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
挑完菜，蒋舟把两个篮子递给老板，说了句，“分开装。”
然后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
沈千鹤在他对面坐下，环境嘈杂，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格外清晰。
她试图找话题，“这家店…你常来？”
“嗯。”
他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看着，显然没有深入聊天的意思。
沈千鹤抿了抿唇，不再试图搭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和记忆里那个会对着她笑、会逗她生气、会毫无保留爱她的少年相比，眼前的男人陌生又熟悉，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故事感。
沈千鹤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了上来。
他的红油，她的清汤。
蒋舟把自己那碗里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来，动作仔细。
沈千鹤记得，他一直不爱吃香菜。
她下意识地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就像很久以前他们一起吃饭时那样。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愣住了。
蒋舟挑香菜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眼神复杂得让沈千鹤心头一紧。
“沈千鹤，”他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别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沈千鹤心底那点隐秘的欣喜和试探。
她推过去的碗还停在桌子中间，冒着微弱的热气，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沈千鹤的手指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指尖蜷缩进掌心，试图留住一点温度。
嘈杂的人声、碗筷的碰撞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蒋舟那句冰冷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眼里不带任何的暖意，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尖锐的疼。
是啊，没意义。
当她回洛城在网吧见到他的时候，她想了好多，两人可能会吵架、他可能会大声质问她、或者骂她…但这些都没有。
语气平淡、神色平淡、态度平淡。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蒋舟原以为她会直接摔碗离开，却没想到沈千鹤笑了声，“怎么？你怕我？”
“我怕你？”
“要是不想我在你面前晃悠可以啊，”沈千鹤翻着包，直接把一把瑞士军刀放到桌面上，“拿这个，捅死我。”
那把小小的、闪着冷光的瑞士军刀“啪”地一声落在油腻的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两人之间。
“沈千鹤，”蒋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疯了？”
“我知道因为当年的事情你特别恨我，我也知道此刻不管我做什么，都会让你觉得我在你面前别有用心。”沈千鹤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执拗地锁着他，“但我就是要把话摊开来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足够的勇气。
“当年的事…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没有奢望你轻易原谅，但我回来了，蒋舟。我不是来赎罪，也不是来求你施舍一点旧情。”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冰冷的瑞士军刀上，又缓缓移回他震惊而紧绷的脸上。
“我是来告诉你，我放不下，我他妈就是还要你。”
这番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完后，胸腔剧烈起伏着，等待着预料中更猛烈的风暴。
蒋舟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眼睛此刻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又被他强行压下。
