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这座南方小城仿佛被浸泡在了一缸浑浊的墨汁里,连空气都透着发霉的腥气。林默坐在那张老旧的折叠椅上,手里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刚冲洗出来的相纸。照片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雾霭拍下的,但足以让人辨认出那个身影——蓝燕。
蓝燕是这栋筒子楼里的老住户,也是林默高中时的暗恋对象。就在昨天,警方在城郊废弃的化工厂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官方通报说是意外失足坠崖,但林默知道,蓝燕生前最后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背景里那面破碎的镜子下,藏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那张照片的内容,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林默的指尖,冰冷刺骨。
照片上,蓝燕笑得明媚,背景却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然而,在照片的边缘,一只苍白的手正从阴影中伸出,搭在她的肩膀上。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诡异的银戒指,戒指上雕刻着类似燕尾的纹路。林默记得那枚戒指,那是这座城市地下黑市里流传的“冥婚”信物,据说戴上它的人,要么成为别人的新娘,要么成为别人的祭品。
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默,你在家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和。
林默猛地抬头,心脏剧烈跳动。他透过猫眼向外望去,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映照出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雨水顺着雨衣的边缘滴落,在门口汇聚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林默没有开门。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从后门溜了出去。他知道,一旦打开那扇门,等待他的可能不再是简单的问询,而是彻底的消失。就像蓝燕一样,在这个雨夜,悄无声息地归于尘土。
筒子楼的后巷堆满了生活垃圾,恶臭扑鼻。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照片里的细节。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蓝燕要拍下这张照片?它藏在镜子里,显然是一种求救的信号,或者是某种挑衅。林默想起蓝燕生前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有些真相,就像水底的石头,你看得越清楚,就越危险。”
他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这里是城市的光明照不到的角落,也是蓝燕曾经提到过的“秘密基地”。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坏掉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林默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小块区域。他记得蓝燕曾在这里放过一个储物柜,钥匙藏在第三根柱子的缝隙里。
果然,在剥落了绿漆的水泥柱缝隙中,他摸到了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默深吸一口气,捡起钥匙,走向角落里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锁开了。里面没有杂物,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林默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日记本,以及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他拿起手机,试着按了一下电源键。奇迹般地,它竟然还有电。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蓝燕死亡前的一个小时。
相册里只有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蓝燕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温馨而平常。第二张是她在窗边看书,眼神忧郁。第三张,正是那张被林默拿在手中的照片,但角度不同。这张照片里,蓝燕正对着镜头,眼神惊恐,而那只戴着银戒指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不是遗照,这是谋杀现场的特写。凶手就在现场,或许就在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旷的停车场。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倒计时。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发件人是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你看到了吗?她一直看着你。”
林默浑身僵硬。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发现相册的缩略图里,除了那三张所谓的“遗照”,多出了一张全新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现在的地下停车场,而拍摄角度,正是从他身后。照片里的林默,正满脸惊恐地回头。
而在他的影子里,那个戴着银戒指的人,正缓缓抬起手,指向他的喉咙。
雨声似乎更大了,掩盖了所有的声响,也掩盖了死亡的逼近。林默知道,从看到那张蓝燕死亡照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观察者,而是猎物。而这场关于蓝燕之死的谜题,才刚刚揭开血腥的一角。他必须跑,但在这座被雨水淹没的城市里,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握紧手机,转身冲向黑暗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记录着他最后的挣扎。蓝燕的死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邀请,一个通往深渊的邀请函。而林默,已经签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