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顾上看霍晋承的反应,转身就小跑着回到他跟前,仰起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兴奋地指着院子,小嘴叭叭地,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霍晋承,你看!青砖灰瓦!这多好,冬暖夏凉,瓷实着呢!这院子多周正!规规矩矩的四合院,现在上哪儿找这么规整的去?你看那棵老槐树!”
她指着那虬枝盘结的大树,“这得长了多少年才能这么粗?等夏天来了,树叶子一撑开,那得多大一片荫凉?在底下支张小桌,吃饭,歇晌,摇把蒲扇,多自在!还有后头!”
她踮起脚尖,努力指向后院那片荒草,“那块地!拾掇出来,种点小葱、青菜、黄瓜、西红柿……多好!吃着新鲜水灵,还省钱!东边那间厢房,”
她扭头看向东屋,眼睛亮晶晶的,“窗户大,敞亮!收拾出来给你当书房,你办公看书都舒坦。西边那间小点的,放点零碎家什正合适,柴火啊,农具啊……”
她越说越来劲儿,小脸红扑扑的,仿佛眼前这片破败景象在她脑子里“唰啦”一下撕开了蒙尘的旧布,露出底下热气腾腾、生机勃勃的农家小院图景。
霍晋承彻底看愣了。
他预想过一百种她可能的反应,独独没料到这一种。
这哪是面对破屋子的新媳妇?
这分明是在废料堆里扒拉出金疙瘩的寻宝人!
她那鲜活劲儿,那打心底透出来的、毫不掺假的欢喜和盼头,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撞在他心口上,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悬了一路的心,“咚”一声,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一股又热乎、又软乎、还带着点酸胀的滋味儿猛地从心底涌上来,瞬间涨满了整个胸膛。
他嗓子眼儿有点发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终,他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带着点笨拙的、甚至有点粗鲁的劲儿,用力地揉了揉谢诗凝柔软的发顶。
揉了两下,似乎觉得不够,又轻轻按了按。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开,那笑容一下子冲淡了他眉宇间惯常的冷硬线条,竟罕见地露出几分带着傻气的温柔和如释重负。
“行!”霍晋承大手一挥,那架势跟他平时在团部下命令似的,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子“只要你开口,天塌下来老子也给你顶住”的实在劲儿。
“听你的!你想咋拾掇,咱就咋拾掇!缺啥少啥,要木头、砖瓦、家伙事儿,只管言语!我找人弄!包管利利索索的!”他声音洪亮,震得院墙上的浮灰又簌簌落下几缕。
勤务兵小张正吭哧吭哧搬最后一把磨得油光水亮的老藤椅,刚迈过堂屋那高得硌脚的门坎儿,就听见自家团长那石破天惊的一句“听你的”。
好家伙!脚底下猛地一软,手里的椅子腿儿“哐当”一声就狠狠磕门框上了,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使出吃奶的劲儿扶稳了,偷偷拿眼去瞄团长。
嚯!这一瞄可不得了!小张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团长脸上那笑……跟数九寒天里冻得邦邦硬的冰坨子,突然搁日头底下化了似的,暖烘烘的!
那眼神儿瞅着新嫂子……啧啧,小张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直跳:我的老天爷!这还是团里那个说一不二、瞪眼能把新兵蛋子吓得腿肚子转筋的“冷面阎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