙风道骨和儒雅,自称燕国公的幕僚;
右边那个身穿白色织金如意回纹圆领袍,低调中暗藏奢华气度,面相看起来十分精明的,自称金府管家;
两人又各自报了一次家门:
“草民孙霁,乃燕国公府幕僚,此次前来,特为我家世子,求娶沈府小姐为妻!”
“草民齐修,金阁老府上管家,此次前来,特为我家大公子,求娶沈府小姐为妻!”
燕国公府?!
金阁老府上?!
似遭两道雷劈,徐氏指尖颤颤,转头看向沈知府:“老爷,他们一定是冒充的!”
孙霁:“……”
齐修:“……”
笑话,燕州和兴都,都离扬州十万八千里!
沈知府外放余十年,战战兢兢从小县令做到小知府,一直远离京城政权中心,又远离燕州边塞,
他什么时候与金阁老、与燕国公有过交情?
连面儿,都只在回京述职的时候,才见过那么一两面——
他给金阁老和燕国公提鞋都不配!
沈知府憋得老脸通红:“说,你们是不是冒充的?敢冒充朝廷官员,你们好大的狗胆!”
“知府大人,非也非也!”
孙霁和齐修,连忙各自呈上燕国公和金阁老的信物,以及燕国公亲笔信和金阁老亲笔信。
烫手。
沈知府拿着信,觉得烫得身心发慌,想将其丢出去!
沈知府花了两刻钟,将两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信上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怎么好像看不懂了呢?啊!
徐氏将燕国公和金阁老的信物——代表燕国公身份和金阁老身份的两枚贴身玉佩,捏在手里,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孙先生,刘管家,”
沈知府死死捏着两封信,向来清醒的脑子同样化成了浆糊,瘫坐在太师椅上,“二位可否先容本官缓缓……”
“我们今日匆忙而至,着实给知府大人添忧,”
孙霁和齐修对视了一眼,两人老成在在,面不改色,十分客气,
“那我们改日,再正式登门拜访!”
“老爷!”
徐氏和沈知府相互搀扶回了书房,一路上两人左脚打右脚,差点跌跤。
徐氏拽着他的胳膊:“你狠狠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做了噩梦还没醒?”
“不,不用掐,”沈知府舌头打结,“是、是真的!”
瞧瞧这玉佩!
瞧瞧这亲笔信!
再瞧瞧这信上的私印!
简直像三道闪电,劈得夫妇俩外焦里嫩!
——
“老爷,夫人,不好啦!”
不大不小的扬州,一日之间,来了两尊大佛,扬州的地界都跟着震三震。
李府,李指挥使与夫人孟氏听到下人来报此事,两人脸色瞬间骤变。
“老、老爷,”孟氏不安地扯着他的袖子,咽了咽口水,“明日咱们还去不去沈府提亲啊?”
东西,可都备好了!
“你疯了不成!”
李指挥使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面色沉沉黑如锅底,急道,“还不快去把东西都藏好了!府里的下人,你可得看好了,这事,半点风声都不许透露出去!”
他李指挥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燕国公和金阁老抢人啊!
孟氏嘴唇哆嗦着:“那、那咱们二郎怎么办?”
不提李二郎还好,一提,李指挥使面色剧变,猛地转身朝亲信喝道:“策儿呢?”
亲信忙道:“二公子前两天出府,说是要到郊外捕雁!”
婚嫁之事,不外乎以下流程:
说亲、提亲、问名、纳吉,再之后便是纳征(下聘)、请期、亲迎。
时人提亲,会备下一对大雁,以示忠贞不渝,夫妻和鸣。
只是活雁不好捕猎,通常就会用一对活鹅或活鸭,代替大雁。
先前李府的人迟迟没有捕到活雁,只备下一对活鹅。
但李策少年慕艾,即将迎娶心爱的女子,不想如此敷衍。
听说郊外某山附近发现雁窝,前二日亲自出城去蹲守了,只盼能赶在提亲前捕到一对活雁。
此时李指挥使听说李策不在城中,竟莫名大松一口气!
知子莫若父,他猛地转身,朝亲信喝道:“快出城去找!记住,见着了人,什么话都别说,直接将他给我打晕带回来!”
亲信知道事情轻重,忙应:“是!”
亲信刚转身,李指挥使眼角猛地一抽,竟不放心道:“不用了,我亲自去!”
沈绿珠睁开眼睛,听着傲雪和凌霜与田嬷嬷交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哗啦一声拉开层层叠叠的帷幔,朝窗外看去,只见外边天光才蒙蒙亮,看样子也不过才卯时。
沈绿珠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听着田嬷嬷说话,都气笑了。
她下床趿了鞋,随手拿起架子上的绿色大袖衫披上,连妆都没来得及梳,就披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就朝正堂走去,
骤然开声:“让田嬷嬷进来!”
