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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发表时间: 2026-01-20

“苗子?”老人忽然扯开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能活下一半,便是老天爷开恩了。”他指了指天,“看这云气,怕是还有倒春寒。真要冻死一片,税可一个子儿不会少。”
“税很重么?”
老人不答,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旁边田埂上一个正在捡拾石块的中年农人却直起身,哑着嗓子接话:“重?这位娘子,您是从州府来的吧?咱们这儿,税不是重,是要命。”
他蹒跚着走近几步,身上破旧的短褂补丁叠着补丁。“朝廷的皇粮国税,那是天经地义。可咱们泸川县,嘿,”他冷笑一声,嘴角的皱纹深如刀刻,“田产税、人口税、猎户税、务工税……名目多到数不清。你家有口井,要收‘汲水税’;你家院里有棵老树,要收‘荫庇税’。前年西头老王家的狗咬死了税吏家一只鸡,硬是罚了个‘畜生滋事税’,把过年留着的一小块腊肉都赔上了。”
张胜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李淑云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递给那两个拉绳的孩子。孩子不敢接,抬头看老人。老人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点了点头。孩子这才接过,却不立刻吃,小心地揣进怀里。
“怎么不吃?”李淑云轻声问。
大的那个孩子小声说:“留给娘和妹妹。”
李淑云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她转过头,看见张胜正仰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将那片灰幕撕开一个口子。
他们沿着田埂继续走。越往深处,景象越是凄凉。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前,一个妇人正坐在门槛上纺线,纺车吱呀呀地转,线却细得可怜。见人来,她慌忙起身想要躲,李淑云温言喊住了她。
“大嫂,我们就问问路。”
妇人这才站定,手指局促地绞着破旧的衣角。李淑云打量她: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已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家里……就你一个?”
妇人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低声道:“当家的去城里做短工了,三个孩子……卖了一个。”她说这话时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丫头,十岁,卖给东街陈大户家当使唤丫头了。换了三斗糙米,熬过了去年冬天。”
张胜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脚步重得像是要将地踩裂。
李淑云从钱袋里取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妇人身旁的破木凳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去追张胜。走出很远,她回头望去,那妇人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枚钱,一动不动,像一尊忽然被施了咒的泥塑。
回城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城门在望时,张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街上的铺子空着,我原以为是生意不好。现在才明白,是根本没人有闲钱去买粮食以外的东西。”
李淑云轻轻“嗯”了一声。她心里翻腾着无数念头,像沸水里的米粒:可不可以将自己一直藏起来的新奇法子一点点教与这里的人?可不可以将织布的技艺传给他们,增加些收入?……可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在这样一个层层盘剥、税网如织的地方,任何一点额外的收入,恐怕都会被衙门立刻盯上,变成新的税源。
他们回到客栈时,已是晌午。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三人已经回来了,正聚在张胜的房间里低声说话。见他们进来,三人立刻起身。
“如何?”张胜径直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倒了碗凉茶喝了几大口。
老赵年岁最长,做事最稳,他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少爷,打听到了。这泸川县的税,简直是一张天罗地网。”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记着些字,“雇工的主家,雇人前必须去县衙报备,按人头和天数交‘雇佣税’。这税按日算,雇一个长工,一年光这税就得交上一两多银子。”
砚书接口,他是个急性子,语速很快:“这还不算。被雇的人也得自己去衙门交‘务工税’。说是‘务工’,其实只要你不在自家地里干活,哪怕去隔壁村帮一天忙、打一天柴,都得交。按次收,一次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李淑云蹙眉,“农人打一天短工,也不过挣十来个铜板。”
“正是!”砚书一拍大腿,“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衙役下来收税,你得给‘跑腿钱’;税吏核账,你得给‘核查钱’。层层扒皮,最后落到手里的,能剩三成便是烧高香了。”
张胜坐了下来,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
老赵继续道:“最可恨的是县衙里那帮衙役。领头的叫刘横,原是本地一个泼皮,因下手狠、会来事,被吴师爷看中,提拔做了班头。他手下那二十几号人,个个都是好打手,腰间别着铁尺锁链,在街上横着走。但凡有谁对税目稍有质疑,或是一时凑不出钱,轻则一顿辱骂推搡,重则当街拳脚相加,押回衙门先打二十大板,再扔进牢里‘醒醒脑子’。”
砚书压低声音:“我今早亲眼看见西市一个卖菜的老人家,因少交了三个铜板的‘摊占地税’,被两个衙役踢翻了菜筐,青瓜白菜滚了一地,全踩烂了。老人家跪在地上捡,又被踹了一脚,半天爬不起来。周围没人敢上前,都躲得远远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胜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笃,像心跳,又像计时沙漏里即将流尽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