美人如花似玉,不必艳丽妆容加持,本身已经光华耀眼。
沈绿珠坐上首,手扶着黄花梨座椅的扶手,眼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田嬷嬷等人进来。
只见田嬷嬷发上簪金钗,穿着一身石青大袖衫,微胖的脸端着浅浅笑意,看起来亲切无比:“老奴请沈大小姐安!”
沈绿珠披着一头垂腰长发,眯着眼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点冷光。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田嬷嬷分明是绵里藏针的玩意!
“难为田嬷嬷这么早赶过来,”沈绿珠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看来是有天大的急事了?”
田嬷嬷屈了屈身子,看着沈绿珠笑道:“明日就是迎亲吉日,这时间也太赶了,老奴不得不早早过来,给沈大小姐讲讲咱们燕国公府的规矩,免得日后沈大小姐冲撞了国公爷!”
沈绿珠眉头一挑:“燕国公府的规矩啊?”
“咱们燕国公府可不是小门小户,”田嬷嬷笑道,“规矩自是森严!”
这话不就是讽刺沈绿珠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么?
沈辞清廉,仅是小小知府,哪比得上燕国公府世代勋贵。
她话音一落,跟在她身后的一个丫环就端着红漆托盘上前一步,只见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把乌黑的戒尺!
田嬷嬷目光登即似筛,将沈绿珠筛了一遍:“沈大小姐于外人面前,仪容不整,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傲雪闻言大怒:“你放肆!”
“站当有站相,坐当有坐相,沈大小姐教养也未必太差了些!” 田嬷嬷拿着戒尺在手,猛地朝身后的两个丫环使了个眼色!
只见那两个丫环长得膀大腰圆,得了田嬷嬷示意,当即挽起袖子气势汹汹朝沈绿珠走去!
她们这是要强行抓住沈绿珠教“规矩”了!
沈绿珠冷冷地看着她们,面上神色尽敛,骤然喝道:“以下犯上的东西!来人,把她们给我绑了,各打二十大板,扔到柴房去!”
田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凌霜已经飞身上前一把夺过戒尺,一个扫膛腿将田嬷嬷扫倒在地,手中戒尺狠狠朝田嬷嬷抽去!
“哎哟——!”
田嬷嬷的惨叫声震得屋顶瓦片都跟着跳了跳。
沈绿珠的其他陪嫁丫环闻声从外头冲进来,三两下就将田嬷嬷几个按在了地上!
“反了!反了!”田嬷嬷又惊又怒,完全没想到沈绿珠敢叫人绑她,“贱蹄子!这还没进国公府门呢!就敢在我面前耍威风,还不放开我!”
凌霜气坏了,手中戒尺“啪”一声就朝田嬷嬷嘴上抽去,咬牙道:“我先教教你,我们沈府的规矩!”
“啪啪啪!”
凌霜接连抽了七八下,直把田嬷嬷的嘴,打得肿成两根大腊肠,发出杀猪般嚎叫:“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田嬷嬷大怒:“你当这里还是扬州?这里是燕州!小贱人,还不放开我!”
沈绿珠慢悠悠起身走到田嬷嬷面前,抬脚拿鞋底踢了踢她身上的肥肉,看着她肿成两要根腊肠的滑稽大嘴,一时笑得花枝乱颤。
金淮序大步跨过门槛,目光在里头扫了一圈,并没看见沈蓝珠。
顿了顿,抬手朝金老太君和金夫人行礼:“祖母,母亲。”
“你来得正好,”金老太君哈哈大笑,将沈家给沈蓝珠留了二十个护卫的事情说了。
金淮序一时面色尴尬,不禁扶额。
这不就说明,他那素未谋面的岳父岳母,防着的,是他么?
要是他敢欺负沈蓝珠,他那小夫人的护卫,是不是要将他绑起来打一顿?
一般大户人家都养府卫,金府自然也有。
而沈蓝珠的陪嫁护卫,自然就负责蕉声院的安全了。
金淮序从花厅回来时,沈蓝珠正站在门口笑盈盈迎他:“夫君回来了。”
廊上挂着灯笼,昏黄地灯光照着小夫人白皙的瓜子脸,说不出来的清丽动人,金淮序却觉得自己的小夫人,像只笑盈盈的小狐狸。
院子里,二十个虎背熊腰的护卫,正威风凛凛站在院中,沈蓝珠笑眯眯道:“钟斧,你们快过来拜见姑爷!”
二十个护卫嗓门粗亮,一开口声音震得院子地面都跟着震了震:“见过姑爷!”
灵柏跟在金淮序身后,一脸同情地看了自家大少爷一眼。
瞧瞧这些护卫,胳膊这()么粗,一巴掌就能将自家大少爷拍死!
金淮序轻咳一声,抬手道:“你们一路护送夫人到兴都,辛苦了。”
震耳欲聋:“回姑爷,不辛苦!”
金淮序眼角抽了抽。
沈蓝珠轻咳一声,交代了几句话,才让钟斧他们下去了:“你们今后,可要与金府的府卫们好好相处……”
廊下站着的原先在蕉声院服侍的丫环:“……”
都说扬州吴侬软语,养出来的女儿家水做的似的,她们怎么瞧着,小夫人有点凶悍呢?
这天夜里,是沈蓝珠与金淮序第二晚同床共枕。
入睡前,沈蓝珠见金淮序持书靠在罗汉榻上看了半天,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夫君喝口茶润润喉。”
金淮序接过茶,一时面色变来变去,端着茶迟迟没入口。
沈蓝珠疑惑地看着他:“夫君?”怎么不喝?
金淮序轻咳一声,将茶端到唇边,鼻子轻嗅一下,才放心抿了一口,看着沈蓝珠道:“没什么……今日夫人,令为夫有点、惊喜。”
沈蓝珠笑笑:“当初夫君突然让人到扬州提亲,妾身亦很是惊喜呢。”
金淮序一口茶喷出来:“咳咳咳……”
沈蓝珠连忙抬手拍着他的背,语意不明:“夫君怎么这么激动?”
“没什么,呛到了。夫人,”金淮序胡乱中一把抓住她的手,忙又放开,“我们早些安置吧,明日端午,还要起早给祖母请安……”
夫妻二人,你来我往地试探,你得一寸,我进一尺,但还只是蜻蜓点水。
次日端午,金府热闹非凡。
沈蓝珠随金淮序去松鹤堂请安时,半路碰到了姚婉宜和金淮谦。
“大哥,大嫂。”
“二弟,弟妹。”
两边打过招呼,金淮谦走在最前头,与金淮序说话去了。
姚婉宜与沈蓝珠走在后面,只听姚婉宜轻声说道:“大嫂嫁进来,我和雨铃又有伴儿了。”
又道:“大哥与大嫂新婚燕尔,我也不好去打扰。不过大嫂初来兴都,兴都景致与扬州大有不同,改日大嫂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出门玩儿……”
沈蓝珠面上挂着笑意:“多谢弟妹……”
“哎呀,”姚婉宜红了脸,“你还是叫我婉宜吧,叫弟妹,怪别扭的……”
她比沈蓝珠还大两岁呢,委实不能将沈蓝珠当成老长辈,还是叫名字顺耳些。
前头,金淮谦甩了甩腰间挂着的五毒荷包,孔雀开屏似的:“哎呀呀,大嫂没给大哥绣五毒荷包么?!”
金淮序:“……”
沈蓝珠:“……”
端午节佩戴五毒荷包,驱邪避灾。
沈蓝珠与金淮序不过做了三日夫妻,哪里会想到这个。
沈蓝珠和金淮序对视一眼,齐齐错开视线,颇为尴尬。
姚婉宜见状,顿时凶巴巴走上去拧金淮谦耳朵:“就你嘴巴会说话,是不是?”
金淮谦耳朵被拧也不恼,反而还得意地朝金淮序挤眉弄眼。
金淮序:“……”
沈蓝珠:“……”
沈蓝珠看着姚婉宜和金淮谦吵吵闹闹,一时若有所思。
嫁入金府也有三日了,金府虽是大家族,但总得来说,勾心斗角之事,沈蓝珠目前尚未察觉,这可能与金阁老治家严有关。
金阁老身为次辅,常年在御前行走,金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家宅不宁,易被政敌作文章,可见自己这位公爹,素日里是个谨慎的人。
再有就是,金家两个儿子,皆是金夫人所出,其他妾室没有生儿子,府中纷争自然就少了许多。
再观金淮序,沈蓝珠也瞧出来了,这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润有礼,这也是沈蓝珠敢得寸进尺地试探他的原因。
正如墨书所说,这位姑爷,暂时瞧着是个好脾气的。
到了松鹤堂,沈蓝珠没瞧见金阁老和金夫人,才知道他们进宫参加端午宴去了。
用了早膳,金老太君便看着金淮序几人说道:“今日端午,你们小年轻一块出去玩儿吧,不用拘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太婆。”
于是金老太君和金夫人便携几位姨娘和嬷嬷,去清音楼听戏去了,金淮序这些小年轻去了后院的水榭。
金府后院引了活水,挖了湖,里边荷叶田田;水榭建在湖中心,被翠汪汪的荷叶包围着,说不出来的清爽凉快。
“汪汪汪!”
一行人刚到水榭,前院突然乱了起来,狗叫声震得府中树上的雀儿四处乱飞。
金淮谦一愣:“哪来的狗?”
金府没养狗啊。
外边丫环小厮吓得乱做一团:“哪来的疯狗?快快快,拿麻袋和棍子来!”
金府的人没见过大将军,要是将大将军当成疯狗打死,可就不好了!
沈蓝珠听到狗叫声,一时心急如焚,连忙从石凳起身,提着裙摆急急朝狗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大将军!”
大将军?!
什么跟什么?
金淮序一愣,连忙跟上去。
金淮谦一行人跟在后头:“走走走,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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